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身躯这种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
只是施展的时候看起来容易罢了。
事实上。
纸人从一开始的准备纸张,焚香,给纸通灵,画符文等等,大约二十多个步骤,每一个步骤都不能搞错。
一旦错了,纸人就无法发挥作用,化成身躯。
寒镜这身躯,一只脚落了水,除了变形之外,脚部的符文肯定也有损坏。
看来,是得多给她准备一些纸人身躯,以免出现类似的情况,毕竟,纸人身躯怕火也怕水。
回到房间里后。
我从柜中取出一沓黄表纸,搁在桌面上。
这些纸,是我之前,托寒镜从森罗狱之外,人族的集市上买来的。
色泽澄黄,质地绵韧,指腹抚过纸面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
这种纸吸墨性好,能锁住灵气不散。
是做替身纸人的上乘之选。
普通黄纸也不是不能用,但撑不过三天就会自行溃散,更别提承载魂魄了。
我抽出一张铺平,没有急着动手,先将双手焐热,让指尖恢复知觉。
然后深吸一口气,食指与中指并拢,沿着纸面缓缓划下。
指尖过处,纸缘齐齐断开,断面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毛边。
我先裁出头部,再是躯干,最后是双臂与双腿。
一个巴掌大小的人形轮廓便静静躺在掌心。
纸人成形之后,我没有立刻画符,而是将它放在窗台上,让月光照着。
不管是寒镜,还是青婳,都站在我旁边认真的看着。
当然,这个过程中,寒镜也给我汇报了,关于小黑的事情。
她那边的确查到了一些小黑的线索。
说是,西漠附近,有几个城池,城里的那些小狼狗,全部一夜暴毙。
小母狗也全部,一夜趴窝,路都不会走了。
一听这个,停下手中的活计。
“你继续说。”
我提醒寒镜,寒镜提起这事,看起来表情还怪怪的。
但我知道,这么做事的,的确有可能是小黑。
他可从未放弃过,他那关于播种天下的想法。
一个分身就是双倍快乐,多重分身,那就是无数的快乐,快乐加倍。
只是我没想到,小黑现在玩这么野。
不过。
我在想一个问题。
小黑是不是在用这种非常极端的事情,在向我传信,好让我能够找到它呢?
我觉得,还是有这个可能的!
寒镜继续说着,关于小黑那些离谱的事情。
的确,有当地人看到过,一条小黑狗在他们城镇上出没,但一直都没有人抓到他。
那条狗,速度很快。
寒镜看向我道。
“我觉得,它很有可能就是小黑。”
“只是,更具体的线索,我们一直都没有查到。”
“那条狗,大约在三天前,彻底失去了线索。”
“当然,附近的城镇,倒也消停了下来。”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有些担心了,我在想,小黑能够消停下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看来我得立马行动,去查一查小黑的事情。
我手上的动作加快。
让纸人晒月亮这一步,叫做“涤尘”。
让月华洗去纸张在制作过程中沾染的杂气。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我取回纸人,指尖触到时能感觉到一股微凉的清气在纸面上流淌,像是纸张本身有了呼吸。
我在桌前坐下,研墨,调朱砂。
朱砂用的是陈年的,颜色暗沉如凝血,调入三滴无根水,以中指搅匀。
我蘸饱朱砂,在纸人背面画下一道符。
笔顺从左下起势,向右上走三转,中间折两次,最后以一个极细的勾尾收笔。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停顿。
符成之时,纸面上的朱砂微微泛起一层暗光,随即隐入纸纹之中,像是被纸张吞了进去。
看着这个,寒镜不由得道。
“这纸人术,竟如此神奇?”
我嗯了一声。
随即,手上一动,我将纸人翻过来,正面朝上,咬破左手无名指,挤出一滴血,点在纸人的眉心。
血珠落在黄表纸上并不晕开,而是凝成一粒饱满的圆珠,在月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片刻之后,血珠缓缓渗入纸纤维中,留下一道淡红色的印记,如同胎记。
我双手结印,低声念咒。
“三魂杳杳,七魄茫茫。借尔纸躯,暂作行藏。”
“一气贯通,百邪不侵。”
“吾奉太上道祖敕令——疾!”
最后一声落定,我并拢双指,重重点在纸人心口。
纸人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它的轮廓变得柔和了许多,原本扁平的纸面微微鼓起,隐约有了几分人体的厚度。
月光下,它的影子投在桌面上,竟然比纸人本身要深得多。
成了!
我拿起毛笔,在纸人背后空白处写下寒镜的生辰八字。
最后一笔落定时,纸人轻轻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那种动,而是像一个人睡梦中翻身那样的动。
“这个你先拿着,后续有时间,我可以再帮你多做一些纸人来做身躯,以免意外!”
“当然,寒镜,你自己也得小心一些,毕竟,你的身躯是纸人,最好不要从靠近水的地方过,一旦全部落入水中,旁边无人的话,你很难自救,有可能会落入水底深处,变成水鬼,那就得找替死鬼,才能够重新上岸,那就不是魂魄上这纸人身躯就能复活,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