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敬曾经之过往,敬应至之未来
一道光芒从左辰的指尖流淌,整体似如球,腾于半空。
那光球越过了黑色的手臂,越飞越高。
直至飞出了无边的时间尽头,直至飞出了那片漆黑的海洋。
苦海之上,光华万千,千般桃花朵朵,映上那明媚佛光普照。
正在交斗的双方本打的酣畅,却忽得瞧见了一道光芒从苦海正上方展露。
这道强光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苦海一般,直接点亮了整个战场。
迦叶直接皱起了眉头,他用手遮掩住了自己的眼晴,这才没被眼前的光辉晃著乱了阵脚。
本来以为这是什么术法,在光辉闪烁之后,却根本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
这也让迦叶的脑袋当中冒出来了一丝疑惑。
这是什么东西?
这念头才刚刚在迦叶的脑海当中浮现出来,他就忽然发现苦海的好像出现了一些独特动静。
似乎——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遥遥远方灌注进入苦海。
这本无形无相的大海竟也开始痛苦哀嚎了起来!
这?」
这是什么法门?竟然能影响到苦海?
可迦叶甚至来不及多想,远处的侍女长便是一发簪打了过来。
簪子在空中转眼之间已是变得极大,对准迦叶的脑袋就往下招呼。
偶时还能听到侍女长的笑声:「迦叶,打架时看别的地方,你这是找挨打啊!」
迦叶这才回过神来。
他勉强躲过眼前侍女长一刀斩击,饶是如此,发簪也依然从他的耳朵旁边落了过去,斩掉了他大片的耳皮。
迦叶吃痛,急匆匆向著后方退避,这才没有被接连的追击命中。
然而就算如此,他心中也浮现出了一丝不解。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遥遥的星空当中,太真夫人忽然睁开了眼晴。
她看向了尘世的方向,只见那方绽放出来了夺目的闪光。
「真君果然成功了。」
太真夫人脸上露出露出一丝笑容,随后她便直接催动了自己全身的道行,对准了眼前那漆黑的圆盘。
大朵的桃花直接顺著太真夫人的手心当中飘落出来,缓缓的落到了圆盘的正上方。
那本在奔流向内奔流溢出漆黑液墨的缺口被花朵缓缓的覆盖。
强烈的消耗让太真夫人的唯独露出来的眼眸和额头也浮现出了些许的惨白,但她仍是全力以赴的向内灌注妙法,尝试堵住这道缺口。
在她的法门之下,缺口越来越小,向著其中奔流的液体也是越来越少。
而就在这法门即将关闭时,太真夫人听到了那缺口当中传来的不解却又明显夹杂著愤怒的声音:「你做了什么?!」
当太真夫人听到这句话之后,她的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
敌人的哀嚎可是要比所有的乐曲都更加值得让人高兴。
此刻的太真夫人能看到那黑色的缺口最后的缝隙当中伸出了几只纯粹由黑泥组成的胳膊。
其就像是落水的难民,挣扎著向太真夫人的方向扑来。
然而这些伸展出来的胳膊刚刚伸展到一半,纯白色的闪电便紧跟其后,也顺著那缺口处向外冲来。
雷霆好似是蛇一样,眨眼之间就包裹上了那些黑色的手臂。
手臂发了疯一样的想要去触碰太真。
它们几乎快要触碰到了太真,却最终在前一瞬间被雷光覆盖。
化作道道烟尘,彻底消散。
最终甚至连太真夫人的面纱都没有碰掉。
「轰!」
这无边界海当中的缺口终于被彻底的封绝,太真夫人也似如是脱力的一样,自空中缓缓垂下。
她背后的女修们缓缓飘到她身边,出手将她接住,太真夫人也懒散的瘫软在她们怀中。
在又确认了两边的缺口已经被自己彻底封锁之后,太真夫人的面纱下方也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真君。」
大梁南岸。
紫衣抬起头。
她看到了远处海绵上正升起的一轮刺眼光辉。
这道辉光好似太阳一样,点亮了整片苦海。
朱老八猛地一挥狼牙棒,看向海洋上方正徐徐攀升的光芒。
「光起来了!」他高声呼和,挥动胳膊,招呼了一下紫衣。
紫衣轻轻点了点头,向著前方踏出一步。
她缓缓飞起,这时并未直接去到那苦海边,而是来到了彩衣身旁。
刚刚喷完火焰的彩衣正在不断的咳嗽,嘴里还在往外冒著黑烟,话都有点说不利索。
她看到紫衣过来,脸上明显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并不理解为何紫衣会突然跑到这里来。
紫衣向她伸出手,好像是想要邀请彩衣一并过去,彩衣略微迟疑一瞬,却也还是点了点头。
她将手搭在紫衣手上,紫衣动用道行,两人便是直接腾云而飞。
跨过海洋,越过水流,仅仅只是眨眼之间,便到了远处雷霆漫步之地。
彩衣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她遥遥看著那片漆黑无比的海洋,心头不免有些慌乱。
如此近距离看著滔滔苦海,哪怕是她,心头也不免慌张。
「彩衣。」
「嗯?」
「先在旁边待好。」
紫衣温和的声音让彩衣重新冷静下来,她点了点头,随后松开手。
她现在的道行也能做到短时间的腾云而飞,但太长时间肯定还是做不到的。
紫衣手中缓缓掐出道指,一团几近完全透明的液体出现在了她的指尖当中。
她把这团液体轻轻向外一抛,在空中盘旋了两圈之后,便直接落入了眼前苦海。
在两者接触的那一瞬间,原本还波澜不止的苦海忽得的像是出现了极其强烈的反应。
那些浑黑色的海水在这一瞬之间似如沸腾了一样,向著天空激起千层浪」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紫衣再度牵起彩衣,两人之间腾云飞起,到了那片乌云之上。
在术法之下,澎拜的原始阳水汇入了云朵之中。
连绵成片的乌云当中亦发出了闷声雷声。
紧接著,天开始下雨了。
雨水便像是连锁反应一样最开始只是小片的乌云,在接下来便变得极多极大。
从那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掠过,从那海洋当中探出的山峰上掠过,从那尚未被完全吞噬的陆地上掠过,从那已经堕入海洋深深的沟壑中掠过。
风暴、雷霆、还有瓢泼的大雨。
这一切都汇入了苦海之中。
将那些苦难,将那些灰暗,将那些何以渡苦海的悲伤尽数消散。
大梁四方海岸上的孽物都停下了动作,他们侧过头,呆呆的看著背后的海洋0
那里已经不再是黑暗的监牢。
而是一片透明干净的海洋。
在看到这一幕的一刹那,孽物们就像是丧失了前进的动力,他们有一些原地跪下,抱住头,微微颤抖,有些则是缓缓的转身,向著海洋的方向慢慢踏步。
哪怕是背后的士兵们用弓箭射击他们,也没能让他们停下脚步。
苦海的泛滥结束了。
他们该回家了。
哪怕他们的家乡早已被摧毁。
哪怕他们的家乡已经再也不见:
跟在紫衣身边凝视一切的彩衣不免大呼小叫起来,此中绚丽景象犹如开天辟地,彩衣自然是第一次得见!
她兴奋地侧著头看著紫衣,瞳孔却忽然收缩了一下。
紫衣的身体——
正在变得透明!
「紫衣!你!你!」
她惊讶无比的瞪大眼睛,指著紫衣的方向。
紫衣此刻似乎才后知后觉一般,看向了自己的身体。
「看样子快到时间了。」她喃喃自语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彩衣慌了神,她想要伸手触碰紫衣,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碰到紫衣的那一刻已经窜了过去。
与此同时,她还有一种难言的独特感觉。
似乎正有大把的岁月从紫衣的身上流逝。
「岁月长河会排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紫衣笑道,对自己的状态似乎并不在意:「如果我不动用如此高深的道行,那么岁月长河是不会察觉到我的。但现在我所施展的原始阳水之术声势浩大,岁月长河自然会把我扔回原本的世界。」
她说完这话之后,也是停下了自己的身体。
看著彩衣,语气严肃:「现在苦海的净化还未完成,剩下的海洋还需要处理,你我本为同源,现如今也是该让我这未来之身归于你了。」
彩衣听闻此言,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紫衣非要带著自己来这里。
她深知自己没有办法将所有的苦海完全处理,所以需要彩衣来做最后这一步。
此刻的彩衣心中万分杂乱,她哪里能想到,忽然有如此大任要落于自己身上。
可这些思路也仅仅只是在她的脑中闪烁的一瞬间,很快彩衣就沉定下了心思环顾四周雨水仍在拍打著苦海,但在紫衣即将消失之刻,这滔滔的雨已经变得慢了许多。
在远处,仍有黑暗的浪潮奔流不息,拍打著礁石,似乎想要再起。
如若不将其彻底铲除,那么苦海迟早有一天将会重新布满整个尘世。
所以,彩衣道:「我该怎么做?」
「法门我已经刻在这豆丁身体里,你应当做的,便是全力以赴。」
紫衣将手指轻轻点在彩衣的额头上。
霎时之间,彩衣只感觉似乎有条长河正在自己身边流淌。
她侧目看著河流,瞧见了上方闪过的一幕又一幕画面。
有那大梁兴衰百年风雨,有那浮空方舟奔离尘世求生,这些绚丽的光景汇聚成一团,映在了彩衣的眸子内。
最终,凝聚在了最开始那小小的鬼村之中。
道人站在她面前,微笑的看著她:「没事吧。」
这些感悟顿时充盈在了彩衣的身心当中,可她毕竟道行不足,水准有却,一时间竟险些找不到回来的路。
忽的瞧见岁月长河当中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角,才将彩衣拽了回来。
待回过神来,彩衣发现紫衣不知何时已站在一艘岁月长河的小船上,似乎将要由此处远行。
「你的道行还略有欠缺,尚未能成未来之身,但原始阳水独特,能让你暂时承受住这法门,待此翻番术法结束之后,你便会重归之前的道行。」
紫衣道。
彩衣用力点头,刚才紫衣传给她的法诀已经被她谨记于心,半点都不敢忘却「那我该走了。」
「——你会去哪儿?」彩衣问。
紫衣想了想:「我不知道,也许是我原来的那条岁月长河,也许在改变了过去的一切之后,我会消失也说不定。」
「我——」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紫衣笑道:「又或许,你之未来便是我,我在改变一切之后,道长亦会回到我的身边。」
彩衣抽了抽鼻子,随后用袖口用力擦了擦眼晴。
重重点头:「嗯!」
紫衣这才露出欣然的表情:「咱们未来见。」
「未来见。」
笑著撑起船,紫衣顺著岁月长河徐徐前进。
仅仅只是片刻,便看不见了踪影。
这变幻莫测的幻象褪去,彩衣再度睁开眼睛,旁侧只剩下一个迷迷茫茫的小豆丁。
她把小豆丁拉到怀里,重看天空。
伸出一根食指。
在她指尖之上,原始阳水奔流。
再度衔接上了净化世间的雨水。
洒遍四方。
紫衣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个会议室当中。
窗外阳光明媚,一派大好的日子。
她来到窗口,看著那外面景象。
车水马龙,房屋凛然。
正是她之前所在的世界。
到底还是回来了吗。
正心中想著,忽则听到了敲门声,侧头一看,发现房门被推开。
有个年轻的姑娘顺外面走了进来。
紫衣盯著对方看了一会,总感觉眼熟,她站在原地思考良久,才想起来,眼前这姑娘是化得年轻的关晋平。
关晋萍疑惑的看了眼紫衣:「彩衣师公,你眼睛怎么红了?」
「刚才做了场梦,梦中瞧见了些东西罢了。」
紫衣淡淡笑道。
可关晋萍却还是能听出来,紫衣语气当中那一股浓浓的不舍。
不过她也不知道紫衣到底梦到了什么,只能挠挠头,道:「师祖让你晚上去参加晚宴,他传讯香囊在退水的时候坏掉了,只能用通讯台传话,我便来提醒你一声。」
当紫衣听到这话之时,她明显呆愣在了原地。
关晋萍的师祖,还能是谁呢?
关晋萍见紫衣大半天没反应本,还想说些什么,可当她抬头看时,整个人却呆愣在了原地。
她清楚的看到彩衣正在窗边的阳光下流著泪。
却又带著微笑:「嗯!」
迦叶费力的挡开围攻自己的术法。
也不晓得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对方打自己的人越来越多了。
刚才还是一个大神通者,加上三个神通者,现在那位神通者的旁边已经围上了七个神通者。
他又不是最顶尖的大神通者,一打一都有些棘手,更别提如此群殴了。
当初在开战之前,迦叶也曾想过现在这场战斗的局面。
当时在他的想法里面,应该是他们灵山连成一排又一排一起去攻打那个通诀古今的大神通者左辰。
怎么事到如今,自己这边反倒挨了群殴呢?
他心头茫然,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股奇妙的海声。
侧目一看。
迦叶眼眸顿时瞪得极大」
他背后作为倚仗的苦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去颜色,仅仅只是几次呼吸,大片的苦海就已经重新变成了纯粹的透明颜色。
这?
当迦叶看到这一幕之时,他脑中闪过了很多念头。
想到了佛陀,想到了灵山,想到了那个现在不知道还是死是活阿难。
最终,不知道为什么,迦叶想起了自己曾几何时,在凡间游历时,曾经到过一处大海的旁边。
当时正值夕阳西下,太阳已经有半边沉到了海洋,将整片大海映的片片金黄。
和现如今的景象非常相似。
这念头仅仅只是在他脑中闪烁的一刻,下一瞬,他便感受到自己浑身上下都传来一种尖锐的疼痛感。
迦叶僵硬的回过头,发现太真夫人的女仙们已经拿著各种兵刃行到了自己的身边。
她们将这些武器灌入了迦叶的身体,武器也逐渐夺走了迦叶的生命。
迦叶颓然的顺著空中坠下,然而他的目光还一直留在远处的灵山上。
在他视野的最后。
半边的灵山已经随著风烟消云散。
落入那无边的海洋之中。
三觉眼睁睁看著自己背后的漆黑大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徐徐关闭。
那些本还在不断向著尘世内奔涌的黑水逐渐断流,直到最后半点不剩。
三觉背后的法镜变成了一片透明的空无,映照著这片纯白的世界。
一瞬间的愤怒在三觉的脸上浮现。
但这股强烈的情绪并未占据三觉的思绪太久,他很快就重新冷静了下来。
紧紧盯著左辰。
此刻的三觉也有点不确定:「道友,我如若是没猜错的话——恐怕你手里还有手段对付现如今的涛涛苦海吧。」
左辰笑而不语。
看著左辰的笑容,三觉心头便是向下一沉。
这猜想才刚从三觉的内心当中飘出,他就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些什么独特的力量已经开始侵染苦海。
猛然侧头,看向了大梁所处的方向。
那是——
原始阳水!
「左辰!你到底从哪找来的道行如此高深者?这修行者又为何愿意帮你,废弃全身的道行来对付我!」
「犹如你回家的执念,此大千浮世之人亦有心中所执,你都可以费劲心机覆灭世界,这尘世之人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三觉听闻此言,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当中。
良久之后,他才叹息一声:「看样子确实是我算计太浅。」
这九重天中已经重归一片纯粹透明的白,什么都没有,三觉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复生的后手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但——
「我还没有输,我为三觉,三尸俱全,要比你多出一未来之身,哪怕弥勒反抗,我亦能动用他的道行,只要将你斩杀,那么我大可以重振灵山,重做法镜,重新将那滚滚奔流引进来!一切尚可继续!」
三觉当黑色如意托在手中,虽是面无表情,眼眸当中却已似如焚气滔天之火「你在斗法之上,可未必比得过我!」
左辰不言。
他只是最后一次扶正了自己略有歪斜的高冠。
而这一次。
他的帽子再也没有往下倾斜。
托起手掌,其中大印腾于半空,雷光翻涌,附著在其上。
他著实没有什么好宝贝,此番决战之刻,也只能把压力都压到这方大印上了。
纯白大印时至现在,亦是在滚雷霆当中翻涌起来,些许的裂缝出现在了正上方,显然是已经快要承受不住左辰法门。
作为左辰手中法器,这便是其最终一战了。
不再多言,两者依纯粹之灵无外溢。
左辰将大印投于半空,片刻之间,整个大印便化作山峦。
妙法,大小随意。
而这山峰亦是在左辰手中灵动不已,好似毫无重量。
妙法,移山填海。
三觉刚才身体上被自己剖开的伤口当中,漆黑的淤泥奔流而出,眨眼之间便笼罩了他的全身上下。
那灰暗的僧袍被包裹,干瘦的躯体亦被卷在其中,直至最后他那苦涩的面庞也落入泥中,只剩一双鲜红的眼眸还留在外面。
在他胸口那伤口处,一道裂缝悄然张开。
裂缝当中流淌著的并非是血肉,而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三觉所施展的并非是尘世当中可见的任何妙法,似如纯粹的道妙,却又带著令人不适的暗流。
他高高将玉如意举起,对准了天空当中迎面落下来的山丘挥舞了过去。
两者交而错之。
在遥遥的星海之上留下一缕涟漪。
雷霆的山峦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裂,大印本身的材质难以抵挡如此强横的两者交锋。
居高临下的左辰在这一击上并未占到便宜,三觉如此的化身是拥有著远超此刻的力量。
得证未来身之后,未来一切皆为自己,三觉可以动用遥遥未来的力量。
此,便是未来身!
不过饶是如此,三觉心头也是颇为骇然。
左辰这一击实在是太过凶猛。
如若当时的给左辰时间,让他证了未来身,此番交锋之下,自己必败无疑。
现在嘛——
还是自己技高一筹!
当待全力以赴,将这山峦顶回去,三觉却忽然察觉到,从未来而来的岁月长河好像变得有些阻塞。
似乎——
自己的未来身不太对劲!
三觉猛然侧头。
他发现自己背后不知何时已经多出来了一个笑盈盈的胖和尚。
那胖和尚面露微笑,以乎这般能够将尘世撕裂的斗法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你所求的未来,看起来最终还是不会到你身边啊。」
弥勒笑著对三觉道。
「弥勒?你想做什么?我若身消道陨,你这一命也必留不下!」三觉沉声道。
「我?」
弥勒想了想,才笑道:「我所求之事颇为简单。
「仅希望时间不要再被道友所限,能顺顺利利的走向未来即可。」
弥勒言罢,缓缓向著三觉身上伸出一只手。
这么缓慢却又坚定的摁到了三觉的身上。
三觉顿时便察觉到,本应连同著未来的河流在这一刻被紧紧封闭,半点都没能继续流淌。
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弥勒的脸上也才终于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
那完全已化作一片漆黑的三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这忽然的脱力却已经让天空当中那座雷霆一样的山峰压了下来。
他的所有话语都被这雷光吞噬。
半点不剩。
左辰略有些脱力的落了下来。
他端起手心的大印,此刻这一方宝物也已经彻底化作了碎片,顺著他的掌心当中噼里啪啦的落下,散落在了地面之上,化作了片片飞灰。
这宝物终究还是没能扛住,彻底烟消云散了。
再抬头看眼前。
三觉的身体已经破烂不堪。
他大半的道行甚至都没能用出来,被忽然出现在背后的弥勒断了灵炁来源,在这一击之下已是身受重伤。
左辰能够清楚的看到他那黑色的躯体正在蠕动,似乎想要搜寻周围的苦浪,修复自身的创伤。
只不过这两方苦海已经被净化,他已经再无后继之力了。
三觉背后,弥勒笑著念了句佛号,身体已经似如灵光,随著风烟消云散,三觉也亦是如此。
他的身体快要彻底散掉了。
直至这一刻,三觉却仍然还是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我快死了。」
他如此开口道。
可这声音哪怕是再怎么平淡,再怎么似如无波,左辰仍然能从三觉的声音当中听出来那股子不甘。
发自内在的,深刻无比的不甘。
左辰随意找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侧著看三觉,一言不发。
「我只不过是想回家。」
「我也想回家。」左辰道:「但愿望不应凌驾在整个世界上。你应该还有很多更好的方法才对。」
「你没走到那条路上,我又怎知我心中所想。」
三觉声音在这一刻平白向上拔了许多,最终却又颓塌了下来:「是啊,到底还是没有借著源流走上三清法,你没有合并所有他者河,你是平定尘世万法真君——
「你,正的发邪啊。」
「多谢夸奖。」左辰道。
这次轮到三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许久的沉默之后,三觉身体的飘散速度却越来越快。
很快,他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头颅。
三觉想了想,也终于说出来了自己最后的遗言:「祝你能找到回乡的路,如若可以,带一捧我的骨灰回去。」
「好。」
在听到左辰的承诺之后,三觉终于像是了却了心愿一样,随著风烟消云散。
左沉看著三觉消散的地方。
哪里有什么骨灰。
甚至连残魂都不剩。
他早就已经死了。
一直和左辰斗著的,是那个当时被苦海浪潮吞没,唯独只剩下执念的怪物罢了。
在失去了一切之后,这片纯白的空间也没能继续坚持,轻微的震颤感自空间当中传来,紧接著就是大片的裂痕。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当中传响,四周的场景骤然炸裂。
九重天,消失不见了。
左辰躺在海面上。
海水凉兮兮,把他这一身道服给浸透了。
他现在懒得动弹,就这么平躺在海面上顺波逐流。
和三觉一番斗法,几乎把他体内所有的灵无全都耗干净了,如果想要恢复的话,估计得等上一周左右。
左辰确实不太想在这海面上漂上一整周,但——
现在的他是真的不怎么想动弹。
正在左辰昏昏欲睡时,他忽然感觉到好像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
侧头一看,才发现是之前一直藏在袖口当中的小船。
它竟然自己跑出来了。
左辰哑然失笑,随后攀住船边,用最后一丝力气让自己翻身上船。
小船抖动了两下,左辰身上的水渍便消失不见了。
在船里躺著,确实要比在海里躺著舒服啊。
小船开始徐徐前进,左辰再度昏昏欲睡。
就在他马上就要睡著之时,却又忽地听到天空当中传来一声呼唤:「道长!!」
被逼无奈,左辰只能睁开眼睛,疲惫的坐了起来。
他看向空中,眯著眼晴凝视一会,忽得倒吸一口冷气:「彩衣?!你怎么跑这来了?」
他话音刚落,半空当中,彩衣抱著个豆丁似如跌落一样的砸在了船上。
直接把小船砸的左右摇晃,掀起一派浪花。
彩衣苦著脸揉了揉屁股。
在用原始阳水将整个苦海彻底净化之后,彩衣才发现自己浑身当中的道行竟然也一点也不剩。
唯独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灵无,还能供她在空中漂浮,勉强不落下来。
本来彩衣都寻思著,自己难不成会直接掉到海里淹死,结果没想到这念头才刚冒出来,不远处就行来了一艘小船。
好巧不巧,船上面正是左辰啊!
所以才发生了刚才这一幕。
缓了大半天,看著用审视眼神盯著自己的左辰,彩衣才吐了一下舌头。
不过马上她就略有些情绪低落的把紫衣的事情告诉了左辰。
左辰闻言,沉默片刻,才道:「心念顺遂,未来通畅,她便是你,你便是她。你过得快乐,她便没有遗憾。说不定某一日你会忽然多出一段记忆,你在记忆力还会指导你自己呢。」
彩衣听得头晕目眩:「当真这么神奇?」
「岁月长河之妙,难说。」
得了左辰这番话,彩衣才终于放下心来。
她这才来得及左右环顾,问:「道长,咱们这是在哪啊?」
「不知道。」
「咱们怎么回去啊?」
「划船回去。」
「啊?道长,你过去身呢?」
「太累了,你等一周吧。」
「啊?一周!?」
左辰点点头,随后从袖口里面往外一掏,把驴爷常用的那根撑船的竹棍拿的出,递给了彩衣。
彩衣接过棍子,指了指船,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左辰又是点头,随后便直接躺倒在船上,完全没有继续管的意思。
彩衣撅了撅嘴,只能拿著棍子起身,到旁边水上尝试划船。
海浪漫漫,小船悠悠。
左辰随著这一晃一晃已是渐渐进入梦乡。
彩衣则是看著一望无际的海,想起来了她在小的时候,汤乞教她的歌。
到了嘴边,却忘了词,只能轻声哼著曲子。
顺海流了很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