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终于撕开夜幕，把百叶窗缝隙切成一条条细长的金线。
肖鹿眼皮动了动，从僵硬的睡姿中挣扎出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大腿，那里还残留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
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带着熟悉的薄荷草木香。
那是顾易哥的味道。
肖鹿猛地坐直，环顾四周，原本枕在她膝盖上的那个脑袋已经不见踪影。
“顾易哥？”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里带着初醒的软糯，还有点没回过神的慌乱。
没人应声。
办公室门在这时“咔哒”响了。
顾易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冒热气的豆浆和生煎包，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
“醒了？正好，趁热吃。”
肖鹿心里一甜，撑着扶手想站起来迎过去。
结果双腿刚一着地，一股钻心的酸麻感像无数细小的电流，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嘶——”
她腿一软，整个人重心失控，直愣愣往前栽。
“小心！”
顾易眼疾手快，把早餐往桌上一撂，长臂一舒，稳稳捞住了她的腰。
肖鹿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脸颊贴着他的衬衫，心跳快得要罢工。
“怎么了？扭到了？”
顾易语气里全是急切，低头查看她的脚踝。
肖鹿脸红得快滴血，双手抵在他胸口，声音比蚊子还小。
“没……没扭到，就是腿……腿麻了。”
她窘迫地咬着嘴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易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满脸歉意，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坏了，肯定是我昨晚压太久了。”
“对不起啊肖鹿，我也没想到自己睡得那么死，居然把你腿当枕头了。”
他一脸懊恼，扶着肖鹿慢慢坐回椅子上。
肖鹿连连摆手，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没关系的！顾易哥你最近太累了。”
“我反而觉得挺……挺庆幸的，能让你睡个好觉，我真的很开心。”
她低垂着头，视线落在顾易的皮鞋尖上，余光却在偷偷打量他的反应。
那种暗戳戳的喜悦根本藏不住，尾音都带着颤。
顾易更不好意思了，又道了几次歉，非要把那份生煎包推到她面前。
“这就是赔礼道歉，必须全部吃光，多补点体力。”
肖鹿吸了吸鼻子，看着油亮亮的生煎，突然起了坏心思。
她歪着脑袋，故意撇了撇嘴。
“这就完啦？顾易哥，就一份早餐这么简单吗？”
顾易懵了，停下手里拆筷子的动作。
“那……那我请你吃一整天的饭？宵夜也包了？”
肖鹿扑哧一声笑出来，调皮地皱起鼻子。
“我又不是饭桶，一整天都在吃，那得变成什么样呀。”
她眨巴着大眼睛，凑近了一点，语出惊人。
“既然昨晚顾易哥躺在我腿上睡了，那下次，我也要躺在顾易哥怀里睡。”
顾易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地上。
他整个人僵住，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写着震惊。
肖鹿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抢过生煎包，像只轻盈的鹿一样跳向门口。
“谢谢顾易哥的早餐！我先去忙啦！”
她回头吐了个舌头，消失在走廊转角，留下顾易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怀疑人生。
……
晚上十点，易星影视的灯火依旧零星亮着。
顾易推开会议室大门，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站在寂静的走廊里，用力揉搓着略显僵硬的脸颊。
这一天过得简直像打仗。
跨国视频会议一个接一个，全是硬骨头。
《假面骑士空我》的电视剧热度正盛，电影《空我之死》和《G3X诞生》也要上映了。
各种宣发和线下活动事宜让整个公司忙得不可开交。
加上为了安抚人心搞的慈善捐款，账目繁琐得让人头大。
他撑着窗台，正打算去休息室对付一觉。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由远及近。
“顾大忙人，还没倒下呢？”
钟甄靠在走廊支柱旁，手里拎着个精致的公文包，眼神里透着倦意。
顾易转头看去，眉头微微一皱。
钟甄平时的妆容永远精致得无懈可击，现在却透着几分憔悴，眼底青色很重。
“你这气色，比我还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
顾易走过去，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
钟甄自嘲地笑了笑，抬手理了理鬓角的乱发。
“能不像吗？我都快成太平洋的警察了，什么都得管。”
“会计事务所那边堆成山，保险公司这边更是个无底洞。”
她叹了口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古朗基闹腾得太厉害，受损赔付的申请已经超过两万份了。”
“光是昨天澳门那场骚乱，初步估算的赔偿金就得两百亿往上走。”
“这么多钱的流向、核实、拨付，我这个老板不盯着，谁敢动？”
顾易心头一跳。
“两百亿？一下子拿这么多现金流，资金池撑得住吗？”
钟甄摆摆手，示意他安心。
“放心吧，我有数。不少顶级投资机构看好古朗基保险的前景，钱还凑得齐。”
“就是这过程太折磨人，我从昨天到现在就合眼了三个小时。”
她掩嘴打了个哈欠，目光有些迷离地看向窗外的夜景。
“早上七点还有个视频连线的财务会，我感觉自己快成永动机了。”
“你看这夜色，真漂亮。”
钟甄指着远处闪烁的霓虹，语气有些落寞。
“从现在到天亮的九个小时，是我唯一不用想报表和理赔的时候。”
“除去必须睡觉的时间，属于我自己的，可能连三小时都没有。”
“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我想放松，可连怎么放松都快忘了。”
顾易听得心里发酸。
他太理解这种被责任感推着走的感觉了。
自从沈彗星那丫头把公司甩给他，他也没了私人生活。
“要不，带你换个心情？”
顾易试探着开口。
钟甄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她盯着顾易看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顾易……能不能再带我坐一次哥莱姆？”
“上次那种在高空飞的感觉，真的很自由。”
她怕顾易觉得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这种要求太任性，声音压得很低。
顾易洒脱一笑的点点头。
“这有什么难的？正好我也想去天上吹吹风。”
钟甄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个拿到了糖果的孩子，笑得毫无城府。
夜色深处，巨大的机械甲虫哥莱姆划破长空。
顾易稳稳坐在上面，钟甄紧紧环着他的腰。
狂风在耳边呼啸，把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吹散在了云层里。
“喔——！”
钟甄对着空旷的天空大声欢呼。
她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会计事务所掌门人，只是个单纯的女孩。
哥莱姆在月轮中心停驻，悬浮在千米高空。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给机械甲虫镀了一层银纱。
“其实我很怕高的。”
钟甄小声嘟囔着，身体又往顾易怀里缩了缩。
“但是你在身边，我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谢谢你啊顾易，我知道哥莱姆是用来打古朗基的，被我这么借来玩……”
顾易打断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只要能让你笑出来，哥莱姆也不介意当一次观光机。”
“你多久没这么笑过了？”
钟甄微微一怔，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抹温柔的惆怅。
“是啊，太久了。”
“以前总想着变强，想当人人敬畏的女强人，觉得那样才安全。”
“可现在越忙，位置越高，我发现自己离‘钟甄’这个名字越来越远。”
“我的一句话，一个签字，背后都牵扯着成千上万人的生计。”
“我好累啊，顾易，我想做回那个不用管别人、只管自己开心的自己。”
她靠在顾易肩膀上，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顾易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发丝有些凉，但在他掌心里很快就温热起来。
“我明白你的苦恼，我作为空我战斗必须胜利，否则会死很多人，作为公司二股东，有责任经营好公司，照顾大家饭碗，我现在不再属于自己。”
顾易的话语很真诚，这种同类般的共鸣，让钟甄看着顾易忍不住恍惚。
接着顾易微笑低头看着钟甄说：
“我没法让你从那些工作中彻底解脱，那不现实。”
“但只要你想飞了，随时找我。”
他故意逗她。
“不过事先说好，事后得请我吃顿好的，我出工费很贵的。”
钟甄噗嗤一声笑出来，之前那股压抑的情绪消散了大半。
她像只猫儿一样蹭了蹭顾易的肩膀。
“成交，宵夜管够。”
等哥莱姆落到钟甄别墅草坪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我先回屋换件舒服的衣服，再去吃宵夜。”
钟甄心情大好，领着顾易进了门。
顾易在客厅转了一圈，口渴想找水喝，顺势摸进了厨房。
刚一打开双开门大冰箱，他就愣住了。
里头塞满了各种高级食材，顶级和牛、新鲜的海胆、甚至还有没拆封的松露。
可仔细一瞧，有些青菜叶子都发黄了，牛肉的边缘也失了色。
“钟甄，你这冰箱是打算搞食物博物馆？”
顾易回头问了一句。
钟甄正踢掉高跟鞋，穿着丝绸睡袍从二楼下来，有些尴尬地绞着手指。
“那是之前想学做饭买的，结果……你也知道，根本没时间进厨房。”
“放着放着就忘了。”
顾易看着那些快要坏掉的昂贵食材，直呼可惜。
“这么多好东西，浪费了是要遭雷劈的。”
“这样吧，既然你喊饿，我今天露一手。”
钟甄愣住了。
“你做？这多不好意思，你都忙一天了。”
顾易已经卷起了袖子，系上了那条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围裙。
“没事，我这人一进厨房就解压。”
“过来，别想吃现成的，给我打下手。”
钟甄乐得合不拢嘴，赶紧跑过去帮着洗菜。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均匀的切菜声。
顾易指挥若定，“递一下盐”，“那个盘子拿过来”。
钟甄虽然笨手笨脚，好几次差点把盘子摔了，但脸上始终挂着笑。
两人在狭窄的工作台前挤来挤去，偶尔手臂碰撞，空气里满是人间烟火气。
不到半小时，三菜一汤上了桌。
红酒烩牛肉、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鲜虾面。
钟甄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冒着热气的饭菜，鼻子忽然有点酸。
“怎么了？嫌卖相不好？”
顾易递过筷子。
钟甄摇摇头，夹起一口面放进嘴里，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滑进心底。
“不是，就是觉得……这个家，好像很久没这么暖和过了。”
她看着对面的顾易，灯光柔和，饭香缭绕。
那一刻，外界的赔偿金、会议、古朗基，仿佛都远在另一个银河系。
这种平凡的、充满生气的瞬间，让她彻底陷了进去，甚至生出了想要把时间永远定格的贪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