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江刺激下,与会诸位大员轮番发言,钱大钧、刘玉龙、郭汝瑰等一众将官也相继补充,分别就城市警备、边境巡逻、工事修筑、情报探查、后勤转运等细节提出诸多问题与建议。
会场之内,不再是空泛的口号,全是实打实的防务短板与求生对策。
待众人尽数发言完毕,江开思沉默良久,眼底闪过一丝疲惫,随即重新凝起锋芒,沉声做最终定调:
“诸位所言困境,我尽数知晓。时局艰难,大势承压,我等早已没有退路。”
他站起身,环视全场,语气坚定决绝:“即刻起,正式确立大西南防御战略。以重庆为军政核心、西南总指挥部,川军固守腹地,胡寿山部镇守川陕北线,宋荫国部扼守川湘鄂东线,何绍周部守备黔省门户,刘文辉、邓锡侯、杨森三部稳固川康后方。”
“所有西南驻军统一整编调度,加急修筑山地防御工事,囤积粮秣弹药,划分梯次防线,设立机动预备队。自此,西南四省一体,死守天险、固守根基!”
“今日会议决议,即刻拟文下发,全军即日进入战备状态!存亡之际,唯有背水一战,死守西南,以待来日翻盘!”
一众军政大员齐齐起身,肃立应声:“谨遵总裁命令!誓死固守西南!”
洪亮整齐的喊声响彻厅堂,字字铿锵,真假参半。
刘文辉、邓锡侯等地方派系将领心怀顾虑、勉强附和;唯有宋荫国、胡寿山二人应声最为坚定、姿态最为赤诚,身为黄埔门生、总裁嫡系,他们的忠心,是全场所有人都不会质疑的。
肃穆的喊声回荡在会议厅中,窗外秋雨未歇,冷风穿堂而过。这场敲定西南全盘防御的军事会议,看似稳住了残局、凝聚了军心,实则暗流暗藏。
江开思全然不知,自己最信任、最倚重的两名黄埔嫡系爱将,早已暗中另寻出路,他寄予厚望的大西南防线,早已埋下崩塌的隐患。
会议落幕,各项部署火速整理成文、加急传发。一众军政大员纷纷躬身告退,陆续撤离军政公署。
待众人尽数散去,厅堂彻底清空,江开思并未立刻处理公务,而是派人传话,单独留下了宋荫国与胡寿山二人。
不同于方才公开议事的会议厅,此次谈话地点,被安排在了江开思在重庆驻地的私人书房。
这里静谧清幽、隔绝外人,不属于官署公开场地,是他平日里处理私密要务、接见心腹亲信的专属之地,足以见得他对二人的绝对信任。
穿过庭院回廊,二人紧随侍从脚步,沉稳步入书房。屋内陈设简约肃穆,书香沉静,厚重的实木书架分列两侧,窗外秋雨淅沥,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无半点外人窥探,是绝对私密的谈话空间。
宋荫国、胡寿山二人驻足肃立,身姿端正,依旧是黄埔门生恭谨聆听训示的模样,神色坦荡无可挑剔。
江开思挥手屏退左右所有侍从,偌大书房只剩师徒三人。褪去了方才会议厅上统帅的冷峻威严,他脸上不仅连日操劳留下的浓重疲惫,眉宇间还萦绕着一抹难以消解的郁色,目光相较此前,也多了几分沉郁与戒备。
在所有西南诸将中,地方派系将领各怀私心、观望犹疑,加之此前程潜、陈明仁于长沙骤然通电起义,拱手将长沙重地送予北方,无异于在本就岌岌可危的局势上狠狠撕开一道裂口。
此事不仅重创南线防务,更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对所有地方诸侯彻底失去信任,也愈发明白,乱世之中,杂牌派系将领从来靠不住,唯有他亲手栽培的黄埔学生,才是他此刻唯一能托付后事、倚为柱石的人选。
“今日会议,众人所言顾虑、所提困境,我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江开思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绵绵秋雨,冷风顺着窗缝涌入,吹得他面色愈发沉冷,语气低沉又裹挟着压抑的怒火与无奈,“西南诸将派系林立、人心不齐,大多心存观望、不堪大用,关键时刻,终究靠不住。”
他倏地转过身,眼底戾气一闪而逝,语气陡然加重,想起长沙之事时,语句里满是愤懑与忌惮:“你们二人也清楚,不久之前程潜与陈明仁长沙倒戈,临阵投敌。二人手握一省军政大权,受党国厚待多年,到头来依旧私心作祟,背弃党国,叛我而去。这场变故打乱我全盘南线部署,致使我方防线漏洞百出,动荡波及整个中南地区,教训惨痛至极。”
江开思踱步片刻,紧绷着脸,继续沉声叮嘱:“长沙之事绝非个例,如今西南境内各路川内诸侯、地方军阀,表面俯首听命,背地里各有算盘。他们首鼠两端,既想要中枢粮饷军械补给,又不愿倾力布防迎战,私下更是暗中与外界互通消息,谁也说不清他们心底到底藏着什么心思。今日能有长沙起义,来日便有可能出现成都、重庆易帜!”
话音落下,他目光牢牢落在宋、胡二人身上,神色凝重万分:“时局糜烂至此,党国存亡全系西南一隅。我将西南最核心、最凶险的两道门户,全权托付给你们二人。寿山,你部镇守川陕北线,直面敌军主力,是西南第一道屏障,必须死死守住;荫国,你扼守川湘鄂东线,屏障重庆腹地,不容有失。”
“你们二人是我黄埔嫡系,是我一手教导栽培的学生,是党国最后的底气。”江开思语重心长,满是殷切期许,将自己心底最大的期盼和盘托出,“旁人可退、可避、可观望,唯独你们不能退、不能败。如今国际风云诡谲,大战将至,美国虎踞海外、伺机而动。我们只需死守西南一年半载,拖到三战爆发、美军参战,所有危局皆可迎刃而解。”
说到此处,他再次着重叮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故而你们肩上担子不止御敌守城。除开整肃所部、加固工事、囤积物资,死守防线之外,你们还要暗中留心、密切监视川内大小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