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上官无极那声失态的尖叫如同濒死野兽的嘶吼,在审讯室冰冷的墙壁间反复撞击、回荡!
他整个人被手铐拽着撞回椅子的冲击力,远不及李向南那句话带来的精神冲击的万分之一!
婉晴……是被禅师抓走的?!
这个信息像一颗在灵魂深处引爆的炸弹,瞬间将上官无极的思维炸得粉碎!
震惊!难以置信!
然后是滔天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背叛感!
那是他这辈子最精彩的杰作,是他引以为傲的作品!
元通怎么敢的!!!
然而此刻的上官无极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可能!
禅师是他最信任的盟友,最依仗的暗棋!
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共同的利益,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禅师怎么可能对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下手?!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在被公安环伺之间,一颗怀疑的种子也在他心中瞬间发芽。
他不信禅师会这么做,但……自己内心深处,对禅师难道真的毫无防备吗?
不!
他一直忌惮着禅师的冷酷、狠辣和深不可测!
所以,以前他都会让张春生做两手准备,把自己的屁股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禅师那种六亲不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子……
似乎,真的有可能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情!
所以,此刻一正一反的两种可能性在上官无极的脑中激烈交锋。
一方面,上官无极认为这是李向南的毒计!
他故意编造这个惊天谎言,目的就是彻底摧毁自己和禅师之间脆弱的同盟关系,让自己在愤怒和怨恨之下失去理智,主动吐露关于禅师的关键信息!
这是最阴险的离间计!
这也是那帮公安,最常用的审讯手段。
不说过去他听说过的那些公安故事,就算是自己接触过的一些人,很多人就败在最后在公安故意制造的相互攻讦之中!
一旦我错认了李向南的信息,真的认为禅师把婉晴抓走了,那么我自然会掉入李向南编造的信息陷阱之中,变成他的棋子,最终因为愤怒而毁掉了整个棋局。
可另一方面,上官无极又有些踌躇了。
这……万一是真的呢?!
如果李向南说的是事实……
那他告诉自己这个,一方面可能是陈述一个残酷真相,另一方面,也是在打感情牌,试图让自己信任公安,转而合作?
但……动机呢?
禅师为什么要抓婉晴?
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仅仅因为婉晴在上官家掌权,插手了些事务,碍了禅师的眼?
这点小过节,值得他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彻底与自己决裂?
况且,婉晴终究姓上官!
动她,就是赤裸裸地打他上官无极的脸!是彻底撕破脸皮的宣战!
难怪……难怪自己动用所有力量,掘地三尺也找不到婉晴的任何踪迹!
如果真是禅师这个对自己、对上官家无比熟悉的“内鬼”所为,他自然知道所有自己会寻找的方向和手段,想藏一个人,易如反掌!
此刻,上官无极感到心乱如麻!
愤怒、怀疑、恐惧、被背叛的刺痛……各种情绪如同毒蛇般撕咬着他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最坚固的基石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但枭雄的本能让他强行压下这翻江倒海的情绪风暴。
他死死捏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李向南,声音因为强行压抑而变得异常冰冷、嘶哑:
“这话……从何说起?”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与那什么禅师,素无瓜葛!他抓我女儿……做什么?”
李向南迎着他冰冷的目光,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一摊,语气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漠:“这就是你们两人之间的恩怨了。或许……只有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怎么?”见上官无极脸上露出狐疑之色,李向南微微挑眉,带着一丝嘲讽,“不信?”
上官无极眼神锐利如刀,声音更加冰冷:“我女儿的确失踪了!我也找了很久!你空口白牙,突然说是那个什么禅师抓走了她!你叫我怎么相信?我根本不认识他!”
李向南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没有立刻反驳。
他抬手,对旁边的刘一鸣招了招。
刘一鸣立刻俯身凑过去。
李向南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刘一鸣点点头,快步走出了审讯室。
上官无极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
这个李向南要干什么?
“没事,”李向南看着上官无极略显紧张的神色,语气轻松得近乎残酷,“空口无凭嘛。总得有点……让你不得不信的东西。”
上官无极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过多久,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刘一鸣手里拎着一台银灰色外壳、造型方正、带着明显时代烙印的便携式录音机走了进来。
这玩意儿正是公安系统大批量配备的上海“红灯”2G601型晶体管盒式录音机!
上官无极的目光瞬间被这台机器吸引,满脸的惊疑不定!
这东西他没见过,不晓得这是什么!
李向南指了指这台录音机,又指了指审讯室墙壁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收音麦克风,以及隔壁观察室的方向,声音清晰而冰冷:“上官老板,时代不同了。我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隔壁都有专门的设备同步记录。这份记录,具有法律效力。”
他看着上官无极骤变的脸色,继续慢悠悠地说道:“公安部近期发布的《关于预审部门使用录音机、照相机规定的通知》明确指出,对于重要案犯的审讯工作,录音可以作为重要辅助手段,便于研究审讯策略、分析口供真伪、弥补笔录不足!这份文件六月份就会全国推广,很不巧,我们燕京,就在第一批试点名单里……”
“李向南!”上官无极气极反笑,试图用愤怒掩饰内心的恐慌,“你搁这儿给我上普法课呢?!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我知道你们这些屁政策,有个鸟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我放出去!”
李向南摇摇头,丝毫不为所动,自顾自地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你尽管笑。待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看着李向南那副笃定的样子,上官无极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了几下,心头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
他强行让自己“沉静”下来,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刘一鸣熟练地将录音机放在桌上,插好电源线,从随身携带的牛皮纸档案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盘贴着标签的磁带,放入卡槽。
他检查了一下设备,确认无误后,向李向南点了点头。
李向南的目光重新落回上官无极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东西,造假的成本可不低,技术难度也大。上官老板是见过世面的,应该很清楚这一点。至于里面是不是禅师的声音……”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相信,作为‘老朋友’,你自有判断!”
他盯着上官无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上官无极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台即将发出声音的机器上。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李向南不再看他,对刘一鸣微微颔首。
刘一鸣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沙沙……沙沙……
一阵轻微的磁带运转声后,一个带着独特沙哑质感、仿佛金属摩擦般冰冷的声音,清晰地、极具穿透力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狂妄、嚣张,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你以为我是虚张声势?!呵呵……哈哈哈!”那标志性的、属于禅师的狂笑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审讯室,如同魔音贯耳!
紧接着,是更加歇斯底里、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一字一顿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上官无极的耳膜和心脏:
“我不说……”
“你永远……永远不会知道……”
“上官婉晴……在哪里!”
轰——!!!
最后那个名字被吼出的瞬间,上官无极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彻底抽干!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震怒和……一种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穿心脏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啪嗒!
刘一鸣果断按下了停止键。
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审讯室里,却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死寂、都要压抑的恐怖氛围!
那短短的几句话,带来的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李向南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审判,再次响起,字字诛心:“所以,上官老板,现在……你还认为我在骗你吗?”
“你女儿,上官婉晴,就是被你的‘好盟友’元通禅师亲手抓走的!他对你了如指掌,自然知道你会用尽什么手段、去哪些地方寻找她!他想让婉晴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让你永远找不到她,简直是……易如反掌!”
李向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上官无极,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煽动:
“祸不及家人!这是道上最起码的规矩!可他呢?他对你的亲生女儿下手!上官无极!”
李向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斥,“亏你还是上五家之首!声名赫赫!被自己最信任的‘伙伴’在背后捅了最狠的一刀,女儿生死不明!你竟然还在这里袒护他?替他遮掩?替他扛罪?!你告诉我,你这么做,到底是图什么?!”
上官无极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死死地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那佝偻的背影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挣扎!
愤怒的火焰和被背叛的冰寒在他体内疯狂交织、撕扯!
郭乾、魏京飞、刘一鸣三人屏住了呼吸,紧张无比地盯着上官无极,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能感觉到,那坚固的心理防线,正在这致命的背叛指控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正在迅速蔓延!
观察室内。
张天成和徐七洛、小田等人同样紧张地注视着单向玻璃后的景象,大气都不敢喘。
上官无极那瞬间惨白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身体,清晰地传递着他内心遭遇的毁灭性打击。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宋怡提着保温饭盒走了进来,看到里面的气氛,微微一愣。
“宋怡姐!怎么是你?!”徐七洛惊喜地小声叫道。
“小宋,你怎么来了?”张天成也回过头,有些意外。
宋怡将饭盒放在一旁,目光立刻投向审讯室内的李向南,看到他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轻声道:“若白给我打电话,说他们要到十五后才回燕京,叫我这几天帮忙照顾一下向南!我打电话去医院,才晓得他做完手术到这来了!哎,我再不来,他肚子也快饿扁了吧。我就知道,他从医院出来,肯定直奔这里了。”
“嘻嘻,宋怡姐,还是您了解师公!”小徐凑过来,带着崇拜,“您看!上官无极好像快扛不住了!李顾问太厉害了!”
张天成也感慨道:“是啊小宋,李顾问的刑侦思维和审讯技巧,真是……叹为观止!他不干公安,真是屈才了!”
宋怡笑了笑,“那可别,他现在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
她说着话,目光却紧紧锁定在审讯室里上官无极那剧烈颤抖的背影上,眉头微蹙,轻轻摇了摇头:“张局,你们说他会招供?只怕……不在这会儿。”
张天成和徐七洛闻言都是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宋怡:“嗯?为什么这么说?”
宋怡没有解释,只是用眼神示意他们继续看。
就在这时,审讯室里的画面印证了她的判断!
只见李向南对着郭乾和魏京飞低语了几句,然后三人竟然直接站起身,看都没再看剧烈挣扎的上官无极一眼,转身就离开了审讯室!
留下上官无极一个人如同受伤的困兽般,在椅子上剧烈地喘息、颤抖!
“我说的吧。”宋怡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了然的神色。
她立刻转身走出观察室。
张天成看着这一幕,又看看宋怡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咂了咂嘴,由衷叹服:“嘿!这小宋……真是神了!有点意思啊,看人真准!”
审讯室外走廊。
李向南刚关上门走出来,就看到好朋友宋怡站在不远处,脸上先是一喜,随即涌上浓浓的歉意:“宋怡?对不住,我这还没过去给宋爷爷他们拜年,就忙起来了……”
“你也知道对不住?”宋怡快步上前,心疼地捶了他胳膊一下,声音带着嗔怪和浓浓的关心,“工作是工作,身体是身体!饭要吃,觉也要睡!老是这么连轴转,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她不由分说地拉住李向南的胳膊,“都过来吧!我就知道你们不审完绝对想不起吃饭,早饭我都带来了!”
郭乾、魏京飞、刘一鸣等人一听,顿时喜出望外,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谢谢宋怡(小宋)!”
众人跟着宋怡走向旁边的休息室。
张天成也走了过来,但他脸上始终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目光频频看向墙上的挂钟,又看向那扇紧闭的审讯室铁门,眉头紧锁。
宋怡利落地打开保温饭盒,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和粥,香气四溢。
她给众人分发着碗筷。
李向南接过宋怡递来的包子,目光却一直落在张天成身上,理解他承受的巨大压力。
他咬了一口包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感:“张局,虽然现在距离十点……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了。”
张天成猛地看向他,眼神急切。
李向南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沉稳:“但现在急也没用。我们下的饵,已经够足、够狠了!鱼钩已经深深扎进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投向那扇单向玻璃,“现在……就看这条大鱼,上不上钩了!”
张天成闻言,立刻凑到观察窗前往里看。
只见审讯室内,上官无极依旧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他整个人仿佛凝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那看似“无动于衷”的姿态下,隐藏着剧烈的内心风暴。
他的肩膀在极其轻微地、难以控制地颤抖。
他的双脚脚尖在地面上无意识地、焦躁地反复点着。
最明显的是,他的臀部根本没有坐实椅子,而是在极其细微地、持续不断地左右挪动,仿佛椅子上布满了针尖,让他坐立难安!
这种细微而持续的肢体语言,比任何嘶吼都更清晰地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煎熬和动摇!
“你觉得……他最终会开口吗?”张天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低声问身旁的李向南。
李向南与他并肩站在观察窗前,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审讯室里那个陷入巨大痛苦和抉择的身影,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人性的肯定:
“上官婉晴……很可能就是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这里面绝对有我们尚未完全掌握、但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文章!”
“当他发现,自己死守同盟的秘密,袒护一个绑架他女儿、背叛他的‘伙伴’,不仅毫无意义,更是对自己和女儿最大的侮辱和伤害时……”
“他自然会告诉我们……我们想要的信息!”
“!!!”
……
“向南,从念薇的手术室刚出来又扎进看守所?”宋怡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干练和关切,“身体扛得住吗?”
“还行,习惯了。”李向南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疲惫但还算平稳,“最近家里……是不是挺忙的?我这乱七八糟的事儿一堆,可能得拖到晚上才能过去给老爷子老太太拜年了,这……会不会太失礼数了?”
他想起宋家的规矩。
宋怡一声轻笑,透着理解和随和:“宋家的规矩,从来都是‘人’。人在,心意在,比什么都强。你忙你的正事,老爷子老太太那边有我呢,放心!他们知道你忙什么,不会怪罪的。倒是你自己,注意身体!”
“谢谢。”李向南心里一暖,宋家的这份理解和支持让他倍感珍贵。
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件要紧事:“对了,制药厂设备那边,王建军年前给我回话了。从德国来的那批关键设备,通关手续他已经在抓紧办了,估计元宵节前后手续就能落地。这事儿……得麻烦你这边也盯着点。最好能提前跟汉斯那边再确认一下细节,看看他们那边还需要我们怎么配合。津港那边的接应、运输、仓储,也得提前打好招呼,建军那边一个人怕忙不过来。”
“这事儿交给我!”宋怡的声音立刻变得果断,“你专心处理你那边的事。津港那边,宋家还是有些关系的,港口管理、运输车队,我都熟。需要协调什么,你让建军直接联系我,或者我亲自去一趟都行!保证让设备顺顺利利落地,第一时间送到厂里!”
“太好了!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李向南松了口气,宋怡的资源和执行力,是解决这个后勤难题的关键保障。
他默默记下宋怡的承诺。
“李顾问!李顾问你快看!”正吃着包子的刘一鸣突然指着单向玻璃窗喊了起来,声音带着激动,“上官无极!他……他满头大汗!脸都憋红了!是不是……是不是憋不住要撂了?!”
众人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齐刷刷地涌到观察窗前。
只见审讯室内,上官无极脸色涨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闪烁不定,嘴唇哆嗦着,一副坐立难安、仿佛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的样子!
李向南眼睛猛地一眯,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前兆?还是……另一种表演?
“小刘!”李向南当机立断,“你去!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好嘞!”刘一鸣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抓起帽子就冲出了休息室,奔向隔壁审讯室。
众人屏息凝神,期待着突破。
然而,几秒钟后,审讯室里传来的却不是期待中的坦白,而是上官无极带着急促喘息、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喊声:
“刘公安!快!快!我要上厕所!憋不住了!”
“操!”魏京飞气得差点把筷子拍桌上,“这老狐狸!又来这套!”
张天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看了看手表,指针无情地指向九点四十五分!
他烦躁地一挥手:“老魏!你跟小刘一起去!盯紧点!别让他耍花样!”
“是!”魏京飞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张天成重重叹了口气,看向李向南,声音充满了焦虑和无奈:“李顾问!好事多磨啊!就剩最后十五分钟了!怎么办?!”
李向南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他当然明白,如果这最后的十五分钟上官无极继续顽抗到底,那么根据规定和上头的压力,他们只能放人!
强行扣押?
以现在上面紧盯的态度,张天成绝对会因此背上处分!
可是……放虎归山?
这个好不容易才抓回来、眼看就要撬开嘴的关键人物,就这么放了?
他绝不甘心!
李向南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绝境中寻找一丝破局的缝隙,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走到审讯室门口,如同等待猎物出洞的猎人,焦急地等待着上官无极从厕所回来,准备进行最后的、也是最直接的逼问。
然而,上官无极仿佛算准了时间!
他在厕所里磨磨蹭蹭,晃晃悠悠,任凭魏京飞在外面把门拍得震天响,把威胁的话说尽,就是不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九点五十五……九点五十八……十点整!
当上官无极终于慢悠悠地打开厕所门,一脸“轻松”地走出来时,魏京飞再也忍不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将他提了起来,强压着怒火低吼道:“上官无极!你他妈的故意的是不是?!拖时间?!”
上官无极脸上却露出一副无辜又带着点讥诮的表情,冷冷道:“魏警官,你这是什么话?人有三急,我拉没拉,厕所就在里面,你不会自己进去看?”
他甚至还故意侧了侧身。
李向南、刘一鸣等人看着他那副嘴脸,眉头皱得更紧。
李向南看了看表,十点零一分。
时间,彻底没了。
见郭乾和张天成从楼上下来,他跟对方点了点头,再次走到上官无极面前,眼神冰冷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上官无极,我们能请你第一次,就能请你第二次。禅师这事儿……没完!”
上官无极迎着李向南的目光,嘴角竟然勾起一丝轻松甚至带着点胜利意味的笑容,语气轻飘飘地反问:“是吗?”
这反常的态度让众人心头一凛!
就在这时——
吱——嘎!!!
楼下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仿佛要撕裂空气般的紧急刹车声!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纷纷奔到走廊的窗户边向下望去。
张天成也探头看去,当他看清那辆刚刚停稳的黑色轿车的车牌时,脸色骤然一变,失声道:“怎么会是他?!”
他来不及多想,深深地、带着巨大不甘和忧虑地看了一眼被魏京飞揪着的上官无极,猛地转身,急匆匆地向楼下跑去!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郭乾看着张局匆忙离去的背影,又看看一脸“轻松”的上官无极,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冰冷而强硬:
“刘一鸣!魏京飞!把上官老板‘请’回审讯室!办手续!”
“局里刚批了新的手续!我们要对上官无极,就慕家水塔爆炸案及相关涉黑线索,进行正式提请质询!”
“什么?!”上官无极脸上的轻松笑容瞬间凝固!
他浑身剧震,猛地扭头看向郭乾,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郭乾!你玩我是吧?!二十四小时刚到!你们又想扣我?!你们这是违法!”
郭乾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冰:“办案需要!程序合法!带走!”
上官无极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吼道:“好一个办案需要!好一个程序合法!你们……”
李向南看着魏京飞和刘一鸣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激烈挣扎的上官无极重新走向审讯室,眉头紧锁,快步走到郭乾身边,压低声音急问:“郭队!这样强行转质询……能行吗?张局那边……”
郭乾目光依旧盯着被带走的背影,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就是张局的主意!他之前接到电话后交代的!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摁住!”
李向南浑身猛地一震!
一股巨大的敬佩和决然涌上心头!
张局这是拼着巨大的政治风险,为他们争取最后的机会!
他刚要开口赞一句“张局真爷们儿!”,就听到楼下院子里,传来张天成一声急促而高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呼喊:
“郭乾!!!”
李向南和郭乾立刻扑到窗边,探头向下望去。
只见张天成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脸色铁青得吓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似乎是刚从车里递出来的、折叠起来的纸。
他仰着头,迎着郭乾和李向南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喊出了两个重若千斤的字:
“放人!!!”
轰——!!!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上!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这冰冷的命令击得粉碎!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那刺耳的刹车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以及张天成手中那张神秘纸条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