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接着电话从车上下来,抬头看到别墅里停了一辆没见过的车。
“你什么时候成了不死妖的粉丝了?”
朋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八卦味道,“今天有个新闻说看见疑似演员凌辰的男人在群星书店门前排队,买不死妖的作品周边,你粉丝都在底下说不是你,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算你眼力好呗。”
凌辰一边看那辆车,一边从后座里把等身玩偶和海报都抱了出来:“喜欢不死妖有什么可稀罕的,就连演艺圈里他的粉丝也是一抓一大把。”
抱着玩偶走到门前,正要伸手按密码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房门根本就没关紧,轻轻一拉就开了一条缝。
咔哒一声,缝隙刚出现,就有一道尖锐的呐喊从里面猛地窜出来,直刺他的耳膜:“……你到底想怎么样?!叶亭初你还知道你是我女儿吗?!你都多久没有回去过了你算过吗?!”
凌辰吓了一跳,立刻僵住不敢动了。
“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们?!连回家吃个饭都要我三请四催!你到底对我们有什么不满?!”
……
严厉的呵斥接二连三地传出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对着叶亭初这么大呼小叫疾言厉色的凌辰只觉脑子一片混乱,各种思绪在胡乱交错。
——这是谁?是叶亭初她妈吧?怎么突然来了,来了就算了还这么大吼大叫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叶氏集团的老董事长夫妻俩是豪门里难得的模范夫妻吗?叶家也一直都是豪门新闻里最清流最圆满的家庭了。
他在回忆里迅速搜罗那些有关叶亭初的家庭传闻,什么专一深情的霸总爹,温婉优雅又厉害的名媛妈,所以养出了叶亭初这样从小就为霸总而生的女王,和叶臻那样叛逆自由的影帝……对了,还有一个什么妹妹,但有关这个妹妹的消息倒是很少……总之无论怎么看都应该是相亲相爱完美的豪门一家子才对,但他现在听到的是什么?
那位在传闻中简直完美无缺的名媛夫人,怎么会在女儿面前发出这么歇斯底里的声音?难道叶亭初霸总的面具底下其实也藏着一颗叛逆的心?干了什么离谱事把她妈气疯了?
等等——不会是因为知道她在外面包养男明星才跑来教训她的吧?
凌辰突然慌张,一时拿不准是不是要赶紧溜走。
一会儿时间他脑子里已经闪过上百场被豪门夫妻当面羞辱的戏码了,而等到某个念头突然窜过脑海,他的思绪才陡然安静下来。
——怎么好像一直是这位夫人在出声,叶亭初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为什么不说话?!叶亭初!”
几近歇斯底里的呵斥中,凌辰不由自主往里看去。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玄关的灯光,以及远远的电视墙。
黑暗的屏幕上映着一道坐在沙发里沉默的人影。
他只看一眼就知道那是叶亭初。
她真的没有说话,甚至一动不动,只是在狂风暴雨般的呵斥中静默地坐着。
“从你升了董事长之后你就很少回家了,之后更是直接从家里搬了出来!我和你爸一个月都难见你一次!叶亭初!……”
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淡定吗?
不管在她面前的是谁,不管是为了什么事……这个女人好像永远都跟雕像一样不会动摇。
这样的人真的会有喜欢的东西吗?
凌辰抱着那个玩偶,又开始怀疑起来。
他看到电视上那道影子动了一下,像是长长出了口气。
然后室内终于响起了女人的声音。
“我会回去的,最近只是比较忙。”
“你少在这里敷衍我!”
她的话被人没有一丝停顿地吼了回去:“外面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说抛下就抛下!”
“妈。”她语气沉静,像狂涛怒海中不为所动的山,“你也知道我已经快三十了,你三十岁的时候不也已经从家里的搬出来,自己成家立业了吗?”
“你成家了吗?你结婚了吗?你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所以你是来催婚的?”她甚至还能发出一点温和的笑。
“叶亭初你不要跟我插科打诨!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叶母咄咄逼人,“你让秘书拒绝我,你不接我电话,甚至我来公司找你你也能找借口躲开,你在玉洲买了一套又一套房子,让我一次又一次扑空,这次这套别墅也是登记在你秘书名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叶亭初,我让你带我去见一次你妹妹,就真的有那么难?难到你连你爸妈都不想见了,不想认了?!”
“……”
妹妹?那个在叶家相关新闻里,消息最少的妹妹?
凌辰抬眼,凝视着那道再次陷入沉默的身影。
“你说话啊!”叶母显然急了,呼吸越来越重。
直到这时,凌辰才终于听见另一道男人的声音。
那是一直在场,却一直保持沉默的叶亭初的父亲,叶海川。
“亭初,至少让你妈妈和你妹妹好好谈一次——她不会再像上次一样失控了。”
半晌,连站在门口的凌辰都开始感觉到窒息时,室内突然响起一道低低的笑。
是叶亭初。
他看见电视屏幕上那道黑影突然放松身体向后靠去,像是失去力气一样发出颓唐厌烦的气息:“为什么要反复做这种事呢?为什么不干脆放过她,也放过你们自己?”
“放过?对我来说这不叫放过,这叫放弃!世上没有父母会舍得放弃自己的子女!”
“可她已经放弃你们了!”
凌辰被这突然拔高的声音惊得缩紧了瞳孔。
电视里那道影子已经猛地站了起来。
“你们能不能搞清楚?你们没有养育过她!无论是精神还是物质上的养育你们统统没有给过她!所以爸,妈!轮得到你们来说放不放弃吗?”
“……叶亭初,”女人的声音怔怔的,好似非常伤心,“你……”
“妈,你真的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去吗?因为无论我回去多少次,无论我企图用什么话题与你们交谈,你们最终永远都只会回到那一件事上——那就是让我带你们去见叶空,你们已经完全被这件事捆住了,而我们一家人除此以外也早就没有别的话可说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回去?”
“是你一直不答应我……”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叶亭初如困兽一般抓了把头发,语气焦躁而极致隐忍:“叶空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她不想被你们打扰!而我也不想让你们去打扰她!”
“我是她的亲妈!”
“那又怎么样?!”叶亭初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利反问,“是要她割肉剔骨把命还给你们吗?!”
她显然还有话没有说完,却在最后时刻忍住了那些更尖锐刺耳的话。
深吸一口气后,叶亭初干脆利落地无视了父母不可置信的眼神:“你们不用再说了,无论多少次,无论你们怎么做,我都绝不会带你们去见叶空的。”
“叶亭初。”她父亲的嗓音一下子低沉下来,“你是不是以为你真的已经彻底坐稳了这个董事长的位置?”
女人发出一声轻冷的笑:“随便你吧,爸。”
片刻后,半掩的房门被突然打开,一对衣着讲究气质雍容的夫妇走了出来。
凌辰抱着那个大玩偶往后退了一步,屋檐下的声控灯照亮这对夫妇如出一辙的眼神。
即便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可这一点都无损于他们对凌辰露出傲慢而冷漠的目光。
那位女士甚至还红着眼,就发出了一声冷笑,盯着他的表情带几分高高在上的鄙夷:“叶亭初,当年我离家是因为和你爸结婚,你呢?是为了玩这种包养游戏才从家里搬出来的吗?”
在这样居高临下如同看蚂蚁一样的语气和注视里,凌辰手指一动,有些难堪地扯了扯嘴角,不由自主的张口:“我,我只是来送快递的。”
他感到灯光灰暗下去,心跳也变得越来越沉闷。
叶亭初站在这对夫妇身后,安静地看着他走过来,把玩偶和海报塞进她手里,正要转身离开时,身后的人却突然拽住了他的手。
接着那只手从他的指缝间穿过,与他十指相扣。
叶亭初就这么与他十指交叉地在灯下抬起头来,直视她的父母道:“和演员在一起就一定是包养吗?他是我的男朋友,以后会结婚也说不定,你们可以提前认识一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