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府。
欧阳明日拿着一张纸条沉默,片刻后,他淡笑道:“呵呵,枫林山庄,没了。”
这句话语气怪异,喜怒交加。
高易山愣了一下,道:“枫林山庄?是之前请爷出手救人的那个?”
欧阳明日没有回答,他一身金色华服坐在轮椅上沉思。
欧阳飞鹰死后,四方城大小事务皆由他做主,少主臭豆腐因为欧阳盈盈的死一蹶不振,无意做这个城主。
这是一局好棋,身为优秀的棋手,欧阳明日无法拒绝。
“易山,你怕死吗?”
高易山爽朗笑道:“爷这话说的奇怪,哪有人会不怕死呢?”
欧阳明日不怕。
他从出生便是残缺被遗弃的命,幸得师父边疆老人悉心医治教导,这辈子放不下的就是自己想当一个孝子。
可是命运就是那么可笑曲折。
他唯一深爱的女人,与他隔着血海深仇。
欧阳明日合上眼睛,手里攥着汉白玉镇纸,高深的内劲发力,坚硬的汉白玉在他手中变为粉末簌簌落下。
“爷……”高易山盯着那堆粉末,心中不安,跟着赛华佗这么多年,自己对爷的行事风格有些了解,却很少见他如此失态。
“爷,枫林山庄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明日将纸条递给高易山,道:“人固有一死,只是这种死法,呵呵。”这位师弟,当真得了邪神古木天的真传。
高易山看着纸条,诧异道:“石庄主一家三口为儿子曾经做过的恶以死谢罪?枫林山庄解散,还……还放了一把火,如今枫林山庄已成灰烬?”
欧阳明日把轮椅转了一个方向,望着窗外的大树绿枝,轻声道:“你相信他们是真心以死谢罪?”
“不信!”高易山摇头,真想谢罪何必等到现在,枫林山庄定然是有人寻仇。
至于是何人寻仇,高易山瞄了一眼爷的背影,悄悄否定了那个想法。
因为赛华佗不死不救的名号,江湖知他冷傲孤僻。可是无人知道,爷的手上,没有沾过一条人命。
“易山,请皇甫少主过府一叙。”欧阳明日说完,忽又改口道:“罢了,叫他去皇宫吧。”
“是!”高易山恭敬应道,退出了书房。
欧阳明日右手握住发抖的左手腕,惨笑道:“亲人反目,兄弟阋墙,爹,这就是欧阳家的宿命,这就是你开的好头!”
次日一早,欧阳明日在皇宫中见到了半死不活的臭豆腐。
“大哥,你叫我来有何事?”臭豆腐胡子拉碴,眼圈通红。欧阳盈盈连头七都没过,他实在没有心情当这个少主。
“你对舍妹的情意,我这个当兄长的很是动容。但逝者已矣,你还是要多多保重身体。”欧阳明日规劝道。
臭豆腐心里一暖,扯出一个难看笑容,回道:“多谢大哥关怀。”
“叫你来,是想跟你商量继位城主一事。”欧阳明日抬手止住了想说话的臭豆腐,认真道:“你不要拒绝。”
臭豆腐突然暴躁:“我不想当这个城主!我不是少主!”
他站起身怒喊道:“因为这个少主,老爹死了,盈盈死了!我还有什么脸……”他忽然想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欧阳飞鹰和半天月。
那也是盈盈和赛华佗的父亲。
臭豆腐长叹一声,跌回椅子上。
欧阳明日低下头,道:“家父作恶多端,我不为他辩解什么。身为人子,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赎罪。”
“四方城需要一个爱民如子的城主,少主,你天性仁厚,何况这位置本就是你皇甫家的。”
“大哥!若是论聪慧明辨我远不如你,这城主你也当得,何必非要我……”
欧阳明日苦笑一声:“我父亲犯下那么多错,唉!不必再说了,皇甫少主,你若真认我这个大哥,就莫要再推拒。”
“我……”臭豆腐心中一片混乱,他本来就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在欧阳明日动情的劝说下,稀里糊涂答应他,待过了盈盈的头七,就继位城主。
欧阳明日心里暗自对臭豆腐道个歉,因为到最后,他都没把握能保住臭豆腐的命。
一个时辰后,白翰溪抓着一只信鸽,对上官燕笑道:“师姐,你来看,欧阳师兄落子了。”
“什么?”上官燕接过他手里的纸条,道:“臭豆腐要当城主?”
“嗯,哈哈,好棋!”白翰溪鼓掌道。
上官燕皱了下眉,道:“说人话。”
忘了,师姐不善弈棋,白翰溪和欧阳明日这你来我往的神秘她不懂。
“欧阳师兄让臭豆腐继任城主,他下一步就是问你要玉玺了。”
上官燕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碧玉手镯,她现在哪还有玉玺给臭豆腐。
“赛华佗,知道我没有玉玺了?”
白翰溪道:“他算得出来。”
“我拿不出玉玺又能怎么样?他们会命令四方城全体出动攻打风雨亭?”上官燕完全不担心这件事。
“不。”白翰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闻着茶香回道:“拿不到玉玺,反而正中师兄下怀!因为他们可以再造一枚玉玺,这样,你手里的玉玺以后再拿出来也没用了。”
“欧阳飞鹰没有玉玺,照样当了十五年的城主,聪明人就是喜欢多此一举。”上官燕评价道。
“因为除了咱们俩,没有人知道玉玺真的有宝藏。”白翰溪倒是不觉得欧阳师兄是多此一举,关于王朝正统,总要名正言顺。
否则后世千秋万代,史书上都会记上这么一笔:得位不正。
“好吧。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白翰溪愣了一下,道:“死者为大,等欧阳盈盈头七过了以后再说吧。”
“花蝴蝶伯母很伤心盈盈的死,我娘在陪着她。”上官燕觉得欧阳飞鹰那么死真是便宜他了。
“赛华佗怎么就是看不开呢?”上官燕大为不解。
“大概是因为,他太渴望父爱。而欧阳飞鹰后来真的有了爱子之心?”白翰溪也不敢把话说死,谁知道欧阳师兄怎么想的。
“从西域打回中原,你想好怎么打了?”
白翰溪讪笑道:“师姐,如果我说,那是我口出狂言做不得数,你会不会揍我啊?”
“不会。只是,你一直很想当天下之主,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不管是争霸天下还是隐居江湖,对上官燕来说,只要能跟白翰溪在一起,什么都可以。
“天下大势,分分合合有自然规律……”
没等白翰溪说完,上官燕轻点了一下桌面,不耐烦道:“说人话!”
白翰溪一口气憋了回去,他望着上官燕的美丽的脸庞,破罐子破摔道:“天下没有师姐好!”
“我爱美人!不爱江山!”
上官燕看着对面的男人,像个炸毛的小老虎,笑道:“不必舍一取一,你想要什么,就去争取。”
“我现在就想要你!”白翰溪的话越说越露骨,但是,这等言语却没让上官燕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她还是宠辱不惊的模样说道:“我没拦着你。”
白翰溪呼吸微乱,张了张嘴,脑中浮现洞玄子和素女经的内容。
他喉中干渴,把略烫的茶水仰头喝了个干净,但是心火却似乎越来越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