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陈狰脑瓜子挨了一下,盘子瞬间爆碎。
碎片溅了他一头一身,狼狈不堪。
然而,陈狰的身体只是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还是不动。
隐忍!
忍者神龟!
“喊你呢,怎么不理人啊?多不礼貌?”
鬼魅般在他身后响起。
江厌天摇摇头,仿佛真的在惋惜:“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不懂得尊重二字怎么写。”
“都被这样打招呼了,还当没听见?”
陈狰现在当然不能再装作不知道。
他极其僵硬地转过身,脸上肌肉抽动着。
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将眼底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死死压住。
“江.....江前辈.....江夫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声音干涩,带着刻意讨好的卑微。
“方才晚辈......正在思索一些修行难题,一时出神,并未注意到前辈,还望前辈......恕罪。”
他这上半辈子受过的所有屈辱加起来,恐怕都没有这段时间密集,且无法反抗。
以前被人羞辱,他还能凭着一腔热血和实力打脸回去。
可现在,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魔鬼。
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轻易表露。
“原来如此.....”
江厌天恍然点头,笑意更深:“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装作没看到我呢,看来是我多想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椅子。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老朋友:“陈道友,别忙活了,不妨过来小酌一杯?”
“这澜阙阁的琥珀仙酿,还算能入口。”
陈狰的警惕性瞬间拉满。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和这个魔鬼共席,恐怕是非死即伤。
轻则被戏耍羞辱到体无完肤。
重则谁知道他会玩什么花样?例如断他命根子这种事。
这恶趣味的家伙绝对干得出来。
“前辈邀请,晚辈......晚辈惶恐,实在不敢与前辈同席。”
陈狰腰弯得更低,姿态放到尘埃里。
“晚辈来此,是以劳换资,算是短期差役,手头的活.....还没干完呢.....”
江厌天哦了一声,露出理解的表情:“原来如此,勤工俭学,打暑假工是吧?理解,理解。”
陈狰虽然没听过暑假工这词。
但大致明白意思,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前辈明鉴!”
“无妨!”江厌天大手一挥,显得十分慷慨:“我与这边管事的说一声便是。”
“你过来入座,不用在意他人看法。”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入座吧。”
陈狰头皮发麻,依旧不敢动:“前辈心意,晚辈心领了,但.....万万不敢僭越......”
“嘭!!!”
江厌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抬手重重一拍桌面。
那看似随意的一拍,却让整张坚硬的桌子猛地一震。
杯盏叮当作响。
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这一声巨响,不仅吓到了大厅里其他客人。
更把澜阙阁此处的负责人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满头大汗:“贵客息怒,贵客息怒,不知有何吩咐?”
江厌天看都没看那负责人。
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僵立原地的陈狰,语气淡漠:“我让你的人,过来聊聊天,就这么费劲?”
那负责人瞬间明白了。
转头看向陈狰,眼中闪过一丝急于撇清的惶恐。
他猛地冲到陈狰面前,在陈狰还没反应过来时,抬手。
“啪!啪!”
两个清脆响亮。
用尽全力的大逼兜子,狠狠抽在了陈狰脸上。
“混账东西,贵客让你入席,那是你天大的福分,你居然敢拒绝?你找死吗?”
负责人声色俱厉,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狰脸上。
陈狰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疼。
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捂着脸,低着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龇牙。
隐忍!
他还弱,只能够任人欺辱!
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陈狰不丈夫!!!
忍!!!
在无数道嘲弄漠然的目光注视下。
陈狰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
一步一步,走向江厌天那张桌子。
万分纠结屈辱之下,他终于还是在那椅子上。
坐下了。
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魅烟罗慵懒地靠在江厌天身侧。
美眸带着饶有兴致的笑意,打量着陈狰。
这小子,隐忍的功力,当真是一绝啊。
这龟缩功,怕是已臻化境。
江厌天这才恢复了那副如沐春风的笑容。
仿佛刚才拍桌子吓人的不是他。
“陈道友,你我都是老相识了,无需如此拘谨。咱们今日,畅所欲言,如何?”
他抬手,对着远处酒柜轻轻一勾。
一个晶莹剔透的玉杯凌空飞来。
稳稳落在陈狰面前。
旁边酒壶自动倾泻,琥珀色的灵酒散发出醉人的香气。
斟满了玉杯。
江厌天抬手示意,笑容温和:“陈道友,请。”
陈狰看着面前那杯香气四溢的灵酒,心中警铃大作。
万般纠结。
这里面不会加了什么东西吧?
刚才没看见他动手脚。
但以这魔鬼的手段,下毒于无形也不是不可能。
可若是不喝?
他瞥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负责人。
又看了看江厌天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的笑容。
没办法了。
陈狰心一横,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甘醇。
并无异样。
他稍稍松了口气。
“你真喝啊?”江厌天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惊讶。
同时,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手心无声无息地旋起一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气。
那魔气翻滚着,仿佛随时会化作致命一击,轰向陈狰!
陈狰面色“唰”地惨白。
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身体发软,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妈的,就知道,我焯啊!
这个王八蛋,就是魔鬼。
就是要找借口弄死自己,完犊子了,啊啊!
焯!
就在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之际。
江厌天手心一握,那团恐怖的魔气瞬间消散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哈哈一笑,如同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开个玩笑,陈道友,味道如何啊?”
陈狰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感觉坐如针毡,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让他胆战心惊。
他只想回家。
只想回到过去,做回那个虽然奔波,虽然危险,但至少无忧无虑,快意恩仇的散修。
这魔鬼身边的每一刻,都是炼狱!
现在,想要自救。
但他忽然一愣。
这些事情,并不冲突啊。
想要自救,就要把这个魔鬼带到师尊那边去。
师尊才会灭杀他。
即便不灭杀,这个魔头也会看在师尊的面子上,让他收手。
自己怎么都是安全的。
等到这个事情过去,以后有的是时间复仇。
君子报仇,万年不晚。
今日之耻,万倍奉还。
绝对不能够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