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经过汉天子的同意,曹叡被封为武德侯。
汉天子只是个傀儡,封侯自然是曹丕的意思。
曹丕膝下有子嗣不少,共有九人。但除了曹叡到了行冠礼的年纪,剩下的儿子中年纪最长的曹协也不过十岁,远不到封侯的年纪。
武德县临近河内、洛阳,是天下腹心要地,并不是什么偏远小邑。
而按照礼制规定,曹叡虽不用远赴武德县封地,但也要迁出王宫,在邺城另立侯府。
曹丕专门挑选了郑称作为武德侯博,每日过来教导他。
王鸳听闻曹叡封侯,还让人送了礼去侯府。先王对大公子很是看重,总将他带在身旁。现在大王又册封他为武德侯,没准曹叡就是未来的太子人选。
他们之前便相熟,现在她当然要继续维护好这段关系。
而曹叡收到了楸梓坊送来的贺礼,是一柄错金文佩刀和一箱先王的诗文旧卷。
听闻大父薨逝之前将私库所有都赠与了王夫人。大父在时,他们二人常常在听政殿碰面。想来王夫人是觉得,昔日大父疼爱他,所以才将旧物相赠。
曹叡虽然出宫独自开辟了侯府,但每日晨昏都会进宫来。
隔日他进宫谢恩,正巧撞见王鸳在听政殿伴驾。
王鸳正在陪着曹丕观舞消夏。曹丕本就通晓音律,今日无事,索性命人取来素筝置于案前,亲手拨弦,奏起清商调。
阶下一名乐伎跪坐在地,怀中横抱秦琵琶,低低和着筝声,轻声唱起曹丕所作的《燕歌行》,声线婉转清越,悠悠漫满堂中: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群燕辞归鹄南翔。
念君客游思断肠,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
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
而王鸳则是立于数名舞姬之间,一身霞色轻罗长裙衬得身姿窈窕,眉眼明艳生辉,缓缓移步,长袖如云絮般舒展起落。
每一次抬袖落袖,她那娇艳的脸庞便时隐时现,如同流云遮月。
她跳得最好的也只有一支白纻舞,但自信舒展,正好为舞姿增色。
等快要结束的时候,她便顺着舞步来到曹丕身前,假装脚下一绊,轻罗翩翩,如同一团彩霞,摔进了他的怀里。“唉呀!”
曹丕伸手将她揽住,宽大的袖袍遮在她的腰间,随手挥退了乐伎舞姬。
王鸳抬手摸摸他的脸,娇娇笑道:“大王,好热呀,阿琐跳不动了。”
曹丕将冰镇过的蒲桃酒喂给她,含笑道:“夫人既然觉得热了,正好喝杯酒解解暑气。”
她伸出雪白的手扶过酒杯,小口小口地啜饮。鲜红的唇瓣被同样鲜红的酒夜浸润,显得越发绮丽。
而曹叡行至殿外,听到殿内传出的绵绵丝竹之音,便阻止了苏合入内禀报,站在廊下等候。
结果没一会儿,女乐们退了出来,里面反而传来了女子肆无忌惮的娇笑声。
这声音他颇为耳熟,正是楸梓坊的王夫人。
往日里他见到王鸳郁郁寡欢,愁容满面,带着身不由己的哀怨。可此时在殿中的人不正是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