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酷夏过去了,暑假也到了尾声。
小欧顺利拿到了京都大学的通知书后,提前到学校报道,并申请不住宿。
物理系的主任考虑到他的年纪太小,又听说他家就在市中心住,家里有人能每天接送他上下学,很爽快便批准了申请。
除了物理系的老师们知晓小神童外,学生们几乎都不知道竟有一位只有八岁的小孩哥当同学。
通讯仍靠书信和电报的年代,消息传播非常缓慢。
江婉不同意小欧上报,也不同意电视台的采访报道,避免了小状元名声的传播,也杜绝了许多潜在麻烦。
小欧顺利报名后,江婉带上小九去了附属幼儿园那边做入学咨询。
幼儿园的园长看了介绍信,又问了小九几个问题,便说隔天带上户口本去登记,大后天就能将孩子送入园。
江婉问了幼儿园的上课时间,又拿出小欧的上下课时间对照。
“早上八点半前入学就行,哥哥则要八点前到教室。小欧你上课的时间没有固定,有两个下午只有两节理论课。这样的话,下课时间对不上呀。”
工地那边的宿舍大楼已经进入尾声,她几乎每天都得跑一趟。
子豪最近也是忙得很,白天上班,晚上还要跟白烁轮流值班,连三天才能回家一趟。
倘若小九没法跟小欧一块接送,刘哥就得多跑一趟。
其实,刘哥是欧老的专职司机,实在不好总麻烦他。
上次子豪跟她说,打算买多一辆轿车,再聘多一个专职司机接送两个孩子上下学。
她有些心动。
不过最近太忙,买车的事就搁置了。
买车不用费劲儿,雇人却不得不仔细些。
估计没个十天半月弄不来,而孩子这边过两天就要开学了,多半是赶不上了。
小欧却觉得没问题,道:“妈妈,我可以去图书馆学习,等弟弟放学了去接他。”
“……也好。”江婉有些不忍:“不过这样子的话,你就得天天迁就小九。”
“没什么。”小欧摇头:“我需要自学很多理论课,能多一些时间待在图书馆,我还巴不得呢。”
江婉想了想,最终觉得这是最佳的解决方案。
“那就这么决定了。早上让刘哥送你们来幼儿园门口,你送弟弟进去后,就去上课。下午弟弟在这儿等你,你们汇合以后,就往大门口走。刘叔叔会在大门口那边等你们。”
小欧乖乖答好。
小九则满腹心思都在不远处的红色小木马上,晃着脑袋好奇张望。
江婉拉了拉他的手,问:“下午放学后你该怎么办?”
“……等哥哥。”小九答。
江婉追问:“如果哥哥没来,或者刘叔叔没来,你该怎么办?”
“……不知道。”小九茫然摇头。
小欧睨了睨他,低声:“你就得留在这儿等,不能乱跑。”
“哦哦。”小九忙不迭点头:“我知道了。”
江婉再次提醒:“有什么事就问老师。对了,家里的电话号码记住了没?”
“记住了。”小九脆脆答。
小欧主动解释:“妈妈,我已经让弟弟背了家里的地址和号码。”
“那就好。”江婉想了想,仍觉得不放心,“我会写一张纸条放在你的书包里面。记住,一个人不能乱跑,只能留在幼儿园等熟人来接。除非是家里人或刘叔叔,不能跟任何一个人走,知道不?”
小九乖乖点头。
小欧追问:“如果有人送你糖吃,让你跟他走。你该怎么办?”
“我才不要呢。”小九答:“天上不会掉馅饼,肯定是骗人的。”
江婉和小欧都很满意他的表现。
“行,那咱们回去吧。”
……
傍晚时分,陆子豪开车回心园。
江婉心疼问:“昨晚熬夜了吧?眼角有些青黑。”
“还好。”陆子豪答:“睡了四五个小时,下半夜被喊醒后才没得睡。”
江婉忍不住问:“云川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估计这两天吧。”陆子豪答:“他说机票不好买,买得到就飞回来。”
一旁正在陪小九下棋的李缘抬眸,关切问:“老何的事情办妥没?”
陆子豪苦笑叹气:“师父,哪有那么容易呀。云川和秀眉在那边茫然得很,见官司似乎遥遥无期,不想再耽搁下去,只能先回来。”
李缘皱眉问:“怎么还扯上了官司?老何的?”
“嗯。”陆子豪解释:“老何的儿女们正在争他的遗产。秀眉他们要拿到老何的死亡证明书,还要他们律所的入账表等等。奈何老何家里头乱得很,遗体也没能火化,证明书开不了。律所现在停业了,资料都乱糟糟的,想要入账表也不大可能。”
李缘踌躇问:“那——那云大姐的遗产怎么办?”
“只能等。”陆子豪解释:“银行那边说了,想要取出来必须秀眉和老何的签字。必须拿到老何的死亡证明书,才有可能取钱出来。”
“唉。”李缘叹气:“真是一波三折呀。”
陆子豪却觉得不用太担心。
“钱不是丢了,而是安安稳稳存在银行里。不用担心钱没了,只是仍要有足够的耐心慢慢等,慢慢解决。”
之前他没什么太大信心,本以为该从老何那边着手,直到后来银行这边看到老何的事情登报,又有律所那边的存单证明,才总算松了口。
眼下只需要等老何的遗体火化,顺利拿到他的死亡证明书,秀眉应该就能顺利取出款项。
只要能取,问题就迎刃而解。
不过,老何的儿女仍在争遗产,暂时不同意将老何火化。
如今之计只能继续苦等,直到官司正式判定,遗产案落幕,才可能解决这个难题。
李缘跟老何接触不多,对他的印象却颇好。
“拜托秀眉替我敬上三炷香……不知道能不能如愿?”
“应该有。”陆子豪安慰道:“云川在电话里说,他们去拜祭过老何。可惜没法在墓地,而是在停尸房外。等老何下葬,他们还会再去拜祭的。”
正在给泰和喂饭的江婉抬头,问:“老何的遗产那么多吗?”
“不算少。”陆子豪摇头:“不过,这不是他的子女争夺的真正原因。主要是老何之前写过几次遗嘱,多次更改,几个子女战战兢兢不敢乱来。最后一次更改,老何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子女不接受,一致认为是对方肆意篡改,找机会闹起来并闹上公堂。”
李缘感慨:“不患寡,而患不均。人心如此,并不是多少的问题。”
“是啊。”陆子豪耸耸肩:“一审过后还有二审。如果不服,接下来还会去高级法院甚至是最高法院。总之,一时半会儿绝对等不来。与其漫漫无期等下去,还不如先回京都。港市那边的酒店住宿和出行都不便宜,耗在那边的费用也太高。”
“不差钱吧。”江婉担忧问:“你有没有给云川寄多一次钱?”
“两次呢。”陆子豪答:“要不是我给他们寄,估计连路费都掏不出来了。”
江婉苦笑:“……真是不容易呀。”
“事情总会有解决的一天。”李缘幽幽心疼道:“只是可怜老何走得突然,死后仍不得安宁,甚至连入土为安都遥遥无期。”
陆子豪撇撇嘴,低声:“很多人都觉得死亡离自己很远,殊不知明天和死亡可能会一块儿来。”
“是啊。”李缘感慨:“这是大多数人的通病,潜意识会这般认为。其实,任何人自生下来那一刻起,就都在通往死亡。早晚而已,迟早都得面对。我把遗嘱提前写好,也是怕死后晚辈们有纠纷……”
“师父!”江婉不悦打断,“这不是能多说的话题,别说了。”
李缘哈哈笑了,不住点头。
“好好好,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