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邺城中,在曹操崩殂之后的第三日,从洛阳前来报凶信的使者便已经到了留守府。
正好曹丕在大会群僚,消息一传开,一下子都闹哄哄的。曹丕率先哭了起来,哭得捶胸顿足,涕泗横流,倾刻间便成了一个泪人。
原本正襟危坐的官员们也都放声悲哭,留守府哀声四起。大家一个哭得比一个伤心,哭声一声高过一声。
哭了好久,这时候太子中庶子司马孚便疾步站出来,呼道:“先王谢世,天下震动,应当早拜嗣君,安定邦国。在座诸公难道就只知道痛哭流涕吗!”
群臣听到这话,悲哭之声渐渐消止。只有曹丕还在继续痛哭,泪湿衣襟,停不下来。
司马孚又劝曹丕说:“先王晏驾,殿下就是天下百姓的依靠。上为宗庙,下为邦国,都应该早日登基即位,怎可效仿平民家中孝子,一味泣涕不休呢?”
曹丕也觉得哭得差不多了,这才停了,吩咐司马孚操办治办丧事,又召集大臣商量称王之事。
不等禀报远在许昌的汉天子,怕再夜长梦多,司马孚等人又进宫跪求卞王后下达策书,令太子速登王位。
卞王后深明事理,知道他们的顾虑,是因为曹植、曹彰二子如今正在先王身侧,怕闹出兄弟阋墙的祸端,动摇大魏根基,才匆匆拥护太子即位。所以她当天就下达了策书。
曹丕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卞夫人一直最疼爱曹植。若是即位的事得不到母亲的首肯,要等到汉天子亲封,只怕这段时间真的会生出祸端。
第二日曹丕便在文昌殿即位称王,尊卞夫人为王太后,宣布大赦。
即位之事虽然匆忙,但好歹已经尘埃落定。曹丕坐在心心念念的魏王宝座上,心情复杂难言。一面是父王新丧的哀恸,一面是大权在握的欣喜。
喜悦不敢外露,悲戚亦不全出真心,还有说不上来的忧虑萦绕心头。诸般滋味杂糅在一起,可此时他身边却没有可以分享的人。
他想要毫无保留地分享的人不在邺城,早就躲到先王身侧了。
如今先王晏驾,鸟儿无枝可依,不就又要飞回邺城了吗?
数日之后,老魏王的梓宫运抵邺城。曹丕身着素服,带领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王鸳抱着曹干坐在马车上,到了邺城的司马门,小环便轻声说:“夫人,该下马车了。大王正在门口等候。”
王鸳听到大王还以为是曹操,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新王前不久已经即位,如今的魏王是曹丕,怏怏地点了点头。
而在城门前,曹彰神色阴沉不耐,即便面对已经成为魏王的亲兄长,也没有给予过多的尊敬。
曹丕虽然正在与两个弟弟叙话,可余光却在看着王夫人的马车。
王鸳牵着曹干下了马车,身着一身素白缟服,发髻用白色孝带束起,缀几朵素娟白花,一向明艳照人的面容显得憔悴,这并不减损她的美貌,反而使她多了几分忧郁悲愁,别具风韵。
曹丕迈步走了过去,颔首行礼道:“王夫人一路照顾先王,着实辛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