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旋转门带来呼啸的风声。
女人穿着衬衫长裤站在昏暗的大堂,臂弯搭着湿漉漉的黑色外套,长发被吹得凌乱飞舞,却一点不显狼狈,反而有种从雨水中洗出来的冷玉般熠熠生辉的质感。
她站在那里,一双眼静静看着他,似还透着笑意,却又在下一瞬便收回视线,与来到面前的人握手。
“聂总,抱歉迟到了。”
“没关系没关系!安全就好!谁能想到今天天气这么古怪,是我招待不周,快快,涂总他们都在楼上等你呢,场地不好,但也有个娱乐房勉强聚一聚,打打球什么的……”
……
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两人在秘书助理的簇拥下走进电梯。
大堂恢复安静……不,应该是变得死寂。
窒息般的沉默席卷了剩下的二人。
好半晌,那朋友才哆哆嗦嗦道:“她,她是不是,全听见了?”
“……”
凌辰在半晌沉默后,拿起酒罐猛喝一口。
等到桌上的酒全喝完了,他才狠狠一捏罐子,发出清醒而沉痛的声音:“我!可能要退圈了!”
朋友大惊失色:“不至于吧!你好不容易才要演男主了,至少也得让你把这部电影演完呢!叶亭初有这么绝情吗?”
凌辰回想那个眼神。
一如既往不动声色,却又好似藏着些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恍恍惚惚道:“如果是你,听见靠自己吃饭演戏的情人在背后说不把你当女人,你会怎么样?”
“我是男的。”朋友想了想,懊悔道,“我铁定踹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金丝雀啊!凌辰!兄弟对不起你!”
朋友抓着头发哀伤道:“你可怎么办?难道又要回去演龙套吗?她总不会一怒之下封杀你吧?!”
凌辰呼吸一紧。
下一秒他猛地抓住朋友的胳膊,认真盯住他愧疚的眼睛,缓缓道:“你和我一起,去向她下跪吧。”
“……啊?”
·
“他为什么在这里?”
第一轮应酬结束,叶亭初在临时开的套房里发问。
金牌秘书早已准备好答案。
“他那新电影要开机了,拍摄地点就在附近一片城中村,小余说他已经在这个酒店住一周了,每天早出晚归,一直泡在那片城中村里找感觉。”
“这么敬业?”
“这是敬不敬业的问题吗?”秘书无语,“你还有心情夸他呢?他都那么说你了。”
“怎么说我了?”叶亭初一边打开电脑一边道,“不都是实话。”
“……人家都不把你当女人,还说绝对不会爱上你,真是一点金丝雀的自觉都没有。”秘书嘟囔道,“早就听说凌辰这个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以前看他那么乖巧,对你又体贴周到,还以为都是别人传的谣言,今天才可算见识到他的真面目。”
秘书把她的衣服挂起来,准备等干洗上门。
想了想,她瞥向电脑前的叶亭初:“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我还以为,你挺喜欢凌辰的。”
“我是挺喜欢他的。”叶亭初头也不抬,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淡淡一笑,“喜欢他的脸他的身材,他的演技他的厨艺,还有他表现出来的性格,最重要的是——他很有自知之明——这才是金丝雀最该有的自我修养不是吗?”
秘书无言以对,最后干巴巴道:“那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叶亭初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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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朋友”们的第二场小聚在酒店餐吧。
这样的地方不会有什么美味新鲜的晚餐,几个人便喝了点酒,聊了聊下个季度的项目,叶亭初又和涂晚就叶空的问题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了一番后,彼此不阴不阳地碰了碰杯,喝掉最后一口酒就各自散了。
电梯上行到套房所在的楼层,叮一声打开,她按了按胃踩上陈旧的地毯,一路走过走廊。
此时夜色已深,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路向前,直至经过转角,抬头看到一道靠坐在她房门前的身影。
叶亭初脚步一顿,灯光亮在她头顶,叫那人惊醒过来。
没急着站起来,男人靠着门仰头望着她,在昏暗中捧起放在腿上的餐盘。
“你应该没怎么吃东西吧?”
他低而疲惫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温柔惺忪的睡意:“我找到他们的厨房,煮了一锅粥,你要不要吃一些?”
叶亭初没有回答。
沉默让她头顶最后一颗灯也熄灭了。
黑暗中,她凝视着那道影子,又扫过他紧紧扣住餐盘的手指,问:“你亲自煮的?”
“嗯。”凌辰愣了愣才答。
叶亭初于是微微笑起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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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熬得软烂,青菜点缀其中,虽清淡普通,但在这风狂雨暴的夜晚,却升腾着令人安心的热气,很适合叶亭初此刻急需抚慰的胃。
她慢悠悠把一小碗粥都吃干净了。
一边吃,一边不时抬眼去看凌辰。
这男人在她吃饭期间,把她打湿的西装拿出来,用吹风一点点吹干了挂好,又将她脏了的鞋子也擦得干干净净,连袜子也洗了。
接着她又去整理她随手丢在床上的文件,把放在桌上的脏了的眼镜也擦好放回盒子里。
等到她吃完饭,凌辰就拿着纸巾走过来,待看着她擦完嘴,又把空了的碗放回餐盘,静静往外走去。
房门打开,他走出去一步又停住,远远回头望来,问她:“我今晚可以在这里睡吗?”
叶亭初靠在椅子上,对他挑了挑唇:“当然。”
大约五分钟后他回来了,叶亭初给他开门,待他进来后她坐回椅子上,继续处理工作,凌辰就靠在床上看剧本。
敲键盘的声音和纸张翻页的声音彼此交错,一直持续到十二点才停下来。
而等叶亭初终于躺到床上,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夜灯很暗,凌辰靠在床头早就睡着了,此刻被她上床的动静惊醒,才迷迷糊糊把剧本放到一边去,转头来看她。
女人眉头微微皱着,一张白而美丽的脸散去了睁眼时那种凝定如渊的气场,只叫人疑心她是不是头痛了。
凌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凑近去,伸手按住她的太阳穴,轻轻揉捏按摩,直到看着她眉心那点轻微的皱起一点点被抚平。
叶亭初的呼吸逐渐趋于绵长平静,凌辰才缓缓长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指,倾身关灯躺下。
他刚躺好,身边那个身体就贴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把手和腿都搁在了他身上,呼吸轻轻拂在他的颈窝里。
凌辰僵了片刻,很快就放松下来,毕竟他们已经在一起大半年了,他也早就习惯了叶大总裁毫不客气地睡姿。
男人将手搭在叶亭初腰上,眼皮沉沉刚要睡着,却听见恬静的女声突然响起:“这种时候我也只是老板吗?”
凌辰悚然而惊,浑身僵硬如石,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再浓的睡意也在这一刻被清空了,男人瞪大眼睛浑身僵直地躺在床上,放在叶亭初腰上的手收紧也不是放开也不是,可怀里的人却只哼笑一声,就大剌剌地睡过去了。
窗外雨已经变小了,本是睡觉的好环境,可凌辰却在怀中人绵长的呼吸中失眠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才堪堪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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