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甲叶碰撞，哗啦作响。
门帘掀开，项羽大步跨进屋内。
这家伙还是和之前一样，身高八尺有余，肩膀宽阔，往门口一站把外头的日光挡去大半。
「主公找我？」
李晨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拿著一根长木棍，在几处城池的模型上比划。
听见声音，他指了指旁边的偏桌。
桌上摆著一大盆刚出锅的炖牛肉热气腾腾，旁边放著两把剔骨尖刀和一壶烈酒。
「坐，边吃边说。」
项羽拉开木椅坐下抓起一把尖刀插进一块带筋的牛肉里，割下一大块塞进嘴里。
军中汉子吃饭没那么多讲究。
大口咀嚼，油脂顺著下巴往下流。
李晨没急著下令由著他吃。
这阵子项羽带著骑兵在外头风餐露宿肚子里早缺了油水。
这顿肉，算是战前的犒劳。
一盆肉下去小半，项羽端起酒壶灌了一口拿手背抹净下巴。
「爽！对了，南昌那边有变数。」
「我带人绕著外围兜了半个月的圈子。」
「那帮倭寇属乌龟的，全把脖子缩回去了。」
「外围那些零星的哨所、据点，全撤了个干净。摆明了是要在江西地界死守，不跟咱们打野战。」
李晨把手里的木棍搁在沙盘边缘，眉头挑了挑。
项羽抓起一根牛骨头，用刀尖挑著骨缝里的肉继续说著。
「还有个麻烦事。」
「那帮吃泡菜的高丽前锋摸到九江府了。」
「人数不少，营盘扎得挺严实。」
「九江靠著水路，进退方便。」
「这两拨人会不会穿一条裤子目前还摸不准。」
李晨走到墙上悬挂的江南堪舆图前，目光落在九江和南昌的连接处。
九江卡在长江水道咽喉，倭寇盘踞南昌。
两家要是联手水陆并进那这仗打起来就有些费手脚了。
「高丽人先不管。」
「麻烦的是水军和火器。」
「倭寇的海船能顺著江水把补给和军械源源不断送进来。」
「高丽人充当炮灰，倭寇在后面打黑枪。」
李晨敲了敲地图上的九江府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上。
「咱们现在福建的总兵力直逼二十万。」
「这里头，见过血、打过硬仗的老兵在十万上下。」
「拿这套家底去砸江西，够不够？」
李晨报出底数。
瞬间，项羽眼睛亮起，把牛骨头往铜盆里一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够！太够了！主公下令吧，老子手里的长枪都快生锈了！」
李晨没理会他的请战重新转回地图。
「传令白起。」
「让他带十万人马直插江西。第一步，先拔建昌、抚州。」
建昌和抚州是南昌的南大门。
拔了这两颗钉子，南昌就成了暴露在刀口下的肥肉。
白起打歼灭战是祖师爷级别的，让他去啃这两块硬骨头最合适不过。
「你带骑兵，不打正面。」
李晨继续顺著抚州外围画了一条线。
「就在外围游走策应。」
「用骑兵的机动性来护粮道，断敌人的援军。」
「只要粮道不失，白起在前面就能放心杀人。」
「另外，马祥麟的白杆军不能闲著。」
李晨的手指移向地图下方。
「让他们从侧翼压上主攻赣州府，一路往南推。」
「白杆军擅长山地丛林战，赣南那片地形刚好让他们施展。」
李晨收回手加重音量。
「半个月。我要江西南部三分之一的地盘全插上咱们的旗。」
项羽腾地站起，椅子腿在青砖地上拉出刺耳的摩擦声。
「得嘞！这就去点兵！」
「回来。」李晨叫住他。
项羽停住脚步，回头不解。
「倭寇不傻。」
「他们在海上横行，必然会靠海船运送新式火器。这帮矮子手里到底捏著什么底牌，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
李晨走回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前阵子诸葛亮传信连巴托都在买洋人的燧发枪和野战炮。」
「倭寇常年跟红毛鬼做生意，手里的铁炮和火器只多不少。」
「你的骑兵是宝贝，别傻乎乎往人家枪口上撞。」
「遇到硬茬，让白起的正面步兵先去试探。」
「骑兵的命，得留在刀刃上用。」
项羽听进去了重重抱拳。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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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随著军令一出，整个福建府彻底沸腾。
校场上，战鼓擂动。
一列列步兵披甲执锐在将官的呵斥声中整编列队。
枪矛如林，阳光下泛著冷光。
后勤的辎重营更忙。
成百上千辆独轮车骡马车排成长龙，上面堆满了粮草、箭矢和黑乎乎的火药桶。
民夫们喊著号子，把物资往车上绑扎结实。
白起站在点将台上一身黑甲，脸冷得像块生铁。
他看著下方集结的十万大军没说多余的废话，只吐出两个字。
「出发。」
十万大军分作三路浩浩荡荡向著福建与江西交界的武夷山脉挺进。
另一边，马祥麟的白杆军早已钻进深山老林。
他不打算走大路，专挑崎岖的山道穿插，目标直指赣州府。
李晨在下完命令后并未停歇，直接转道去了城外的墨家工坊。
工坊内热浪扑面，几座高炉日夜不熄，铁水顺著泥槽流淌红光把工匠们的脸映得通红。
墨家目前管事的名叫墨岩，是个独臂老头，满脸煤灰、
见李晨来了，放下手里的铁钳迎上前。
「主公。」
李晨指著院子里摆放的几门新铸火炮。
「这批货，成色如何？」
墨岩拍了拍炮管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们加厚了炮膛用精铁反复锻打。」
「试射过三次，射程比旧式的远出三百步，炸膛的风险降了五成。」
「配上咱们新研制的开花弹，一炮下去，方圆三丈寸草不生。」
李晨伸手拍了拍炮管。
「很好。这几门炮连同弹药全部装车配给白起的前军。另外，派最熟练的炮手随军。」
李晨凑近炮口看了看里面的膛线。
「倭寇那边有洋人的火器。」
「咱们的步兵冲锋不能当活靶子。」
「告诉前线的炮手，开打的时候先把敌人的火炮阵地给我敲掉。」
「火力压制这四个字必须刻在他们脑子里。」
墨岩抱拳应下。
「主公放心，墨家子弟，绝不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