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里，叶洋微微沉吟了一下。
下一刻，他没有犹豫太久，拇指与食指捏住建木菁华。
另一只手并指如刀，手中的道力凝聚成一线淡金色的锋芒。
月姬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见叶洋已经干脆利落地切了下去。
那一线金芒如同热刀切入黄油，毫无阻滞地将建木精华一分为二。
一块稍大，约莫六成。一块稍小，约莫四成。
叶洋看了一眼，将那稍小的一块随手抛向月姬。
「拿著。」
月姬下意识伸手接住，那半块建木精华落在她掌心，温润如玉，碧光流转。
她愣愣地看著掌心中的宝物，又抬起头看向叶洋，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满是难以置信。
「叶道友，此物何等珍贵，你……」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是下一刻，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又戛然而止。
叶洋静静地看著她，目光平静如水。
「说完了？」
叶洋将那稍大的一块建木精华收入储物袋，动作随意得像是收起一块普通的灵石。
「东西是咱们一起找到的。你出了力，自然有你一份。」
「可我……」
月姬咬了咬嘴唇。
她想说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
发现这处地穴的是叶洋，破开禁制的是叶洋，斩杀妖虫的是也是这位大佬。
甚至，她只是跟著下来，还拖累对方用了精力救治自己。
仅此而已。
但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叶洋已经转过身去，继续翻看地穴中的其他宝物，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月姬低头看著掌心中的半块建木精华。
碧绿的光泽在她的指缝间流淌，温润的触感像是一滴凝固的春雨。
她握紧了它。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昨夜。
想起了那双在黑暗中静静注视著她的眼睛。
想起了那双扶住她肩膀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稳定而克制。
想起了他在最后关头，仍然记得用一件外袍盖住她裸露的肩膀。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该说不说，对方的体力是真的好，怪不得是名传天下的刀剑双绝。」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月姬深吸一口气，随后将那半块建木精华小心翼翼收入储物袋中，贴身放好。
「多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叶洋似乎听到了。
他的动作顿了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
两人将地穴中的宝物简单清点了一遍。
除了建木精华之外，还有几瓶保存完好的上古丹药、只是可惜那些记载著上古功法的玉简，时间太长，手一接触，便化为了齑粉。
叶洋将这些统统收入储物袋，打算日后再慢慢整理。
两人沿著来路返回，重新登上那片灰白色的沙土地面。
建木残骸依旧矗立在眼前，如同一座撑天巨柱的遗骸，沉默而苍凉。
龟裂的树皮、腐朽的孔洞、裸露的灰白木质，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荒芜。
但叶洋没有急著离开。
他站在建木残骸之下，仰头望著这棵曾经撑起天地的巨树，目光微微闪烁。
「怎么了？」月姬问道。
「有点可惜。」
叶洋缓缓说道。
「建木已死，但它的根系之中仍然残留著极其庞大的生命精华。这些精华随著时间流逝正在缓慢消散，用不了几百年，就会彻底化为虚无。」
他摊开右手。
龙渊剑自掌心浮现，剑身如秋水，剑脊上那条苍龙纹路在感应到建木残留的气息后，竟然微微颤动起来，龙目之中泛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条封印在剑中的真龙残魂，在渴望。
「去。」
叶洋松开手，龙渊剑化作一道青虹，径直射入建木残骸根部的一道巨大裂缝之中。
剑身没入的瞬间，整棵建木残骸仿佛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著，一道肉眼可见的碧绿色光晕从剑身没入之处扩散开来，沿著建木的纹理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干枯龟裂的树皮，在被碧绿光晕扫过之后，竟然隐隐泛出一丝光泽。
那些腐朽空洞的孔洞边缘，竟然冒出了几点嫩绿的新芽。
虽然只是昙花一现，随即便重新枯萎，但那刹那的生机，已足以证明建木根系之中残留的生命精华有多么庞大。
龙渊剑的剑身开始发光。
不是它原本那种清冷如秋水的剑光，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碧色光芒。
剑脊上的苍龙纹路在碧光的滋养下越来越清晰。
龙首、龙角、龙鳞、龙爪……
每一个细节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活起来。
那条龙，仿佛要从剑身之中游出。
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龙渊剑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剑身震颤，从那道裂缝之中倒射而出，重新落入叶洋掌心。
剑还是那柄剑。
但气息已经截然不同。
原本的龙渊剑已经是道阶上品的法宝，此刻剑身上流转的碧色光晕虽然渐渐收敛。
但那股内敛的锋芒却比之前凌厉了何止一倍。
更重要的是，剑脊上的那条苍龙，眼睛睁开后，叶洋轻轻一握，便能感受到剑身之中传来的那股澎湃力量。
而这还只是初步融合的结果。
等龙渊剑将吸收的建木生命精华彻底消化，品阶还会进一步提升。
「恭喜叶道友。」
月姬由衷说道。
叶洋收剑入鞘，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建木残骸。
「走吧。」
他转身，大步向秘境的出口走去。
月姬跟在他身后，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
秘境的出口，是一道被藤蔓遮掩的天然石门。
叶洋推开石门，刺目的阳光迎面而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门外的景象。
沧海茫茫，碧波万顷。
他重新站在了沧海秘境的入口处。
而沧海老祖，就站在十步之外。
老祖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长袍，负手而立，海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原本是面带沉重的。
这几日沧海之中遭受袭击，虽然已经尽力修缮了，但是现在还有很大漏洞没有完善。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叶洋身上时，那沉重已经带上了一丝笑意。
下一瞬，笑意更深了。
「好！好！好！」
沧海老祖连说三个好字，声如洪钟，惊起远处礁石上栖息的一群海鸟。
他大步走上前来，上下打量著叶洋，眼中满是欣喜之色。
「叶道友此次秘境之行，收获不小啊。」
叶洋抱拳行礼：「托前辈洪福。」
「不必自谦。」
沧海老祖摆了摆手，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你体内的道力，比进去之前浑厚了至少两成。而且运转之间的那股圆融之意，不是单纯苦修能够得来的……看来，你已经触碰到那一层壁障了。」
叶洋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沧海老祖说的「那一层壁障」，正是大乘境界的瓶颈。
在此之前，他的修为虽然已经站在了雷劫境的巅峰，距离大乘只有一步之遥，但那一步却如同天堑，始终无法跨越。
不是道力不够浑厚，而是缺少一个契机。
一个让他真正理解天地大道的契机。
而建木秘境之中的那枚混沌晶体，便给了他这个契机。
「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沧海老祖抚须而笑，目光随即落在叶洋身后的月姬身上。
然后，他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了。
月姬被老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粉红色。
「月姬。」
沧海老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
「你过来。」
月姬依言上前几步，行了一礼：「见过老祖。」
沧海老祖伸手，隔空在她脉门处轻轻一拂。
一缕灵力探入她的经脉，随即收回。
老祖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
他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满意。
「修为精进，根基稳固，经脉之中还有一股……嗯，很有意思的气息。这是大机缘。」
月姬的脸更红了。
她知道老祖说的「很有意思的气息」指的是什么。
那是昨夜之后，留在她体内的阴阳交合之气。
这股气息虽然已经与她的灵力融为一体，但在老祖这个层次的修士眼中，依旧清晰可辨。
沧海老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自然看得出，月姬已经与叶洋有过合体之缘。
而这，本就是他派月姬随叶洋进入建木秘境的用意之一。
叶洋得了道晶中的大道感悟，月姬得了修为的精进提升，两人互相成就，皆大欢喜。
更妙的是，这两人之间也因此有了联系，算是沧海的机缘之一。
今后他若是坐化了，月姬也能凭借和这一位刀剑双绝的关系，帮助沧海渡过难关。
老祖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月姬看向叶洋时，目光中那一丝不同于以往的温度。
沧海老祖心中暗暗点头。
「前辈。」
叶洋忽然开口。
「晚辈有一事相求。」
「说。」
叶洋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晚辈想借贵派秘境一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闭关破境。」
沧海老祖的眉毛微微一挑。
「破境？你现在是雷劫巅峰……再进一步，便是大乘。」
他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你有把握？」(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