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朵金莲蕴含着一百零九位佛门先辈的人生。
这也是一百零九位高僧的慈悲之心。
善见眸子中闪过诸多画面。行善积德不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那是需要脚踏实地地走遍人间。
良久，那一朵金莲光芒散尽，一百零九道光柱尽数消散，那些舍利一颗颗飞入须弥山中，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你明白了吗？”苏牧问道。
老迈的善见微微抬头，看着苏牧。
当眸中的那些画面消散之后，善见脸上只剩下茫然，茫然之中还带着一些失落。
“阿弥陀佛。”善见双手合十。
此刻，他已经没有再战之力，然而，此刻的他，目光无比澄澈，比稚嫩的孩童还要澄澈。
“前人所走的路，我并非没有走过。只是他们的路太慢。”善见缓缓开口说道。
行走人间，弘扬佛法，行善济世。
善见也曾走出须弥山，成为苦行僧，成为受人敬仰的佛门大师。
他在人间讲道，宣扬佛门教义，导人向善。
日复一日，他的身后多了许多信徒。
年复一年，他感觉信仰加身，于是他成就了菩萨果位。
这不够，这当然不够。
成为菩萨不够，信仰之力也不够。
善见需要更多的信仰，于是他成为了佛主，接受了更多的香火，也接受了更多的信仰。
“他们的路没有错。”苏牧说道。
佛门的先辈亦是如年轻的善见那般，行走在九洲，以佛法教化万民。
可是，这条路太长，像是看不到尽头。
九洲很大，以佛法扬善，吸纳信徒，这终究只是杯水车薪，何日佛光能够普照九洲？
何时众生才能脱离红尘苦海？
善见想要救芸芸众生脱离滚滚红尘，更想要立下这不世之功劳。
佛光普照九洲，集众生之信仰，或许这便是成仙之路。
善见叹息一声。“太漫长的路，走起来，总会让人绝望。所以，我选择了捷径。”
苏牧讥笑道：“那不是捷径，那是毫无慈悲没有怜悯的屠杀！”
传道之战的发动全然是因为善见的野心。
成仙也好，扩张势力也罢。这都是善见的一己之私。
“人在做错事的时候，即便明知是错，也会找来诸多合理的借口。”苏牧说道。
“是啊。我以为牺牲是值得的。”
“有些牺牲自然是值得的。但传道之战中枉死的生灵是因佛门的野心而死。他们的死称不上牺牲。”
善见默然，双手合十，继而低头。
沉默良久，善见又是说道：“如今，佛门已再无阻止施主的力量，施主若想覆灭佛门，尽可动手。”
“阿弥陀佛。”
善见平静叹息，佛门与苏牧之间恩怨太深，无法转圜。
一念菩萨曾暗中度化苏牧，善见佛主在虚空之中追杀苏牧。
即便如今苏牧夷平须弥山，覆灭佛门，善见也无法说什么。
“我从未说过，我要覆灭佛门。佛门有错，但错的是如你这般自以为是的恶僧。”
“我一直觉得，教恶人行善是世上最可笑的事。偏偏佛门最喜欢做这样的事，以此来彰显佛门的慈悲与伟大。”
“可这一定会是一件慈悲而又伟大的事。”
“我也希望世上能多一些好人，少一些恶人。所以，佛门依旧会是佛门。”
苏牧收起渊虹，收起舍利，转身望向须弥山与坍塌的寺庙。
苏牧转身，目光扫过废墟中的僧人，最终落在佛子身上。
“佛门需要改变。”苏牧说道，“不是靠仇恨来凝聚人心，而是靠慈悲来感化众生。善见，你该退位了。”
善见一愣，脸色阴晴不定。
苏牧的意思很明显——善见退位，让佛子成为佛主。
“佛门需要新的领袖。”苏牧看向善见佛主，“你已经不适合继续执掌佛门。让佛子接管佛门，让禅光大师执掌小雷音寺，这才是佛门未来的出路。”
善见佛主眼中闪过一抹怒意：“你想夺我佛门？”
“我若要夺了佛门，此刻我便可以先灭了佛门，夷平须弥山。”苏牧摇头，“佛门若继续走现在的路，只会越陷越深。到时候，不用别人动手，佛门不再是佛门，佛门自己就会分崩离析。”
善见佛主盯着苏牧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苏牧，你以为你是谁？”他的声音中带着讥讽，“你以为你能改变佛门？你以为佛子会听你的？”
“你以为佛门弟子会接受这样的安排？”
佛子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苏牧淡淡道：“我不是再给你做选择。事到如今，你应该明白，此刻的佛门应当迎来新生。”
佛子本就是下一任佛门佛主。正常来说，再过百年，或者等佛子成就菩萨果位后，顺理成章地接替善见，成为新一代的佛主。
现在，着实是早了些。
“佛子修行未得圆满，如何能够扛起佛门重任，如何压得住众僧？”善见声音激动，没有了平日的淡然。
佛子也好，禅光大师也好，两人都是佛门的中流砥柱，但想要成为佛主，还差得太远。
苏牧背对着善见，走到佛子身前，双手合十说道：“不必扛起佛门的重担，不必压住众僧。佛门的领袖当是带领佛门弟子心有慈悲怜悯苍生即可。”
“慈悲很难，却也不难。”
“切勿以慈悲为借口，行伤天害理之事，那么佛门理当再度兴盛。”
所有人都明白，善见也明白。
佛门没得选。要么在今日覆灭，要么接受苏牧的条件。
况且让佛子成为佛主，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如今最大的阻碍是，善见放不过这佛主之位。
“阿弥陀佛。”佛子郑重对苏牧行礼。“小僧明白，多谢苏施主教诲。”
禅光大师同样行礼，“多谢苏施主手下留情。”
随着两人的表态，佛门一方已经答应了苏牧的条件。
至于善见佛主...在苏牧眼中，善见的想法并不重要。
善见冷哼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废墟深处，一道金色的佛光骤然亮起，如同一轮烈日，驱散了周遭的阴霾。
佛光弥漫，须弥山的深处一道道佛光凝聚出一座宝塔的虚影，诸天神佛显现虚影——燃灯、释迦、弥勒等等佛门传承之中至高无上的存在出现在天空之中。
“万佛塔...为何万佛塔会现世！”禅光大师声音颤抖着，望着空中神圣的宝塔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