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夏夜霜就有点昏昏欲睡了。
陆星把灯调暗了，以免发出噪音，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凑近书柜看着那些书名。
这些书塞得满满当当，每一本都用密封袋装起来，严格极了。
“你想看就看。”
床上忽然发出一道声音。
陆星看了过去，只见那个人还闭着眼睛装不在意。
呦？时时刻刻注意着呢？
“知豆了。”
他没有打开任何一本书，只是按着每本书的书脊，看了看书页。
其实很好理解。
人在看书的时候，在哪一页停留的久了，哪一页就会变厚。
因为时间沉淀其中。
“这里的书，你看完了吗。”
“......看了一些漫画书。”夏夜霜翻了个身。
狗东西，知道她不爱看书，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的吧！
是不是想去找爱看书的？
才不会放他去找魏青鱼！
夏夜霜用被子围着脸，哼哼一声，眼睛都睁不开了。
“漫画书好啊，这漫画书得看。”陆星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着，眼神却像是扫描仪一样，扫视检查着那一本本书。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渐渐的，夏夜霜的声音小了。
陆星也放低了声音。
直到他最后一句话没有回应。
“夏夜霜？”
没人回。
“夏夜霜小气鬼？”
没人回。
“夏夜霜长命百岁？”
没人回。
“云边有个夏夜霜？”
依旧没人回。
陆星终于放下心来。
这都没暴怒，看来真睡着了。
他抽出书脊的动作变得更快了一些，就不信了。
一个在临终之际，每天靠着音乐和读书续命的人，竟然真的不会留下一些什么吗？
按照他对文艺青年的理解，肯定不会就这么没了。
得留下点儿什么。
至少，给个念想。
如果这些书全都看过来一遍，还是一无所获，那他就一本一本的开始真正看起来了。
就不信了。
他总能从那些书页上标注，窥见夏夜霜妈妈的一角。
怎么能这样。
至少要留下点儿什么吧。
陆星不信邪。
那些通俗易懂的书，比如漫画，夏夜霜都看过了，一无所获，那说明里面没有。
既然这样，那重点关注的分类，就要转向了。
幸好这些书做了分类。
从国家到地区到作者，分类的很整齐，检索也方便。
陆星停在原地，思索了起来。
从夏夜霜和夏老头的只言片语里，他觉得像夏夜霜妈妈这种类型的文艺青年，也许会更喜欢......
张爱玲？
白先勇？
李碧华？
简媜？
三毛？
...
陆星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作家的名字，他又看向了房间的墙面。
上面挂着一些经典电影海报。
这也是个线索。
他双手背在身后，尽量减轻自己的动作，慢慢走到了存放黑胶唱片的地方，往里面看了看歌手的分类。
这也是个线索。
四处检索了一圈儿，根据那些作品的风格，他的心里大概有个名单范围了。
很快，陆星又回到书架前。
这次他的速度很快，根据脑海里列举的作家名单，开始检索。
一本又一本。
他就不信邪！
按照夏夜霜的说法，她妈妈是只留下了钱，其他什么都没说。
这件事是夏夜霜的遗憾。
陆星不信邪。
一个注重精神追求的文艺青年不可能什么话都没留下，就这么没了。
他皱起眉头，继续翻书。
不知过了多久。
“呃......”
陆星觉得肩膀都开始僵硬了起来，转头看了一眼床上。
那金毛睡的倒是挺香的，甚至是瘪了瘪嘴，完全睡美了。
陆星长叹一声，继续翻书。
而当午夜的钟声敲响。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三毛......”
“万水千山走遍......”
陆星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翻开了第一页，一无所获。
没关系。
他习惯了。
没有气馁，他继续往后翻看着，一页又一页。
很快。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原本迫切想要找到一切的激流，在他的身体里猛地刹住了车！
陆星看着眼前这一页，像是忽然被击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万水千山走过。
她说苦海无边。
这四个字被画上了重点线，鲜红异常。
除此之外。
这一页的空白地方，都被另外的字迹覆盖，异常醒目。
陆星慢慢看了起来。
“今天读到这里，菩萨说苦海无边，我想了很久什么是苦海。”
“不是痛苦本身，是我在苦海里漂着，却看不到岸，也许岸是有的，只是我游不动了。”
“医生跟我说产后抑郁是可以治的，多晒太阳，多散步，多跟人说话，我都做了，可是每天早上睁开眼，天花板还是那么重。”
“霜霜吃饭很乖，晚上也不会哭闹，看到人还会笑，她好聪明好可爱，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很让人喜欢的小孩。”
“但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我坐在沙发上，忽然又开始哭。”
“我不知道为什么哭，她那么乖，那么像小武，那么像从我自己身上劈下来的一小块灵魂。”
“如果我连为她活下去都做不到，那我一定是非常非常不配做她的妈妈。”
“可是我真的游不动了。”
“感觉是每一根骨头都在往下沉，重重的坠着我。”
“现在我的每场梦中，都能梦到爸爸妈妈在呼唤我，他们还是中年的样子，很开心的叫我去院子里坐新扎的秋千。”
“可是他们都已经死了。”
“我没有岸了。”
“霜霜，如果你以后看到这里，你要知道，妈妈不是不爱你。妈妈只是没有力气了。”
“万水千山走遍，来生再做你妈妈。”
“现在请让我自私一点，我要去找我的爸爸妈妈了。”
陆星面无表情的合上了这本书。
......
对于海城来说，午夜十二点，并不代表着沉睡。
陆星坐在街边，手里喝着啤酒。
定睛一看。
对面三个大汉狗狗祟祟的在盯着他。
陆星笑了，冲他们招了招手，又从袋子里拿出两瓶啤酒展示了一下。
“要来一杯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