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儿点点头,显然早想过这个问题:“问得好。所以我在前面设一个‘导诊’,由熟悉各科的人坐镇,病人来了先问症状,初步判断该看哪个科,再引过去。至于地方——”她看向王武,“王武,黄金千两不是放在库房里生锈的。我打算在后街再盘两进院子,一进做各科的诊室,一进做药房和煎药的地方。原来的前厅,改成候诊和导诊的地方。”
王武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师父,您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不止这些。”李宝儿用竹竿点了点图纸的另一侧,“我还要设一个‘制药坊’,专门做咱们慧养堂自己的成药。北疆的药膏、跌打的膏药、祛风寒的丸药,都统一配方、统一制作、统一包装。这样既保证了药效,又不用每个大夫各自为政,浪费药材。”
这回连周明远都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图纸前看了半晌,转身问李宝儿:“宝儿,你这些想法……是从哪儿来的?老夫行医一辈子,走南闯北,没见过哪家医馆是这样开的。”
李宝儿顿了一下。她没法说这是二十一世纪综合医院的分科诊疗和精细化管理模式,她只是笑了笑,说:“周师傅,我就是觉得,治病救人不该是单打独斗的事。
一个人再厉害,一天看三十个病人就累趴下了。可如果咱们把每个人都放在最擅长的位置上,把看病的、抓药的、制药的分开,各司其职,那一天就能看三百个病人,而且看得更快、更准。”
周明远摸着胡子,琢磨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老夫服了。你说的这个理,往大了说,叫‘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往小了说,就是别让杀牛的刀去切菜。行,老夫赞成。”
陈伯也跟着点头,但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分科了,那我还带不带徒弟?我那三个小子可都是跟着我学外伤的。”
“带,而且要专门带。”李宝儿斩钉截铁,“我的想法是,每个科的师傅都要带徒弟,一带一,一带二都行。徒弟学成了,就留在本科,手艺好的将来也能当师傅。这样一代传一代,慧养堂堂的手艺就断不了。”
赵流听到这里,忽然站起来,认认真真地朝李宝儿行了个礼。李宝儿一愣:“你这是做什么?”
赵流直起身,眼里带着光:“师父,我先前还担心,您拿了赏金就收手了。现在我明白了,您这是要给咱们慧养堂立下一个百年的基业。我赵流没什么大本事,但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李宝儿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别酸了,干活吧。”
接下来的日子,慧养堂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王武负责盘后院、谈价钱、监工装修。
他是个精细人,每一块砖、每一根梁都亲自过目,跟工头吵了七八回,硬是把造价压下来两成。
赵流负责培训导诊和分诊的规矩,把各科的看病范围写得明明白白,贴在墙上让所有人背。几位老师傅各自认领了自己的科室,开始整理本科的常用方剂,哪些做丸散膏丹,哪些需要现煎现煮,分门别类,一一厘定。
最难的还是分科之后的磨合。第一天试运行,就出了乱子。
一个农妇抱着孩子冲进来,孩子烧得满脸通红,浑身抽搐。
导诊的伙计是个新来的,一紧张,把人指到了跌打骨伤科。
陈伯一看,孩子烧成这样,急得直骂娘:“这他妈是指错科了!赶紧送内科!”周明远那边正排着长队,一看这孩子的症候,二话不说让前面的人让开,先看急症。等孩子退了烧、止了抽搐,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
事后,李宝儿把导诊的伙计叫到跟前,没有骂他,只是说:“你今天做错了一件事,但也做对了一件事。错在指错了科,错在你跑得快、叫得急。但是——”她语气一转,变得很严肃,“在慧养堂,宁可让病人多等一刻,也不能指错一个科。因为等一刻不会死人,指错了科可能会。你记住了吗?”
那伙计眼泪汪汪地点头,从此把各科的辨识要点背得滚瓜烂熟,后来成了慧养堂最好的导诊。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内科和妇人的界限模糊,有些妇人病的症候跟内科相似,经常扯皮。
李宝儿就让周明远和专治妇人病的孙二娘坐在一起,花了两天时间,把常见的交叉症候一条一条列出来,定下规矩:以病位为准,病在脏腑归内科,病在经血归妇人科。从此再没有扯过皮。
又比如制药坊刚建起来的时候,老师傅们习惯按自己的法子做药,这个多放一味,那个少焙一刻,做出来的药成色参差不齐。
李宝儿定了一条死规矩:所有成药,必须按照统一方子、统一流程制作,任何人不得擅自改动。
周明远带头反对:“我的祛寒丸多加了一味干姜,效果好得很,凭什么不让加?”
李宝儿没有硬顶,而是做了一件事:她让周明远按自己的方子做一批祛寒丸,又让制药坊按统一方子做一批,各给十个症状相同的病人用,双盲对照。
结果出来,统一方子的有效率反而比周明远的多加干姜的高了两个成。
周明远看完数据,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宝儿,你说得对。我一个人觉得好的方子,不一定适合所有人。统一方子,至少药效稳定。”
就这样,磕磕绊绊一个月,慧养堂堂的新模式终于跑顺了。
前厅设了导诊台,病人进门先问症状,再根据症状分到各个科室。
每个科室都有专门的诊室,大夫坐堂看诊,开了方子直接送到药房。
药房分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抓药现煎的,一部分是直接取成药的。煎药房在后院,十几个药炉同时开火,专人看管火候,煎好了装进陶罐,贴上标签,病人凭票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