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津南回到滨江别墅,一直关在屋里,紧紧地抱着骨灰盒,一整夜不眠。
“老婆,我给你报仇了。”
第二天,慕津南让杨江找来了一个著名风水师,就在滨江别墅花园里选地,给容颜重新立碑。
他亲自给她立坟,没让其他人帮手。
墓碑上的字,自己一个一个的晕上红色。
砌好石块。
打扫干净,他在供台上摆上樱桃,柠檬鸡爪,这些都是她最爱吃的水果零食。
慕津南拂了拂墓碑,就像摸她的头。
杨江眼神示意下保镖,一群人走开,留下空间给慕津南。
慕津南坐在台基上,四周鲜花环绕,馥郁芬芳。
慕津南晚上匆匆来这里,有时候几个小时离开,有时候一大早就走。
从来没注意到这些,这片花园都是她自己打理的。
打理的很好,很漂亮。
“津南哥哥,以后我也要有个自己的房子,就像我妈妈一样,在花园里种满我喜欢的花草树木,
我还要种好多好多果树,把我喜欢吃的都种上,你喜欢吃什么水果,我给你种!”
容颜追在他身后叽叽喳喳,他那时候很不耐烦,好像是因为看见陆之昂跟她表白了,他冷冷应了一声。
“容颜你能要点脸吗,我需要你给我种?别跟着我!”
那天她被他呵斥后,她就没再跑来他家找他,然后陆之昂跟她走的更近,成了哥们,他气不过,她闺蜜表白,他干脆就接受了。
然后从此,她再没叫过他一声津南哥哥。
慕津南看着眼前已经开花结果的果树,都是她爱吃的,也有他爱吃的,可惜她没等到果子成熟。
慕津南擦拭掉脸庞上的泪水。
“小颜儿,果子快熟了,你肯定喜欢,等好吃了,我给你摘,好不好?”
风起刮过,要下雨了。
慕津南没起身,继续坐在那,跟她说话,可惜那女孩没能再回应他一句,留下的只是慕津南孤寂的身影。
暴雨来袭,冲刷着墓碑上还没干透的字迹,流下一条条红色的印迹,就像人在哭。
慕津南拿袖子一点点的擦拭,神情悲戚,“老婆,别哭了,是我不对,回来,好不好?”
“我好想你!”
……
杨江给慕津南拿伞,听到男人悲恸的思念,他脚跟久久挪不开。
看着雨幕中孤独的身形,他默默转身,没过去劝慕津南回屋。
慕津南那天晕倒在墓碑旁,上面的字迹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斑驳。
杨江鼻头酸涩不已,赶紧扶起慕津南送回房间。
慕津南发高烧了。
慕津南浑浑噩噩,浮浮沉沉,半睡半醒,一周后,病才好了。
大家还没松口气,他就一头扎进公司,早出晚归,开疆拓土,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到公司里。
不到几天,林家破产,被迫离开。
林嘉美之前拿着慕津南的卡,购置的资产也都被查封,她自己则被送进监狱,屡次有预谋的谋杀。
慕津南没想放过林嘉美,让律师争取了死缓,让她老死在监狱。
并交代杨江,找人一定在里面好好招待林嘉美。
林嘉美在里面并不好过,被众人欺负,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伙食,还经常食不果腹。
经过之地都被人唾弃,那恐怖的面容就像老妪,严重扭曲,只露出一双眼,十足像一个厉鬼。
后来还被打残了腿,一瘸一瘸,完全看不出她原来的样貌。
……
慕津南全身心投注到公司上,他严于律己,不再光顾那些声色场所,不是在家,公司,就是出差谈生意。
从一个风流倜傥的太子爷变成一个工作狂。
家人朋友怎么劝阻都没能改变他这种,类似于苦行僧的日子。
不到短短几个月,就变成了成熟稳重的商界大佬。
慕氏集团不仅打进国际市场,还占有一席之地,跻身全球排行榜前十。
慕津南代理容氏集团执行总裁,容氏在他带领下也突飞猛进,跟慕氏集团一起跻身国际著名品牌公司。
冬去春来,慕津南依旧只身一人,他俊美的外貌,不可估量的财富,与显赫的家世,都让不少名媛倾慕。
慕母给他安排过几个相亲,但都被儿子以各种工作的理由给拒绝了。
之后也就不再提及此事。
四年后。
“津南,今天你爷爷生日,一定记得提前回家。别给我找任何理由,必须给我回家,你爷爷想你了。”慕母知道他没出差,下了死命令。
“嗯!”慕津南应了声,“我会回去!”
母亲不提,他都忘记今天是爷爷生日了。
慕母高兴不已,赶紧去安排。
慕津南提前下班,去挑了礼物,才驱车回家。
老爷子过的小生日,就家里人聚聚。
慕津南刚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笑声,他眯了眯眼。
在玄关换了鞋,然后进去。
“妈,我爷爷呢?”
慕津南淡淡扫了一眼,然后看着慕母,没再理睬其他人。
“你爷爷啊,应该在书房,津南啊,我给你介绍下,这个是你李世伯家的小女儿,之前在国外,刚刚回国。”
慕母搂过李佳佳,喜滋滋的跟儿子介绍。
“津南哥哥好!”李佳佳羞涩的喊道,脸颊红红。
慕津南眸底滑过一丝怒意,目光盯着李佳佳,沉声道,“李小姐还是称呼我慕总!我没有妹妹!”
李佳佳面色白了白,没想到自己被训斥,有点面子挂不住。
慕母瞪了一眼儿子,柔声哄着李佳佳,“佳佳,别在意他说的,他这人就是这样,不懂怎么跟女孩子说话。他面上毒舌,但是心底还是很善良的一个人。”
慕津南漠冷的扫了一眼,神似容颜的李佳佳一眼,面无表情,往书房那边走去。
母亲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爷爷,生日快乐!”
慕津南看到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嘴角微扬,礼物放在书桌上。
慕老爷子见到,越发挺拔的孙子,笑得合不拢嘴,揶揄孙子,“你现在是大忙人了,只有我生日的时候才能见上你一面。”
“爷爷什么时候想见我,一个电话就可以。”慕津南过去,扶起老爷子,移步茶座那边。
慕老爷子笑了笑,目光落在慕津南身上,见到他鬓角的斑白,叹了一声。
那是容颜走了的那一年,津南一夜白了发。
慕津南亲自沏茶,陪爷爷喝几杯。
“津南,看到外面的女孩子没,觉得怎么样?”老爷子突然问道。
“见过了。”慕津南神色淡淡,没多大兴趣,只回了前面的问题。
慕老爷子看了看孙子,点点头,才劝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妈很着急你,家里总是要有个女主人,才像家,试试?”
“爷爷!”慕津南一开口,老爷子就知道他拒绝了。
“爷爷,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今生我是不会再娶了,若是你们怕慕家后继无人,我可以从宗族里面领一个,或者外面领养一个孩子都行。”
慕老爷子眉头紧锁,他想要的是血脉相承的曾孙,可是见慕津南没得商量的样子,深深的叹息。
这孩子,容颜在的时候不懂得珍惜,等不在了,才来后悔愧疚,这么些年,他一直活在痛苦之中。
好不容易才走出来。
老爷子是怕慕津南想不开。
捏了捏眉间,“容颜要是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孤独一生啊!”
“爷爷,再娶我是不会答应的,就算娶回来,我也只能辜负她,我今生只爱容颜一个,没她,都是将就!”慕津南冷硬下来。
“罢了罢了,你高兴就好!”慕老爷子松口,看了看孙儿眉间的深沉,心揪疼了下。
一生只爱一个人,太苦了。
“改天去领养一个孩子吧!”
“好!”
除了不再娶,慕津南什么都可以答应。
慕津南跟老爷子祝贺了下,就要走,老爷子怎么留都留不住。
“爷爷,家里有客人,我就不打扰大家的气氛,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你这孩子,还把自己当外人了?陪爷爷吃顿饭都不行吗?爷爷不强求你别的了,但是你也要理解你爸妈的心情!”
“不了,爷爷,我走了,下次来看你!”
慕津南坚持,没让老爷子送出门,过去厨房那边跟父亲打声招呼就走了。
“今天,你爷爷生日,你又去哪?”慕父火大,这儿子,现在他一年见不上几面。
“公司有事,走了,你好好陪爷爷!”慕津南神色淡淡,转身走人。
幕父气的不轻,吼了一句,“公司没了你,还不能运转了?”
慕津南经过客厅,跟慕母道了一声,就径直往门口走去。
慕母追过来,劝儿子留下,“津南,今晚在这里吃饭吧!让你爷爷高兴高兴!”
“是让你高兴还是爷爷?”慕津南抿紧嘴角,带着火气。
慕母脸上的神色僵了几分,知道儿子在怪她什么,她是没提前告诉他,但是要是告诉他,他还会回来吗?
“津南,妈不逼你了,留下陪爷爷过生日!”慕母压低声音劝道。
慕津南知道母亲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想让他跟哪个李小姐多认识,好有发展的机会。
“妈,我有老婆!”慕津南面色阴沉,提醒一声母亲。
“别留他,人家现在是大总裁,忙的很,让他走!”慕父在厨房那边喊着,气火的很。
“津南哥哥!”李佳佳见气氛凝滞,走了过来,劝劝慕津南,“你留下陪爷爷吃饭吧,我这就离开,不打扰你们了……”
“说什么呢?你是我们邀请过来的,必须在这里吃饭!”慕母勾住李佳佳手臂,不让她尴尬。
偷偷瞪了一眼儿子。
慕津南面色沉冷,再度警告李佳佳,“李小姐,希望你以后长记性些,别再让我听见津南哥哥这个称谓,你还不够资格这么喊我!”
很直白的教训,李佳佳瞬间红了眼。
慕津南没再停留,黑着脸走人。
留下母亲继续安慰人。
李佳佳虽然在慕津南面前受了委屈,但是第一眼就倾慕上慕津南,加上慕母的态度,她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所以,晚饭,是在慕家吃的。
慕津南不在,老爷子情绪不是很高,吃了一小碗米饭,就去书房了,餐厅里,幕父慕母陪着李佳佳,吃的还算愉快。
等李佳佳走了,老爷子把儿子儿媳叫进书房,告诉他们一声慕津南领养孩子的事。
夫妻两个一开始不同意,但是老爷子一说,“你们还想看到四年前他不吃不喝,生无可恋的样子吗?
就别逼他了,他态度明确,不再娶,儿孙只有儿孙福!领养的孩子好好教养,也不差,照样是我们慕家的孩子。”
夫妻两不是很能接受,不仅他们,老爷子也不太能接受,但是比起失去一个儿子,孙儿,这份代价太大,他们也没辙,慕津南领养孩子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
……
毕邵阳组织,召集兄弟们过来集会,若不是他生日,慕津南实在不想出来。
慕津南坐在光线昏暗的角落,喝着酒,似乎大家的热闹都跟他无关。
毕邵阳跟时少寒对视一眼,一致看向凌霄,让他过去。
这几年,慕津南要么叫不出来,要么出来了就一个人喝闷酒。
凌霄接收到兄弟的暗示,只好坐过去。
“津南,听说你要领养孩子?”
凌霄小心翼翼的问道,没敢太确定。
就怕触碰到他的敏感线。
“嗯!”慕津南淡声应道。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毕邵阳也坐了过去,“慕,你真想好了?”
“这是最好的办法,”慕津南抬眸扫了他一眼,“我节育了。”
时少寒跟凌霄震惊不已,“靠!什么时候的事情?”
毕邵阳倒是没那么意外,似乎意料之中,慕津南这么做,在接受范围内。
“几年前!”慕津南喝了一杯。
“你不后悔?”时少寒嘴快问了下。
慕津南眸光闪了闪,脸上滑过浓烈的思念,“后悔!”
“我后悔没给过她快乐!”
几个人安静下来,时少寒低语,“我也后悔这么问你!”
毕邵阳跟凌霄嘴角抽了抽。
“来,喝酒,今天我生日,你们就没点表示?”毕邵阳起身,吆喝一声。
“礼物不是给你带了?还要什么表示,要女人?”凌霄瞪他一眼。
毕邵阳同样瞪他一眼。
能别在慕津南面前提女人吗?
每次出来,他们都不敢点女人作陪了好么,就怕慕津南触景伤情。
“狗嘴吐不出象牙!”时少寒骂骂咧咧几句,大声岔开话,“打牌,怎么样,我们好久没打牌了。”
“打牌不错!”毕邵阳点头,反正他们几个大老爷们也没啥娱乐,还不如打牌有气氛。
“津南,打牌?”凌霄跃跃欲试,打牌输了算给毕邵阳礼物,赢了是他自己的。
慕津南点点头,起身坐过去。
毕邵阳高兴不已,吆喝着,“嘿嘿,今天我生日,你们可要看着打啊!”
“谁管你,赢了算你本事!”凌霄得意的笑着。
慕津南倒是放水不少,让毕邵阳赢的可乐了。
“还是慕够意思,看看你们嘴脸,等你们生日,别想我送你们礼物!”毕邵阳数落凌霄跟时少寒。
两人骂骂咧咧,嘴里叼着烟,凌霄骂道,“都送他礼物还不承认,少寒,我们一会走的时候,顺手拿回去。”
“就是,白给了!津南,别给他放水了,看看他奸诈的嘴脸!”
兄弟几个互相打趣。
毕邵阳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跟慕津南提了下。
“之昂那家伙最近偷偷摸摸的,总是往海城那边跑,有时候还带小孩子的玩具,不会是在外面养了女人吧?”
慕津南眉头动了下,没应声。
他可不信陆之昂会有别的女人。
毕邵阳见他没搭理,也就随口一说。
随即换了别的话题聊着。
又打了几局,慕津南就不打了。
“我得回去了。你们继续玩,生日快乐!”
慕津南拍了下毕邵阳的肩膀,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肘上,朝时少寒跟凌霄点点头,才离开。
他们几个看了看时间,都十一点多了,慕津南出来总会赶在半夜之前回去。
“我们继续?”
“要不叫几个女人过来唱唱歌吧,太安静了。”
“邵阳你觉得呢?”
“叫吧,我又不是慕,喜欢当苦行僧。”
“我听说伯母又给他介绍对象,还是长得跟容颜几分相似,津南当场发飙。”
“容颜去世后,他一直很痛苦,就别要求他太多了。”
慕津南回到滨江别墅,没进屋,则是转去花园,摘了几个成熟的果子,放在供台前。
慕津南席地而坐,拿着一个果子吃了起来。
“老婆,我打算去领养一个孩子,你同意吗?”
“这么多年你不在,我很想你!可是家里人却没能理解,我不得不给他们一个交代。”
“医生说,你弟弟有醒来的迹象,容氏集团我帮你打理着,等他醒了,我就教他怎么做生意,然后把容氏交给他,你放心!”
慕津南靠在墓碑上,目光怔怔的望着天上璀璨的星辰。
也就只有这时候,才觉得靠她很近,她并没离开,他的心才能平静许多。
淡淡的光线打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