不但不能,反而更不舒服。
“那你告诉我,做什么你才会不疼?”
雪梨白了他一眼,安慰她,还要问她怎么安慰。
杨攀不明白她怎么又不高兴了。
他说,“对不起。”
她瘪了一下唇,从她醒来,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了。
“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干嘛?”疼痛让她烦躁,说话毫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不想再听到这话。”
“对...好,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谁生气了,我才没有。”
“好,你没有。”
雪梨翻了翻眼皮,挺无语的,不说对不起,改成好了。
她真的很疼,他看得出来。
五官皱在一起,不是中枪时的剧痛,是持续不断的钝痛,她的脸色苍白,病态。他不知道该怎么减轻她的疼痛,只能陪着她,熬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指。
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
一阵疼痛袭来,她的手很用力的攥住,透粉的指甲嵌入肉里,杨攀小心掰开她的手指,握住,掌心相对,她的指尖对着他的手背,没一会留下很深的痕迹,其中一个带出血迹。
指尖感受到黏腻,松了手,“对不起。”
“没事。”
手背擦干,又放在她的指尖下。
两人,两双手,交叠在一起。
疼痛,加上腹胀,翻身不易,禁饮禁食,杨攀知道她很不舒服,其实她的忍痛力够强了,没有大喊不叫,陆离上次中枪,疼地在床上打滚。
他抿着唇,绞尽脑汁想帮她分分神。
想她最喜欢什么,她以前对她提得最多的是,抱抱我,亲亲我,可刚才她因为这不高兴了。
“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你知道什么动作最容易贴在墙上吗?”
雪梨睁开因疼痛打湿的睫毛,眨了一下眼,“海豹(海报)”
杨攀抿了一下唇,这是个老掉牙的笑话。
“为什么超人要穿紧身衣?”
“救人要紧(紧身)”
“为什么飞机飞那么高都不会撞到星星?”
“会闪。”
“什么老鼠两条腿?”
“米老鼠。”
“什么鸭子两条腿?”
“所有鸭子。”
没有一个难倒她,雪梨笑了,这么无聊的上世纪冷笑话,也就他能想到,哄人都不知道怎么哄。
很难想,她以前会对这种无聊的性子动情。
是因为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吗?
不知道。
杨攀看着她微微舒展开的眉眼,唇角勾了勾。
她是个中国通,加上天资聪慧,这些冷笑话,自然听过,反倒是他,大脑贫瘠了,这些年一直在国外,想着任务,担惊受怕的,唯一的几个,也都是好几年前的。
他想拿手机搜索一下比较好笑的新笑话,又怕她在掐到她自己。
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下,雪梨抽了一下没抽开。
他的掌心汗涔涔的,也很烫。
在杨攀的注视下,雪梨微微侧开脸寻找着话题,“吉米呢?”
“我让战友送他回滨城我父母那了。”
“啊?”雪梨不解,杨攀拍了拍她的手背,“队里太忙,没人照应,他一直住在医院也不是办法,反正早晚要见面,不如让他们先培养感情,爸妈听说你受伤,想过来看看你,我没同意。”
雪梨心想幸亏没同意,她还没决定好去哪里,反正不跟着他。
他以前说过爸妈都是很好的人,以他的人品来看,他父母也差不了,她挺放心的。
“医生说明天你就能下床走一走,我带你去外面看看,这里有一大块草坪,还有花园。”
“嗯。”雪梨应着,“你的笑话讲得一点不好笑。”
她还真不给他面子。
以往她会刻意的讨好,亲近他,现在她直接说出不好笑,他成了那个刻意讨好的人,两人的角色彻底换了。
杨攀一点也不生气,他也算体会到他以前说话的不讨喜。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这样挺好的,两人都不用伪装,做真实的自己。
这样想着,杨攀笑着说,“我真的不会讲冷笑话。”
“杨攀。”雪梨语调温和,郑重地念着他的名字。
“嗯。”杨攀应着,听她的语气,像是要对自己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谢谢你。”
他惊愕地深呼吸一口气,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一丝眼前人身上的气息,她没有西方人的体味,反而是东方人的淡香,是因为她母亲是东方人。
抿了一下唇,她现在对他客气又疏离。
空气静默几秒,他说,“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以前说过,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雪梨咬着唇,无措地眨了眨眼,看着那双如黑曜石的眼睛,声音淡淡,“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杨攀清俊的眉眼皱了一下。
是的,那是以前她帮他拿到原始毒株,破坏投放计划时,他对她说谢谢,她说我们之间不要这么见外。
明明不过几个月。
就成以前了。
是他,弄丢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如今她如何对他,都不过分。
他都接着。
杨攀给雪梨请了专业陪护,夜晚他不放心,都是他守在病床边,雪梨昏睡的那几天,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她清醒,自然是想他去陪护床上睡,不要坐在这。
“不行,太远了,不方便观察。”
雪梨笑了一下,心想观察到你也做不了什么,“床头的呼叫器我够得着,撑不住我会按得。”
“那也不行。”
雪梨凝视着他明显的黑眼圈,皱着眉。
杨攀已经蹲在床尾,给她调整睡觉的角度,雪梨单手撑着床,牵扯到伤口,她的唇色白了两分,皱着眉,缓和着。
“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去...去卫生间。”
杨攀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是他疏忽了,她的导尿管拔了,“我去给你拿便盆。”
“不用。”
要她当着他的面,甚至还得要他...疼死她都不干。
下一秒。
人被杨攀从床上托起,“我抱你过去。”
他的手穿过腋下,正好放在她胸前,她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很烫,身体瞬间绷直,“我不去了,放开你的手。”
杨攀没听出来,手却下意识地捏了捏,很软,脸红了,手挪了位置,喉咙干涩,吞了吞口水,”那怎么可以,对身体不好。”
“不用不好意思,你昏睡的时候,衣服都是我换的。”
雪梨脸又红又热,恨不得找个墙角钻进去,她以前对杨攀话里动作上尽是挑动,但反过来,她受不住了。
眼见卫生间门口了,雪梨扒住墙的大动作,牵扯到伤口,嘶一声,“杨攀,放我下来。”
杨攀看人疼地厉害,不敢耽误,把人放到卫生间,打开马桶盖,一手扶住她手臂,另一只手去抽她的腰带。
雪梨顾不得疼,一把抓住,“出去,我自己可以。”
人坚持的厉害,杨攀一步三回头的走出去,还不忘嘱咐,“别硬扛,我就在外面等你。”
雪梨看着人背影,咬着牙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