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舟回到魔都之后，就第一时间投入了工作。
在老家的那段时间，公司的事他管的比较少。
就是偶尔远程处理一下的，又或者的一些紧急的事情，吴舟辛苦一下，两头跑跑...
直到老家那边的事情推进得差不多了，不再需要他亲自盯着，吴舟才彻底回到了魔都。
而这次回来，他的工作量，就比年前要多得多了。
年前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几分"甩手掌柜"的感觉...
他和李思思的分工很清晰，他把控方向，她负责执行，中途遇到问题随时调整。整体来说，他的时间还算宽裕，偶尔还能偷个懒。
但这次回来，他没有半点偷懒的余地。
原因只有一个：
他需要尽快和公司完成切割。
去年，他就已经对外宣布过，要从公司抽身。
那个决定，一方面是当时的情况使然，另一方面，吴舟其实也早就对继续深耕电商失去了太多兴趣。
倒不是觉得这个行业不行了。
恰恰相反，公司的业务报表依旧保持着高速增长，清楚地说明了一件事，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电商这个领域远远没到天花板，依旧还是处于快速扩张期，依旧还是一座金矿，
但问题在于，吴舟对公司来说，已经逐渐变得"可有可无"了。
当下的业务模式已经跑通，接下来的路，无非是复制、扩张、做大规模，把营收和利润一路往上推。
这些工作，有没有他，区别不大。
说到底，所有的工作，不过是把过去做成功的事，一遍一遍地重复，换更大的客户，做更高的GMV，签更多品牌，带更大的团队。
数字会越来越好看，钱会越赚越多。
但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继续待下去，对吴舟来说，无异于在浪费时间。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过去两年，公司发展得太快了。
团队急速膨胀，流程越拉越长，沟通成本越来越高，部门之间、新老员工之间，各自的利益诉求也开始浮出水面。
那些最初被吴舟亲自面试进来的人，当时确实都很优秀。公司能走到今天，少不了他们的功劳。
但人是会变的。
待的时间久了，薪资、福利、晋升、制度变化，种种因素糅合在一起，一些人就开始慢慢变了。
有人开始觉得，公司给到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的薪资待遇，是理所当然的。
不仅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还觉得不够，心里渐渐生出不满。
更有甚者，开始借助公司的资源，暗地里为自己谋取额外的利益。
吴舟一度准备好好整顿一番。
但好在，去年那一波大规模的负面舆情，内忧外患之下，大量员工出走，而那些"问题员工"，恰恰是出走的大头。
只是，随着舆情反转，公司业绩重新飞速攀升，才过了几个月而已，一些人又慢慢失去了那种危机感。
吴舟偶尔路过办公区，就听到过这样的对话。
新员工在向老员工请教，说自己想快速提升，想多了解一些行业里的东西。
那个老员工一脸倨傲，摆摆手，
"我们公司就是整个行业里最好的，你跟着咱们公司的流程学就够了。"
"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不用费心思去看，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比我们的好。"
类似的话，吴舟听到过不止一次。
以"第一"自居，对市场、对竞争对手，毫无敬畏之心。
除了这种骄傲自满，还有各种各样其他的问题。
总而言之，人多了之后，管事之外，管人所需要的时间和精力，也越来越多。
作为公司实际管理人，李思思对这些问题当然非常重视。
但越来越多的事情压下来，让她年纪轻轻，眉宇之间已经有了川字纹的苗头。
她成长得很快，但再快，也需要一个过程。
很多问题，是她以前从未经历过的，需要她主动去学，去摸索，去试错。
这些，都需要时间。
综合考虑下来，吴舟的"离开"，其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所以，这段时间里，吴舟在公司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把那些原本由他主导、但还没有收尾的项目，该砍的砍，该推进的推进，尽快的完成...
和V厂之间的合作项目，基本框架早就搭好了，产品也选得差不多了。
既然吴舟已经打算离开，原本一步步来的计划，就直接提速，多个产品同步上市，线上渠道全面上架，推广预算拉到最大，他亲自盯着，务必在离开之前把这个项目拉上正轨。
除此之外，还有电商培训计划、跨境电商项目、电商系统项目、自营平台……
一样接着一样。
吴舟几乎是全负荷运转了整整两个月。
这些项目，大体上都有了初步的结果。
后续只需要正常推进就好了，不再需要他亲自盯着了...
为了尽量减轻李思思的管理压力，吴舟这段时间也在有意识地做另一件事，在公司内部，找到合适的人，针对性地解决那些管理上的问题。
这些问题，他自己也没有太多现成的答案。
于是他主动出击，借着公司手上那些大牌客户的资源，隔三差五和各家公司的高层应酬，把话题往管理上引，聊制度，聊团队，聊文化建设。
聊得多了，思路也慢慢清晰起来。
然后在公司内部小范围尝试，效果好的再逐步推广...
就这样，时间转眼来到了7月。
原本吴舟还“有条不紊”地推进自己的计划，但这个月，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不得不加速了。
南海。
那天，他正在处理手头的事，电脑屏幕右下角，企鹅上忽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他扫了一眼，手上的动作也就停了。
华夏与美国的军事力量，在南海形成了直接对峙。
往常的时候，他都是直接点击"x”的，但这次...这个新闻，他却是盯着看了好几秒，而后点开...
说不清为什么，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从心底升上来，他的第六感在告诉他，这件事，不一样。
吴舟向来很重视自己的直觉。
他放下手头所有的事，详细的看完了整篇新闻之后，吴舟又是通过国内的渠道，国外的渠道，官方的表态，民间的分析，军事论坛，财经评论，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吴舟都在做这个事...
看着看着，了解的多了,他的手，也慢慢握成了拳。
欺人太甚。
吴舟一向是个理性的人，遇事习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先拆解，先分析，不轻易让情绪左右判断。
但有些事，是不能用"理性"来稀释立场的。
互联网上常有人说"有家才有国"，但历史已经一遍一遍地证明了另一件事，国不强的时候，普通人的命运，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是取决于对手愿不愿意手下留情。
这不是危言耸听。
不用翻历史，只看当下国际上那些所谓的"弱国"，答案已经写得清清楚楚。
吴舟虽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他清楚，这种级别的对峙，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背后是多少年积累下来的战略博弈。
进或退，每一步，都牵扯着巨大的利益，也牵扯着无数普通人看不见的代价。
坐在椅子上的吴舟，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
也是在这个月，吴舟开始主动参与一些"高端聚会"。
姜海涛此前介绍的人脉，加上他自己这段时间积累的资源，让他进入这类圈子的门槛低了不少。
当然，因为之前那次"录音事件"，还是有些人对他有所顾忌。
但时间毕竟过去了一些，加上有些聚会的场所本身就会提前收走手机和录音设备，戒备自然也就松了许多。
所以，吴舟还是拿到了一些机会。
他参加这类聚会，最初的想法很简单，来听的。
听听那些"专业人士"的判断，听听这个层级的人，对当下局势是怎么看的。
毕竟，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
知名高校的经济学教授，财经媒体的常驻嘉宾，上市公司的董事长，管理着数十亿乃至上百亿资产的投资人。
平日里，这些人在镜头前条理清晰，引经据典，谈起宏观经济来头头是道，谈起家国情怀来慷慨激昂。
吴舟原本以为，私下里，他们或许会说一些更深刻、更真实的东西。
但几杯酒下肚之后。
这些人光鲜的皮，就开始一层一层往下掉。
某次聚会上，开口的是一位魔都某顶尖财经院校的经济学教授。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体面。
他是各大论坛的常客，言必称"全球化视野"与"制度性改革"，是不少企业家圈子里的"座上宾"。
有人把话题引到了南海，他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你们可别被那些情绪化的舆论带跑了。"
"咱们国家看着这几年经济军事似乎都还不错，但和老美那边比，差的远呢。"
"做事还是不能情绪上头，要看数据，看可以量化的东西，那才是真实的。"
"从综合国力的量化指标来看——GDP总量、科技研发投入占比、军费绝对值、金融体系的国际化程度——我们和美国之间的差距，依然是系统性的。不是某一个领域能弥补的，差的远了去了。"
他顿了顿，放下酒杯，语气变得更加平静：
"所以我的判断是，上面最终还是会主动接触，回到谈判桌上，以某种形式的利益交换收场。"
"强硬对峙，说到底不过是谈判前的筹码积累。真要打，谁都输不起。"
"理性来看，主动谈，才是最正确的选项。"
又一次小范围的聚会...
一位长期活跃在财经节目里的财经专家...
这个人吴舟之前上大学时，又看到过他的一些“高论”。
吴舟本以为他能说出点什么...结果...
"说实话，我身边好几个企业家朋友，前几年就已经陆续把主要资产转出去了..."
"我一直都在说，资产配置要有前瞻性，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只要是之前听进去的，这会儿绝对不会愁眉苦脸了..."
"国内的资产，说白了是不值钱的，货币说到底只是纸，只有美元才是真正的硬通货，毕竟是国际结算货币。"
"能以公司名义对外投资的，尽量走出去。架构搭好，利润留在境外主体，亏损留在国内，合理合规，税务上也有优化空间。"
"当然，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有点晚了，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你们看现在的汇率管控，其实已经说明问题了。资金出境的窗口，只会越来越窄，不会越来越宽。"
"我一直说，要在窗口关上之前把事情做完。"
"现在这个局面，双方不断加码，博弈烈度越来越高。一旦局势真的失控，第一个受冲击的是资本市场，第二个是汇率，第三个……"
"这次对峙的烈度，是近年来最高的一次。"
"美方在第一岛链的军事部署，加上日本、菲律宾方向的配合动作，已经对我们形成了相对完整的战略合围态势。"
"我们的反制手段，在常规层面是有的，但代价……"
"代价是所有人都得跟着承受的。"
"老美底子厚，而且打不到他那儿，但我们可输不起。"
一番"专业分析"之后，一桌的企业家们，多数都是已经开始愁容满面地叨咕起来。
"是啊，要真打起来，我手上这些生意，还有那些钱，就都成废纸了。"
"还是得赶紧想办法，把钱弄出去。"
"现在还有什么好路子啊……前几年老王...老李...老孙...他们在国外买酒店、买球队，结果搞得动静太大，新闻满天飞，让上面察觉到了，现在那些路子不好走了……"
有人在抱怨，也有人在交换思路，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路子...
吴舟坐在那里，就像一个透明人。
他不爱喝酒，但这几次聚会，他的酒杯却经常是空的。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眼前这些人。
这些人里，有人的文章他读过，有人的节目他看过，有人的名字他在各种财经报道里见过无数次。
他们是这个社会里站在顶端的那一批"精英"。
掌握着话语权，掌握着资源，掌握着影响无数普通人认知的渠道。
吴舟本以为能听到一些“有用的”“有建设性”的答案，但几次参加下来...吴舟只有失望...
对这个圈子的失望...
而这个时候，吴舟再一次的联系了姜海涛...
在姜海涛的会客室的茶几旁。
姜海涛不急不缓的给出了他的观点。
“差距这东西，不能不承认。”
“我们和老美之间，确实还有差距，而且在一些关键领域，差距还不小。”
“现在国际上很多行业的底层架构，本质上都是建立在人家的规则之上的。标准是人家定的，体系是人家搭的，话语权也是人家长期积累出来的。你在别人的地基上盖房子，房子盖得再高，也要受制于那块地基。”
“这一点，国家层面看得很清楚。”
“所以这些年，很多事情表面上看不见声势，实际上一直有人在补课。芯片、工业软件、操作系统、高端制造、基础材料、金融结算体系……各行各业，都有一些公司、一些团队、一些人在低着头做事。”
“他们不一定天天出现在媒体上，也不一定在饭局上高谈阔论。但真正把一颗钉子往硬木头里敲进去的人，往往都是沉默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姜海涛喝了一口茶，看吴舟似有所悟的样子之后，放下茶杯后，才又继续开口。
“知耻而后勇的人，心里是有急迫感的。”
“他们知道差距在哪里，所以不敢松懈；知道时间不够，所以不敢浪费；知道路难走，所以更不会把力气花在饭局上的几句漂亮话里。”
“真正踏踏实实做事业的人，是没有那么多时间整天出来应酬的。”
“而那些有时间、也热衷于参加这种聚会的人，很多时候，恰恰是过去赚惯了容易钱的人。”
“赚容易钱的人，喜欢风口，也最怕风向改变...”
“因为他们的本事，不在于创造价值，而在于找到缝隙，不在于解决问题，而在于转移风险。”
“风平浪静的时候，他们最会包装自己，谈趋势，谈格局，谈责任。”
“可一旦真到了要啃硬骨头、要承担代价的时候，他们跑得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