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东没搭腔，越过小老头走了出去，来到两城之间的空地时，心头那一股邪火才压了下来。
周运正在指挥异族们挖土，不少异族连个铁锹都没有，只能用手刨，刨得指头全是血，连个屁都不敢放。
其实，周运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是想着不能让异族闲着，才把他们全都驱赶到这里挖土。
“周运。”
殷东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周运觉得骨头发凉的寒意。
周运打了一个哆嗦，扔下手里的泥巴团，一阵风似的跑过来，腰弯得快贴着地面，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但实际上，他要是能跑，一定跑得没影儿了。
没办法，华夏城面临的危机太恐怖的，周运不信他的城主大人能扛过。
“城主，您吩咐。”
听到周运发抖的声音，殷东就知道他在想啥，也懒得安抚，只是指了一下满目疮痍的城墙。
“去把城里所有活着的，不管是异族还是人族，不管老弱病残，全给我集起来，把城墙推倒了重建。”
环绕黑角城的钢铁城墙上，残余着大量异族联军攻城留下的抓痕和魔法焦痕，布满漏风的窟窿。
殷东打算把西、北、东三面城墙上的墙体全拆了，把地基加深加宽，仅留南面跟华夏城相连的城墙不动。
周运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只觉得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脱口说：“城主，你是不是受打击太重，脑子昏了？”
“敢这么跟我说话，是你飘了，还是城主我拿不动刀了？”
被周运一脸幻灭的样子，逗得想笑，殷东忍不住开了一个玩笑，又道：“放心，城主大人我很好。”
“拆城墙？你怎么想的啊？那外面可是神孽潮随时会爆发的荒原!一旦没了城墙，就没了阵法护持！”
灰袍老头冲了过来，急得跳脚。
殷东不想浪费口水解释什么，只看着周运说：“没听懂吗？”
周运跟小老头一样想法，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像塞了把干草，一个字也说不出。
小老头急得去抓殷东的衣领，被他随手拂开，又叫了起来。
“不能拆！，没了城墙，不说神孽，就是荒原风暴刮进来，城里但凡是活物，全得变干尸!”
“谁说我要拆城了？”
殷东真想封了糟老头子的嘴，没好气的说：“旧壳子不砸，我哪腾得出地方，装我的钢铁长城。”
周运迎着殷东那双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衣服。
是了，城主大人这话不是商量。是命令。
除非他现在打算弃城而逃，否则，他就不能违令。
周运根本没胆子问这钢铁长城是个什么东西，就转过身，扯着破锣嗓子召集人手。
“没听见城主的吩咐吗？开始拆！”
“把北面、东面和西面城墙拆了，全拆，一点不留!”
“那几个拿镐头的，去把东南角的阵盘刨出来!动作快点，谁敢留一截……老子活剥了他的皮!”
……
周运扯着嗓子嚎了一通，自己都不清楚嚎了些什么。
整个黑角城乱成了一锅粥，又很快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次日清晨。
神话禁区的天空，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
失去了城墙的黑角城，城防大阵的光罩并没有消失。
荒原上那股特有的阴冷刺骨的风，夹着细碎的黑沙，打在阵法光罩上，响起一片密集的撞击声。
那风不是刮在身上，是直接往骨头缝里钻。
几个牛头人原住民从阵法光罩里出去，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崩开了几道血口子。
他们低头看时，发现暗红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冻成了冰珠，这才确定城墙拆了，仍然有阵法光罩保护。
远处灰蒙蒙的风沙深处，隐隐传来几声低沉的嘶吼。
那是被鲜血味道，吸引过来的神孽怪物，正在观察这片没有城墙保护的废墟，有没有美味食物。
顿时，几个牛头人一窝蜂的转了回去。
灰袍老头看到这一幕，抱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破碗，装了一碗水，缩在城门口的门洞子里。
风一吹，他下巴那一把枯黄的胡子，被风吹飞扬而起。
他看着黑角城的三面城墙，被扒得干干净净的地基，急得满口燎泡了。
“殷小子，你怎么想的啊？”
小老头说了一句废话，直接被殷东无视了。
看殷东不答理，急得用手里的破碗，把旁边的石板敲得邦邦响。
“外面的是沙尘暴里，就有神孽出现了，你那个没有城墙为根基的阵法光罩，能挡得住神孽一爪子？”
这老头越说越激动了，看殷东还是不答理，直接跨出两大步，窜下台阶，伸手去抓殷东的胳膊。
殷东侧过身，避开糟老头子那一只黑手。
扑了个空的小老头，不死心的劝道：
“听老头子一句劝，趁着风暴没成型，赶紧逃吧。不然，就是等死了!”
向来不爱听糟老头子话的殷东，听了这话，都无力吐槽，他直接打开了涡墟世界的入口，让他看了一下。
“老头儿，看到没？你活了两个纪元，见过这么多好东西没？”
小老头被被这话噎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可是吧。
刚才那惊鸿一瞥间，他在殷东的涡墟世界里，看到了太多的稀罕东西了。
这小子怕不是天道的私生子吧？
小老头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殷东说：“当然不是，我儿子才是天道的宠儿，我只是平平无奇逆命者。”
灰袍老头忍了一下，终于没忍住，吐槽：“人跟人的差距，比人跟狗都大啊！”
从上一个纪元苟活至今，他也算是有一点气运在身上的，竟然都没有殷东的家底厚，这合理吗？
殷东也不再刺激他，不然，他怕给小老头气出个好歹。
他换了一个话题，只问：“你说说看，你见过最高级的城墙，是个什么样子的？”
小老头总算有一点精气神了，说道：
“自然是上一纪元至高神庭的永恒星金!那上面刻着三万道不灭神纹，连大世界崩塌的界力都能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