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听什么秘辛,高丽王室的事情听不听?」
「不听。」
「景朝皇室呢,景朝那个老皇帝当年夺嫡可谓是腥风血雨……」
「不听。」
「宁朝皇室呢,你想不想知道宁朝老皇帝为何非要拆散永淳公主与周卓元?」
「不想。」
老耳朵苦思冥想:「传国玉玺呢,小老儿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线索,你想不想听?」
陈迹往洞口走去:「不想,传国玉玺与我有何干系,拿在手里说不定还害我丢了性命。」
老耳朵破口大骂:「你小子这也不想听、那也不想听,小老儿何时才能换到剑种的秘密?你是不是成心的?」
陈迹来到洞口。
洞外漫天大雪,长白山大雪封山,雪已堆到膝盖处,比乌云还高。但他没有等雪停,将乌云揣进怀里,顶著风雪往来时的路趟去。
老耳朵跟在陈迹身后提醒道:「走错方向了,那边全是忠武卫和武庙山人。」
陈迹踩著积雪往前趟去:「我得去确认凭姨有没有事。」
老耳朵急了,用先前包人参的布当做围巾,围住半张脸遮挡风雪:「方才那个通译不是说了么,她已经跑了啊,你如今再自投罗网,岂不是叫她努力白费?」
陈迹摇摇头:「通译为了活命自然不敢说实话,那种情况下,他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会说凭姨没事。」
老耳朵无奈道:「你可知即便陆阳不在,武庙依旧有五位寻道境行官坐镇,你不怕死吗?」
陈迹若无其事:「怕,但那不是我该担心的事。」
老耳朵纳闷道:「那该是谁担心的事?」
陈迹头也不回:「该是你担心的事。」
「……」老耳朵气笑了:「小子,你真当自己吃定小老儿了是吧,小老儿也没那么希罕你的秘密,你那分明是修错了!」
陈迹反问:「修错了?」
老耳朵面目藏在围巾下,闷声道:「若换旁人一口气取走五柄兵主圣遗,早就半步神道境了,第一柄剑用来跻身寻道境、第二柄剑用来登第一重楼、第三柄剑用来登第二重楼、第四柄剑用来登第三重楼、最后一柄求得圆满。到这,便不是养剑的事了,想登神道境得看悟性、心性,你若两者具足,道心坚毅似铁,便是呼吸间跻身神道境也有可能。」
陈迹目中闪过思索神色。
老耳朵讥笑道:「可你呢,取了五柄兵主圣遗,也不过铸成白银剑种,连寻道境都没踏进去,不是修错了是什么?」
「修错就修错吧,」陈迹叹息一声,三枚剑种飞出袖口,在五指之间轻盈穿梭。
就在老耳朵偷瞄时,竟看到第四枚剑种从陈迹袖口飞出,而后是第五枚、第六枚,把老耳朵看傻了眼:「你果然有六枚剑种……你果然有六枚剑种,难怪会有五声武道鸣音,一柄剑一次武道鸣音,洛城那次是第一次!」
陈迹斜睨老耳朵,老耳朵忽然收敛起惊讶的神情,依旧端著矜持说道:「但你确实修错了……你我相识便是缘分,你把修行之法给小老儿说说,小老儿帮你指正指正。」
陈迹冷笑道:「算盘珠子快崩我脸上了。」
老耳朵咽了口唾沫:「你这分明是修出来的剑种太多了,以至于兵主圣遗也不够填你这么大的窟窿。你有没有想过,你要走的路要比旁人难了六倍?」
陈迹将剑种收回袖口,并不回答。
他如今才知道,自己难的并不是六倍,而是八倍。
说话间,天上传来一声鹰鸣。
陈迹抬头看去,正有一只鹞隼从头顶飞过,老耳朵赶忙道:「快拿剑种把它打下来,这是忠武卫豢养的鹞隼。」
陈迹袖口六枚剑种齐出,银白色的剑种在天空织成一只笼子将鹞隼笼罩其中,鹞隼一个翻身躲开第一枚剑种,又忽然俯冲下坠躲开第二枚,可第三枚早早等在半空将它击落。
鹞隼歪歪斜斜地飞入山林,从空中飘下几片羽毛来。
老耳朵催促道:「快走,鹞隼到了,忠武卫也不远了。」
可陈迹依旧不听,固执地往东边趟去。
老耳朵扯住他胳膊,没好气道:「你想找死,小老儿不想,小老儿知道哪里能确认你那位凭姨的消息,跟我走,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行,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在二道白河镇里。」
陈迹诧异:「去二道白河镇如何能知道凭姨的消息?」
老耳朵没好气道:「去了就知道了,小老儿若是哄骗你,便叫小老儿一辈子不知道怎么修出其他剑种。」
陈迹又看了一眼东边,任由老耳朵扯著他往西边逃去。
……
……
半个时辰后,山洞口已守著数百名忠武卫。
吴恪之踏雪而来,忠武卫们下意识让出一条路,他低头看著雪地上的尸体,自言自语道:「是剑种留下的伤口没错了,果然是剑种门径传人闯我山门。」
说罢,他环顾四周:「他们往哪边去了?」
高丽通译从人群中钻出来,谄笑道:「回禀仙人,忠武卫来的时候脚印已经被大雪掩埋,不知去处。」
吴恪之嗯了一声:「去山路上等,二道白河镇的人来了引他们过来。」
通译赶忙应下,对忠武卫招呼了几声。
吴恪之走进山洞,蹲在火塘边用手指贴著石堆,尚有余温。
他起身环顾四周,却见游侠儿们在石壁写下的那些话,眼中闪过一丝悲色,继而化作一声叹息。
此时,洞外传来呼喊声。
吴恪之来到洞口,正看见骆云麟领著四名中年人和一位老者,四名中年人身上还背著一大堆东西。
香案、五色旗、香炉、贡品、蜡烛……竟把所有出马的家当背进山里来了。
几人来到洞前,老者客客气气拱手道:「山人金安,老朽乃二道白河镇老香根,带弟子前来安堂。」
吴恪之指著山洞:「开始吧。」
老香根领著四名中年人进山洞,摆好香案,坐北朝南。
一名弟子在香案上铺下三尺三寸长的红布,老香根提笔在红布上写下仙家名号,当中为胡三太爷、胡三太奶、掌堂教主,左右两侧写下胡黄常蟒尊号。
另一名弟子在桌案上摆三只香炉,红蜡烛一对,贡品糕点三盘。
吴恪之平静道:「一切从简。」
老香根低喝一声:「跪下。」
三名弟子一人敲文王鼓,一人摇响腰铃,一人打武王鞭,最后一人跪在香案前。
却见老香根手持五色旗,在鼓声、铃声中闭眼唱起来:「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喜鹊老虢森林奔,麻雀家巧奔房檐。大路断了行车辆,小路断了行路难。十家上了九家锁,还有一家门没关。」
「叫老乡,听我言,点起了八柱香请神仙哪,唉唉唉唉呀。左手拿起文王鼓,右手拿起武王鞭。鼓也不叫鼓,鞭也不叫鞭,还有那干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大铜钱呐,唉唉唉唉呀。」
「叫老乡,听我言,或是灰,或是黄,或是短来或是长。首先请请胡家兵,胡老太爷子上边坐,胡老太奶陪伴著,胡老爷子快发令,把胡家大兵调齐整,胡天霸、胡天青,胡天黑又胡天红,胡老噶大名叫胡二愣……」
吴恪之面无表情:「别点兵了,胡三太爷出来说话。」
下一刻,跪在地上的弟马浑身颤抖起来。
老香根高声道:「报号!」
弟马猛然起身,声音沙哑道:「在下胡三太爷,执掌胡家仙班,领长白山众地仙……咳,吴先生?」
吴恪之指著山洞问道:「我要知道先前这山洞里有几个人。」
胡三太爷闭眼沉默许久回答道:「两个人,一老一少。」
吴恪之又问:「他们逃命路上,为何在此逗留?」
胡三太爷又答:「少的似是生了病昏厥不醒,老的采人参救他。」
吴恪之皱起眉头:「生了病?他们长什么样子,给我画下来。」
胡三太爷闭著眼睛思索,不知看到了什么,身子竟抖动起来,紧咬著牙关:「不能说,不能写,不能画!」
吴恪之有些意外:「不能说?对方是什么身份竟不能说?」
他忽然又问道:「是因为老的不能说,还是少的不能说,若是老的不能说,就说少的。若是少的不能说,就说老的。」
胡三太爷又沉默一阵,身子竟抖得更厉害:「老的不能说,少的更不能说!」
吴恪之低喝一声:「事关我武庙安危,说,他们去了哪?」
下一刻,胡三太爷不再颤抖,弟马摔倒在地,再爬起来时眼神茫然,这位仙家竟就这么走了。
吴恪之眉头拧在一起,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哪里不对。
骆云麟在一旁问道:「现在怎么办?」
吴恪之走到洞口看著漫天风雪:「你们会往哪去呢……骆云麟,你回山上,叫所有人下山搜寻,长白山搜不到便往景朝追,务必将这一老一少找出来。」
骆云麟好奇问道:「吴先生您呢?」
吴恪之思索片刻:「我去上京城面圣,叫景朝举国搜拿。」
……
晚上还有一更,大家早上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