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门户巍巍乎不可名状,渺渺乎难以言说,只见——
星辉为檐,月华为礎,日精为枋,云纹为棂。天风为枢,地脉为轴,四时为枢机,八荒为门框。万千道韵自穹顶垂落,如天河倒挂;门间无物,却有万象——但见银河旋绕于虚空之中,星沙沉浮于涡眼之内,一点先天灵光隐现于无尽深处。
中间一块漆黑匾额,上古篆写着“朝天阙”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众人怔怔地望着那座巍峨的门户,内心激动不已。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天门开了!虚空退了!我们活下来了!”
这一声喊,如同滚水泼入雪堆。那些方才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间修士,那些刚刚耗尽本源的天庭仙使,那些劫后余生、浑身带伤的散修妖修——所有人仿佛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真的活下来了。
先是三三两两的跪拜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修士跪倒在地。
“古神在上!”一名浑身是血的中年剑修扑通跪下,“在下散修胡不归,修行三百年,从未拜过任何人!今日这一拜,拜的是古神赐我一条生路!”
一名渡劫老妪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到苍梧古神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道:“古神在上!虚空退散,天门重立——这不光是老身的福气,也是天下苍生的福气啊!”
“古神大恩!我等愿立长生牌位,日日供奉,香火不绝!”
“若非古神,我等早已化作虚空尘埃。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古神在上!”一名年轻的散修猛地提高声音,“我们回去后,一定要让家人供奉起您的长生牌位,日日磕头,日日烧香!让天下人都知道——是您救了这片天地!”
“对!供奉古神!”
“让天下人都拜您!”
一声声呼喊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地,越来越多的人高声喊出感激的话语。
苍梧古神负手立于天门之下,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的人群,嘴角含笑。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都起来吧。”
“老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苍梧古神忽然微微一笑:“如果你们真想感激本尊,不如来点实在的!”
“实在的?”众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苍梧古神双臂一展,三丈长的袖袍如同两条巨龙疯狂地飞舞着,他看着通往天庭的门户。“朝天阙……”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天门将立,虚空将镇,天地将归于秩序。但——”他顿了顿,缓缓扫视众人,“如今瑶光仙帝已化身息壤,成了参天巨树的守护之灵,以后这煌煌天庭谁来执掌?”
“你们好好思量,给朕好好上个条陈来!”
此时,苍梧古神不知不觉中,已把自称改成了“朕”,众人听得五迷三道,一时间竟没意识到。
“古神大人,您这是何意?”洞明天尊首先听了味道,不禁大惊失色。
“民不可一日无主,天不可一日无君。”苍梧古神负手而立,长笑一声道:“天门既开,天地重序,总得有人来执掌这片新的天地。难不成,要这大好山河,就这么荒着?”
众人面面相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古神大人说得在理。”洞明天尊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只是……这天庭之主,总得有个说法……”
武曲星君两柄战斧一声对敲,喝道:“你这老匹夫,原来早就算好了!”
“天庭之主,有德者居之,哪有自己过来抢的?”卯日星君一伸脖子,尖声大叫道。
“你这老太婆好不懂事!”苍梧古神怪眼一翻:“这天底下,什么是德?拳头大就有德!本尊说俺德行天下第一,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我反对!”
武曲星君一声暴喝,一对虎目瞪得像两个铃铛,厉声道:“好个老匹夫!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死伤无数——你倒好,转眼就要摘桃子!”他话音未落,双斧已然抡起,一道银白色的斧罡裹挟着斩破星辰的威势,朝着苍梧古神当头劈落!
那一斧,已凝聚了他渡劫七重的全部修为。
“无知莽夫!”
苍梧古神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隔空对着武曲星君一巴掌扇了出去,如同扑打一只飞蛾。
“噗——”
只见武曲星君连人带斧,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一连撞翻十余座祭坛,倒插在地上。
待得众人定睛一看,原来这老儿半截身子已撞得稀烂,只剩下两条腿还是完整!
苍梧古神甚至没有看他第二眼,喝道:“还有谁反对?”
整个葬星海,鸦雀无声。
那些方才还在感激涕零、跪地山呼的修士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杀得好!”一个弱弱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武曲星君不知好歹,死有余辜!他不奉古神大人为天庭之主,就是有眼无珠,小修……小修一千个拥戴,不,一万个拥戴!”
“玉玑子老弟说得好!”
“古神大人千秋万载,一统三界!是天下地下唯一的神!”
“什么狗屁瑶光仙帝,跟古神大人一比,连提鞋都不配!”
“我们这些人,一条命就是您救的,您要,就随时拿去!”
“古神大人,小的家里还有三个女儿,个个貌美如花,若您不嫌弃,都送给您暖脚!”
……
一时间,奉承之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肉麻,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苍梧古神负手而立,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奉承话,脸上熏熏然,陶陶然,忽然怪眼一翻,问道:“刚你们说命都可以给我?”
“那是自然。”一个中年道士点头哈腰。
“嗯,朕知道你们忠心。”他伸出手,看着自己那半透明的指尖,咯咯一笑道:“本尊如今只是还是一道残魂,虽借周天星斗之力暂时凝实,却无真正的肉身。没有肉身,便无法长久;若不能天长地久,又如何执掌天地?”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些跪倒在地的修士身上,嘴角满是笑意:“而你们——恰好,都是上好的材料。”
话音未落,众人脸色骤变。
“古神……您这是何意?”刚第一个拍马屁的玉玑子浑身一哆嗦。
“意思是——你们都得死!”苍梧古神缓缓张开双臂,周身那柔和的金色光芒骤然变得耀眼无比,“天地初开后,本尊游历天下,那时候人烟稀少,草木凋零,怎料到后世生灵繁茂成这样?一个天元大陆,就这么多修士?太多了!实在太多了!朕想,若把你们这些人,尽数炼化——不就是天上地下,最好的一具躯壳?”
“你这个老狗,说来说去,还是不肯放过我等!”便有人悲愤得大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古神淡淡一笑。
然后,古神手指连点,一道道光华落在几个长跪在地的人族修士头顶。
“定——开!”
只见一个“定”字诀定住一个修士,再叫一声“开”,再听得“噗”的一声,如同一颗浆果破碎,修士头颅从中裂开,一团红雾散开,便有一个小小的元婴伸着两只小手,从修士的囟门中破门而出,便要向远处逃去,但这老儿张嘴一吸溜,元婴小人便被这老儿吸入口中!
这一套连招,和当初在南海归墟黑白双煞捕捉归墟移民几乎是一个路数!手法娴熟无比,一看就是夺人元神的积年老手!
苍梧古神接连吃了几个修士的元婴,混沌不清的面容凝实了许多,然后他一双怪目望向周围大群修士,哈哈一阵狂笑:“哈哈,一个也跑不了!”
说着,苍梧古神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竟又是上古咒语!
然后他中指一弹,一道金光落在下方黑压压的修士头上,他叫一声:“言出法随——定乾坤!”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法则力量,如同潮水般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这一刻,仿佛整个天地的时间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葬星海上所有人——无论是渡劫老怪,还是天庭仙使,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妖族大能——都在一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们的呼吸凝固了,心跳停滞了,连眼神中的惊恐都被冻结在眼眶之中,如同一群栩栩如生的蜡像。
这便是法则力量——超越阶层,超越一切招式和法门的降维打击!
但一切总有例外!
下方忽然传来一声怪叫:“老子就知道你这老匹夫不是什么好鸟!”
一个黑色身影从人堆里跳了出来——正是方大宝!
他周身骤然爆发出一团灰蒙蒙的光晕,那光晕一张一翕,如同活物般呼吸吐纳,瞬间扩展到三丈左右的范围,正好把苏筱雨、瑾瑜仙子、楚天奇,还有青玄真人、青通老道等人笼罩在内!混沌虚空领域所过之处,无形的法则锁链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更远处,葛道子一声冷哼,混沌同衍法同时启动,将身边的祖奶奶笼罩在伪虚空法则之中,也脱离了苍梧古神的控制。
青莲剑仙手中的青霜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意如莲绽放,层层叠叠的青色剑光在她周身织成一座莲台虚影。
而刘擎天亦觉得浑身一僵,但他体内那团沉寂已久的饕餮本源,却在这一刻骤然苏醒!他张口一吸,喉咙深处仿佛打开了一个通往无尽深渊的漩涡,法则锁链化作一缕缕金色的光丝,被他一口吞入腹中,然后化成一道浊气排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