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浔被套头押出审讯室,他感知到自己穿过狭长的金属廊道,又听到舱门自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
等头套被拿下时,他已经身处在一个新的环境中了。
让纪浔有些意外的是,他竟被从高级战俘专属羁押舱转移到了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囚室。
纪浔想,不知这位帝国二皇子是骨子里的自大还是不屑,竟连专门压制Alpha的禁锢束带都没有给他用上,就这么放心将他随意丢在普通囚室里。
显然,对于这个问题,押送纪浔的年轻尉官也抱有同样的疑虑。
舱门即将闭合前,外面的年轻尉官压低声音对同伴道:“那可是S级Alpha,还是联邦那个顶级上将……这样单独关押真的没问题吗,指挥官怎么会这么放心?”
要知道,联邦主力军团统帅、S级Alpha上将,这个战俘的价值,都足够换三颗殖民行星了,就这样随意用普通囚室关押?
说罢,年经尉官忍不住往囚室瞄一眼。
舱内的Alpha虽满身刑痕,精神力与信息素更是被层层禁锢,可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并没有减少半分。
“监测仪二十四小时全开,他跑不了。何况他身上刑伤那么重,精神力也被压制装置锁死了。”另一人不以为意。
“再说了,二皇子还在舰上。整个帝国,又有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逃?”
帝国二皇子,沈之言……
里面的Alpha无声咀嚼这个名字,手缓缓握紧。
他记忆深处那个暗巷又开始浮现,以及垃圾堆里那股刺鼻的垃圾腐臭味仿佛再次缠上鼻尖。
门关上,外面的声音也一并消失了,囚室彻底陷入黑暗与安静。
纪浔面无表情闭上眼。
他要积攒体力,静待致命反扑的时刻。
最多一小时……
到时候,所有的账,都会算清。
而茫茫星海中,有一支精锐舰队在以一种超越常规速度的方式穿越星际,正在朝这里逼近。
这时候,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另一边,高层指挥室内。
沈之言找到剧情里那支腺体溶解剂,然后丢给朝白,让朝白稀释药效。
此药剂威力很大,足以摧毁一名顶级Alpha的腺体。
现在经朝白这样一稀释就不再具备较强破坏性了,仅能轻微刺激到腺体,诱导易感期提前到来,不会伤及腺体根本。
五分钟后,拿到稀释版溶解剂的沈之言满意地在指间转了一圈,随后走出舰艇指挥室。
朝白战战兢兢:“04,你、你不要告诉我,你打算学原主那样派人把这试剂注射给主角?”
沈之言不可置信:“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可不会像原主一样,只会使唤别人动手……”
但朝白没因此松口气,他有预感自家这个宿主不会这么老实。
果然,沈之言后脚笑呵呵补了一句。
“我只会亲自动手。”
……
沈之言边走边调出关押纪浔的囚室监控,观察画面里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Alpha。
纪浔靠在铁床边,低着头,气息微弱的几不可闻。
金属墙面上的信息素监测仪显示的数据一路走低,表示这个S级Alpha正处于信息素被强行抑制状态。
之前那名年轻尉官确实担忧过剩了,这种情况下纪浔确实无法暴起伤人。
不过嘛……
沈之言摩挲手中的管身,如果被外来东西刺激到,那可就说不准了。
沈之言正静心观察主角呢,可下一瞬,监控中的Alpha毫无征兆睁开了眼。
他像是精准捕捉到了来自暗处的窥视,径直抬眼望向监控镜头的方向。
“好敏锐的观察力啊……”
沈之言轻笑一声,收起监控,不急不缓走向囚室。
而囚室内,纪浔蹙眉,立马紧盯着闭合的舱门。
果然不多时,金属舱门缓缓向两侧拉开。
黑色的军靴先落地。
军裤线条笔直,从膝盖一直垂到靴口,布料勾勒出修长劲瘦的腿部线条。
纪浔目光落在那双长腿上一秒,顿了顿,视线不动声色继续往上移。
一道身着帝国舰队指挥官专属制式墨绿色军装的挺拔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周身的皇室贵气与上位者的倨傲感气质混在一起,带有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尤其是当那张脸居高临下看人的时候。
眼前的帝国皇子面容昳丽,周身是一种被权力深度浸染的矜贵漠然感。
即便外貌上乘,但依旧让人恨得牙痒。
因为对方看人时永远带着居高临下的轻慢审视,让人莫名想伸手撕碎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总之纪浔每次见到此人,就是这种想法。
两个势均力敌的顶级Alpha对视,同类之间天然排斥的生理本能在这一刻无声交锋,无形压迫感弥漫这个狭小囚室里。
沈之言屏退看守的尉官,舱门重新关上。
见此,纪浔蹙眉,依照此人性子,必然是又想出新的招数来折腾他了。
“纪浔。”
帝国二皇子率先开口,漫不经心的嗓音带着几分刻意放缓的语速,在一字一句念起纪浔的档案信息。
“联邦S级Alpha上将,军号8715,出生矿星混乱街区,双亲早亡,十五岁入伍,三十五岁被捕……”
他停顿,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恶意。
“除了这些,还有吗?”
纪浔眼中闪过一丝阴戾,当然还有……
他直直看着眼前这个帝国皇子。
二皇子迎上那道目光,想到眼前这个在战场上处处压制自己的平民上将如今不得不对他俯首称臣,心头一时无比畅快。
然而没想到纪浔只是静静看着他,突然也轻轻启唇。
“沈之言,S级Alpha,帝国第二子,二十六岁任帝国第一舰队指挥官。五年前陨星战役败于我手,三年前荒星围剿再度折戟。”
因为受刑罚,纪浔声带破损,嗓音极为沙哑难听。但他也有样学样,用这个难听的嗓音不紧不慢念着沈之言的档案信息。
“……连续三年,你星域攻势全面失手,拥护你的议员开始倒戈,纷纷转而支持你的兄长。”
纪浔越往下念,那个站着的帝国皇子脸色就愈发沉冷。
“以及——”纪浔也学沈之言停顿几秒,然后才开口把话补上。
“我还知道,你的信息素是雪松味。”
沈之言瞳孔微缩。
在星际社会的认知里,这种当众挑明他人信息素的行为,默认了是一种暧昧的越界。
沈之言当然知道纪浔没有这层意思,对方是偏要用这种平静的语调说出来,意在让他失态。
事实也证明,纪浔做到了。
因为沈之言胸口火焰开始积攒了,表情有点控制不住。
与此同时,纪浔视线也牢牢锁在沈之言失态的脸上。
对方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扭曲神色,表明了此刻他被自己这反击给打得措手不及。
纪浔点破:“殿下,你失态了。”
沈之言脸上难堪之色一闪而过,素来矜贵的神情第一次出现明显裂痕。
【纪浔爽感值+10,当前爽感值-40】
“你找死!”
被激怒的Alpha怒极上前,一脚狠狠踩向纪浔身上未愈合的伤口,鞋跟重重碾了下去。
帝国指挥官满心只剩下被挑衅的狂躁,也没去细想只在战场上隔空跟他对峙过的纪浔为什么会准确答出他信息素气味。
一直监测主角军团那边情况的朝白也在这时及时汇报:[04,主角军团被你迷惑多绕了半个小时,但现在他们又重新准确锁定到舰队方位了,你得加快速度了!]
主角大部队即将到达,时间不多了。
但沈之言之前改动轨道方向,争取到的这半个小时也已经够了。
沈之言不继续对纪浔进行单纯的语言攻击了,开始进入正题。
被刺激到伤口的纪浔正闷声承受,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对方似乎想到了什么,平复情绪,再次变回那个倨傲的模样。
“纪浔,激怒我,代价你付得起吗?”
纪浔是S级Alpha,精神海的本能让他敏锐察觉到有危险来临,他抬眸看去。
就见沈之言指尖夹着一支针剂,管身里的液体是暗红色的。
看清试剂的刹那,纪浔眼神骤沉——
这个疯子!
因为此刻沈之言手里握的是一支足以废掉一个高阶Alpha腺体的溶解剂。
星际公约明令禁止使用这类药物,所以目前市面上早已不被允许生产。
可见沈之言为了对付纪浔,费了多大心思。
沈之言把玩针管,语气轻慢:“这可是我花费不少力才弄来的,你可得好好给我享受才行。”
针尖瞬间抵住纪浔后颈的腺体位置,纪浔的身体绷紧了。
只要针管里面的药物推进去,他就会从一个上将,变成一个废物。
受到外来刺激,本就强撑意志的纪浔眼神开始涣散。
他仿佛又回到记忆里那个矿星贫民窟的暗巷里,他被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贵族少年用信息素单方面压制,狼狈跪在地上……
现实的威胁与旧日阴影重叠,窒息感扑面而来,纪浔仿佛再次闻到暗巷中那清冽好闻的雪松信息素味道。
雪松味铺天盖地压下,与那张漂亮的脸截然不同。
那时候的纪浔不明白,那么好闻的信息素,为什么释放它的少年却阴鸷又残忍。
那是纪浔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压制”,他完全动不了,连呼吸一口都要费很大劲。
他就像泥地里的丑小鸭,被高傲的天鹅折断脖子,徒劳在那垂死挣扎。
……而现实这里,纪浔意识微微混乱,精神海在这剧烈应激下即将濒临失控。
朝白心慌慌的:[完了完了,主角要失控了!]
纪浔在被俘虏期间本就被原主折腾得信息素系统已经严重紊乱,这时候再来一个微小刺激,足以让纪浔彻底暴乱失控。
更何况现在04用的还是专门拿来破坏高阶Alpha腺体的溶解剂。
即便这溶解剂被稀释造不成太大伤害,可主角不知道啊,现在在对方眼里,这东西可是会威胁到他腺体的。
沈之言神色不变,他悄然瞄了一眼墙上的信息素检测仪。
上面的数值在不断攀升,表明纪浔此刻精神海泛起不稳的暴动前兆。
心里有数后,沈之言学起那套经典的“反派死于话多”戏码,注射到一半又故作看戏地俯下身,和纪浔平视。
“真可怜,我们的上将啊,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可今晚过后,又要像狗一样从头开始了。”帝国皇子的语调慢悠悠,满是居高临下的戏谑。
临了还要言语刺激主角,朝白都不忍直视04接下来的处境了。
纪浔一言不发,他盯着沈之言,眼球边缘爬满细密血丝,身体控制不住地在轻微发颤。
二皇子看到这个状况,先是一愣,随即畅快的哈哈大笑。
“你……你在发抖?!哈哈哈,你在怕?”
他只当纪浔颤抖是因为极致恐惧下的崩溃绝望感。
这个在战场上处处压制自己的S级Alpha,这个刚才还在嘴硬的阶下囚,终于知道怕了。
“我以为你能撑多久呢。”二皇子眼底迸发出兴奋的光芒,不再废话,手腕往前一送。
针尖刺破皮肤。
冰凉的液体如蛇,迅速钻进腺体深处。
这位帝国皇子脑中已自动浮现出几日后联邦收到废人纪浔时的场面,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然而——
一股信息素的味道从纪浔身上炸开。
沈之言来不及反应,那股烈酒味的气息就已经扑面而来,浓到几乎有实体。
沈之言被这股在他看来是很劣质的酒精气味给冲得脑袋有些发痛。
手一抖,刚注射到一半的针剂掉在地上。
“你……”沈之言刚要开口就被呛得说不出话。
他下意识想查看面前的Alpha状态,可一眼,瞬间头皮发麻了。
纪浔的眼睛开始发红……
沈之言瞳孔猛缩。
那是S级Alpha易感期发作的信号。
腺体受创,信息素紊乱,竟直接把纪浔的易感期给提前了!
沈之言尚未弄清楚他手里的腺体溶解剂为什么没有破坏掉纪浔腺体,反而还让对方易感期提前了,很快一股属于顶级Alpha的威压迅速席卷囚室。
沈之言第一反应是注射的量不够,迅速弯腰去够地上的针剂要重新注射给纪浔,却被暴乱状态的纪浔狠狠撞过来。
沈之言旋即被撞翻在地,针剂脱手飞出去,摔在墙角。
管身四分五裂,好不容易弄到的液体瞬间流淌出来。
沈之言眼见东西被砸了,立马站起来想离开这间囚室。
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因为易感期的Alpha会暴躁失控,领地意识极强,甚至……极度渴望抚慰。
如果得不到满足,Alpha攻击性会很强。
简言之,此时的纪浔惹不得。
大脑一接收到这个致命信息,沈之言就做出了反应,立马冲向囚室大门。
他的手掌拍上验证面板,光脑界面瞬间弹出指挥官权限确认。
两秒,只需要两秒。
沈之言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页面前一秒,身后的危险就悄然来临了,后背被一股巨力撞上。
沈之言本能回头格挡,可惜才躲过一招,一只手就掐住他的脖颈。
纪浔像拎一只待宰的猎物那样把沈之言从门口拉过来,又狠狠掼在地上。
沈之言仰面倒下,视野里全是纪浔的脸。
此时的纪浔已经完全进入暴乱中了,那股呛人的信息素已经浓得让人窒息。
诚实来讲,这个联邦上将的信息素并不好闻,像廉价的工业酒精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呛得人睁不开眼的刺鼻气息,不被大众所喜欢。
至少这种味道不被矜贵的帝国皇子喜欢。
“你想毁了我的腺体,是吗?”纪浔面无表情一步步走近。
ABO的本能刻在基因里,同类天生互斥冲撞。普通Alpha相遇尚且要针锋相对,更何况是两只S级。
沈之言本能释放信息素想要夺回主导权,可他的气息刚一散开,就被纪浔那股狂暴的浪潮狠狠压了回去,死死按在原地。
“咳咳咳!来、来人——!”沈之言情急之下张口喊人。
可惜人声是无法穿透这个密封性极好的囚室大门,而在外面兢兢业业站岗的士兵更是无法收到他们指挥官的求救信息。
沈之言无法,只能依靠光脑向自己下属传讯呼救。
然而一股剧痛毫无征兆地从手腕传来,沈之言低头,纪浔正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温度烫得令人发慌。
“你想毁掉我腺体,是吗?”纪浔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些。
血红的眼睛紧盯着沈之言的脖子。
沈之言的后颈暴露在他眼前。
那一小块皮肤底下,是这个帝国指挥官的腺体。
沈之言心悚然,暗道不好,纪浔这反应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第一反应是将目光投向地上那支试剂,好在随时间流逝,管身里面的暗红色液体已流淌在地。
纪浔用不了,沈之言侥幸逃过一劫。
可是沈之言忘了他得罪的这个纪浔,并不是靠显赫家世坐到联邦上将这个位置上的,对方靠的是骨子里的疯劲和杀伐气。
纪浔,足够疯。
在沈之言庆幸之际,一只手伸向他的后颈。
“沈指挥官。”
被易感期折腾得想撕毁一切的纪浔盯着眼前品性恶劣的Alpha,忽然很轻地扯了扯嘴角,“没关系,没有药物,毁不了你腺体,但我也可以……咬烂你的腺体。”
沈之言表情空白,他很快猛地反应过来,剧烈挣扎。
纪浔却已逼近,扣住沈之言的肩膀。
没有一丝犹豫,张嘴,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