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渐成气候
通常情况下，赵孝骞不会胡说八道。
多看美女能延寿，这是后世的专家说的。
虽说专家的话大多数时候跟狗吠一样，可笑又反智，但专家说的这句话赵孝骞听进去了，并且奉为圭臬。
没办法，活了两辈子仍然只选择听自己喜欢听的话。
至于看美女能延寿有没有科学依据，不重要。
就算折寿，美女也必须要看，尤其是擦边美女。
赵孝骞如此笃定的话，赵歙却惊呆了，她没想到官家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什么看美女能延寿，简直闻所未闻。
「官家，您这————」赵歙迟疑道。
「你别管，照朕的话去办，以后别穿这身官服了，朕特旨你穿宫装，别的女子穿什么，你也一样。」
此刻的赵孝骞像个霸道总裁，朕不管，你若不穿女装，朕要全城的人给你陪葬————
赵歙嘴角一抿，垂头无声地轻笑。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那么反过来说，他喜欢自己穿著宫装，是不是他「悦己」了？
以前的赵歙每天在生死的边缘挣扎，求活，为了完成赵题的任务而不顾一切。
那些年的她，像丛林里捕食的野兽，一切只为能活下去。
所以她从来没有在乎过自己的容貌，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的绝色容貌反而是一种负担，她必须花费更多的时间让自己的脸蛋看起来平平无奇，不能让任何人记住她的这张脸。
后来，赵孝骞登基了，他接手了父亲手里的所有势力，也接手了她。
生平第一次，她感受到有人把她当成了人，正常的可以交流的，并且允许她所有喜怒哀乐的人。
他会很热情地拉著她闲聊，是的，不聊什么家国大事和朝政，也不聊某时某地发生的某件离奇的案件，就是纯闲聊。
聊他家里的妻妾，聊他的两个儿子，也聊她的日常生活。
他会告诉她，做什么菜应该用什么火候，里面加点什么调料能让菜肴更鲜美。
他还会不管她冰冷如霜的脸色，自己觉得好吃的点心和零嘴儿，他会非常执拗地分享，无论她如何拒绝，最后点心都会强行塞入她的嘴里，并且一脸期待认同的表情，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什么时候开始，对他生出了男女情愫，赵歙自己也不清楚。
大概，就是在这平淡无奇的日积月累的种种小事里，她便不知不觉地沦陷了吧。
这样一个男人，明明已是手握天下至权，明明应该不苟言笑，动辄杀戮，威服天下的男人，却在她面前像个阳光开朗的邻居大哥，笑呵呵的经常串门送点好吃的东西，脾气温和仿佛什么都能包容。
对前半生活得根本不像人的赵款来说，她与他的相遇，已注定会沦陷。
赵歙突然勇敢地抬起头，第一次有了直视他的勇气，她的目光深邃，充满了深深的痴恋，眼神不像是看著心爱的男人，反而更像注视著坚若磐石的信仰神祇。
「是，臣以后会穿宫装，只要————官家喜欢看。」赵款的语气依旧平淡，然而脸颊的红晕却已深深地出卖了她的心情。
赵孝骞笑道：「这就对了，明明那么好看的脸蛋和身段儿，每天穿著那么丑的官服，不男不女的多添堵，为了朕的身心愉悦，你必须忍辱负重，多穿艳丽的宫装在朕面前晃悠。」
赵歙的勇气有限，直视了他一会儿，终究还是羞报地垂下了头。
「臣————不算忍辱负重，臣也愿意的。」赵歙的声音低若蚊讷。
「嗯？你说啥？」赵孝骞没听清。
「没什么，林灵素那边，臣会亲自盯著他，只要他稍有风吹草动，臣会马上禀奏官家。」
「哦，这个不急，也不必紧张，一个神棍而已，翻不了天。」赵孝骞平静地道：「这货的道行终归还是低了一些，想要当祸国误君，蛊惑帝王的奸佞妖道，他的手段差了不止一点火候。」
嘴角露出讥讽般的微笑，赵孝骞缓缓道：「朕若是他，肯定比他从容多了，凡事若想达到目的，最高的境界是「润物无声」。」
「结交太后，结交朝臣，以所谓的仙术道法，还有那一身看病炼丹占卜的本事，只要耐心蛰伏几年，徐徐而图，然后等待机会。」
「当他的口碑通过满朝文武之口，渐渐誉满朝堂之时，帝王就会注意到他，并且主动召见他，得到帝王的信任也就不是难事了。」
赵孝骞叹了口气，道：「林灵素的计划是没错的，按著这个路数走，心智不坚的帝王或许真会上了他的当。可惜————」
赵歙立马接道：「可惜他遇到的是官家，我大宋的圣君，圣君慧眼，能一眼看穿虚妄忠奸。」
「呃，倒也没那么厉害，」赵孝骞含笑道：「可惜林灵素终究年轻，凡事急于求成，计划是没错的，就是走得太急太快了，他的野心也暴露得太早了。
「在朕的心里，他都成了上蹿下跳的丑角，生怕朕看不出他的心思似的，朕能不提防他吗？」
「赵歙，皇城司盯著林灵素，还要将与他接触过的朝臣都记下来，朕很想知道，太后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臣遵旨。」
林灵素很忙，最近他不仅要每天进宫，与向太后谈论道法和养生，出宫后还要结交朝臣。
结交朝臣的方式很容易，能在朝堂上手握权柄的朝臣，大多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在这个人均寿命不高的古代，四五十岁基本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尾声，身上各种中年病老年病。
而林灵素扮演的，就是「神医」的角色。
不得不说，林灵素确实有几分本事，一个能在正史上留名的人，绝非滥竽充数之辈。
他确实会看病，会开药方，而且医术比汴京城里的民间名医更高明，只要他主动制造偶遇，与某个朝臣见面，就能当场说出这人的病痛症状，非常准确。
而且他开出的药方也确实有效，几名朝臣将信将疑喝了药，身体上的病痛果然好了不——
少。
数日后，林灵素的名气迅速在朝堂里传开，他已经不需要主动制造与朝臣偶遇的机会，主动上门看病开药了。
现在的情况是，许多朝臣主动找到了他求医问药。
名气口碑，就是这样渐渐建立起来的，当一个人拥有了这些，接下来的路全看这人的心术正邪了。
心术正的人，只会一如既往地看病，当好一名神医。
心术邪的人，会开始默默地培植势力，建立阵营。
一个只会看病开药的人，朝臣有那么蠢，会傻傻地投到他门下吗？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会，大家只是单纯的医患关系，离了这位神医又不一定会死，凭什么要投你门下？
但林灵素不一样，他除了会看病会开药，他的身上还有一层神秘的宗教光环，他还会赠人仙丹，还会一手神鬼难测的所谓的仙法。
他还号称会长生之法，自称自己已经一百多岁了，由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仙门，故而返老还童，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
尤其是，他的背后，还站著一位太后娘娘。
种种BUF叠起来，林灵素在朝臣心中的「活神仙」形象愈发坚不可摧。
开春之后，天气渐暖，阳光也渐渐带了几分春日的温度，晒在身上懒洋洋的，特别舒服。
汴京城外，两骑快马飞驰而来，距离城门还有百丈之时，马上的骑士勒马翻身，利落地站在地上，动作潇洒熟稔。
两名骑士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本本分分地牵著马朝城门走去。
骑士的身份不凡，但二人都没穿官服，而是一身普通百姓的服色。
来人正是宗泽和折可适，前些日赵孝骞下旨，枢密院出文，调令二人从幽州赶回汴京述职。
宗泽和折可适下马后，仰头看著开封府高耸的城墙，心中不由激荡万分。
自从官家登基，封赏功臣后，二人便被派到幽州戍边，业已快两年没回京了。
当然，官家并未亏待他们，都被委以重任。
宗泽被任为北京留守，燕云路经略安抚使，封侯赐金，折可适是厢都指挥使，麾下统领上万兵马。
——
「宗帅，官家突然召咱们回京，到底为了啥？」折可适一边牵著马，一边拍打著身上的灰尘问道。
宗泽瞥了他一眼，道：「圣旨上不是说得很清楚吗？回京述职」，这还要我解释？」
折可适点头，认真地道：「当然要解释，未将是个粗人，不太懂官家圣旨里的意思，述职」到底述个啥？」
宗泽没好气道：「你折家满门名将，世代习武，文韬武略，你小子莫在我面前装白丁，述职」的意思你不懂？」
折可适咧嘴一笑，大家都是一个战壕里厮混多年的袍泽，被当面戳穿了也不尴尬。
「述职」的意思，末将当然懂，就是吧————你知道的，官家和朝堂那些大员说话总是含含糊糊，一句话不能只看表面意思，总要让人猜半天，这个末将是真的不懂啊！」
宗泽呸了一声，道：「不懂就老老实实进城，进宫觐见后当面问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