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闭上眼睛，粗喘着气，要说在此之前只是斐雯的一面之词，那现在就是证据确凿了。
这宫女所言非虚，既然惠嫔的丑事是真的，那熹贵妃的丑事想必也是真的。
甄嬛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手搭上皇帝的臂弯，“皇上，太医的诊治也未必是真，从前发生时疫，宫中也就只有温太医能研出药方，想必其他太医也未必能看准月份。”
皇后见她还能狡辩，也忍不住起了怒火，“证据确凿了，熹贵妃还能有这么多的说词，你平日里就是这么蛊惑皇上，才骗得皇上误以为你腹中的胎是自己的吗？”
皇后将另外几个太医叫了进来，“既然熹贵妃有疑，那就让太医院所有太医都来给惠嫔诊脉，若到时熹贵妃还能红口白牙说他们都没有温太医看的准，那依本宫看，就将太医院的太医都打发走，宫里就留下温实初一人就好了。”
斐雯点点头，“皇后娘娘说的是，留着和两个主位妃嫔淫邪过的太医在，那两位娘娘想让皇上什么时候殡天，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了。”
几个太医看后，都说记档上的月份是被改小的了。
皇后压着嘴角，“来人，扒去惠嫔的服制，打入冷宫。”
“谁敢！”甄嬛怒喝一声，吓了众人一跳。
斐雯眨了眨眼睛，“什么谁敢？皇后金口玉言，你家主母发话了，你算个der啊还整个谁敢。熹贵妃不一样了，揣着两个和果郡王的孽种回宫后，架子摆的比从前大多了，你厉害，你有功，你通奸给皇上带绿帽子你光荣，你受人尊敬。”
甄嬛气的脸色发绿，她不会后悔一开始没有替斐雯求情，只会后悔当初没看出斐雯是个不老实的，没又提前将人弄死。
“无论是惠嫔的事是真是假，但本宫和果郡王之间清清白白，容不得你污蔑。”
“呸！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清清白白，您敢发誓吗，您敢用你孩子的生命发誓吗，当然，您不用带上胧月公主，毕竟她又不是您心爱之人生的，不重要，否则怎么能随意交给别人抚养，回宫了也不要回来。”
“你……”甄嬛一激动，又咳嗽了两声。
皇帝缓缓站起身，离开甄嬛的床，走到另一侧的榻上坐下。
惠嫔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皇上明鉴，臣妾和温太医之间清清白白，孩子……孩子也是皇上的。”
皇帝冷眼看着这个多年不理睬自己的妃嫔，“那太医的诊断你又如何说，多年拒绝承宠，一个多月前还对朕冷脸，一个月后就找镯子，找完镯子又怀了孕，又如何解释。”
“臣妾……臣妾只是后来又想通了。”
“那爆出有孕后为何又想不通了？”
沈眉庄高傲的抬起头，“皇上若如此污蔑臣妾，那臣妾也无话可说。”
皇帝抬手就照着沈眉庄的脸打了一个巴掌，“贱妇！”
沈眉庄被打倒在地，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皇帝怎么能打她呢？她已经不爱皇帝了，和皇帝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是单方面休弃了皇帝，虽然还不得已待在宫里被皇帝养着。不爱的人才是高高在上，只有她给皇帝冷脸的份，哪有皇帝打她的份。
年氏犯下那么多的大错皇帝都没有责罚，自己不过是放纵一次，怀上心爱的男人的孩子，就要被皇帝掌掴吗？
她怪皇上无情，更恨父兄无用，若父兄像年羹尧一般骁勇善战，她又怎会被打。
皇后不觉得沈眉庄是她的对手，但见甄嬛痛心，她就高兴。
“惠嫔自诩孤傲高洁，不曾想做出私通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沈家真是好家教，真是笑话，是满宫的笑话。”
斐雯轻嗤一声，“还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一个给男人下催情药的人，也配说这种话，真是让全天下的菊花都觉得羞愧。”
沈眉庄脸色一白，她是大家闺秀，被父母精心教养，熟读四书五经女则女戒，孤傲又宁折不弯，何曾被人这般疾言厉色过，就是曾经假孕一事也被发现也不成。
皇帝闭了闭眼，“你当初假孕一事爆出，再加上学习协理六宫总出披露，朕总以为你虽愚蠢不堪，但好歹有几分骨气，不曾想连这几分骨气，都是朕高看你了。”
沈眉庄脸色更白，她假孕明明是被人陷害，怎么又成了她的愚蠢，难道皇帝就是这么看待她的吗。
她苦笑两声，“无情最是帝王家，臣妾就不该对您抱有希望，但臣妾就是不曾做过。”
就在这时，慎刑司传来消息，说是还没用刑呢，卫临就招了，当日确实是他改了温实初的记档，温实初去碎玉轩待了将近一个时辰。
斐雯指着地上的一点血迹，“惠嫔娘娘请看，这血迹是温大人的，方才温大人在此处自宫，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沈眉庄那张高傲的脸霎时变了颜色，她痛苦的捂着嘴，眼睛凸了出来，“啊！实初。”
皇帝闭上眼睛，“来人，传朕旨意，沈氏贬为庶人，立即赐死。温实初，赐死。”
沈眉庄瘫软在地，比假孕被发现那日更要绝望。
皇帝怎么会直接将她赐死呢，年氏害了那么多人还是个答应呢，自己只做错了一件事就要被赐死吗？
皇帝心里的郁气还没有散，“放心，朕不会忘了你的家人，这就下旨革去你父亲的官职，抄家。另外，温实初满门抄斩。”
沈眉庄惊呼一声，“不要，皇上，臣妾罪该万死，求您放过臣妾的家人，饶恕他们吧，父母已经年迈，弟弟妹妹年纪还小。”
“他们最大的错就是教养了你这样寡廉鲜耻的贱妇，是你这个做女儿的不孝害了他们，都是你咎由自取，你在通奸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你的父母年迈，弟妹年纪尚小呢？沈氏一族都是受你连累。”
皇帝摆摆手，命人将沈眉庄拖下去。
门外满裤裆血的温实初听说家人被连累，也顾不上身上的剧痛，磕头求饶恕家人。
见皇帝无动于衷，还让人来将他拖走，他也顾不上其他了，他对沈眉庄道：“那夜的那碗酒，不足以让我动情，眉庄，我心里早就有你了。”
沈眉庄泪如雨下，“实初，和你在一起的那晚，是我此生最快乐的一日，即便落得个如此下场，我也不后悔。”
温实初笑了笑，“也好，我们和孩子总算可以在一起了。”
皇帝脑门上的青筋直跳，“拖下去，凌迟。”
这下两人不再互诉衷肠了，大声向皇帝认错，慎刑司的人怕他们吵了皇帝，脱下他们的鞋子塞到了他们嘴里，总算是清静下来了。
甄嬛缩在被子里，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不是她不替眉姐姐求情，只是她只已经无力回天了，皇上不会饶了这两人，如果去清凉台的人找出什么，恐怕自己不会比眉姐姐和温实初的下场好多少。
她轻轻闭上眼睛，不明白怎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她是女中诸葛，这宫里的女人，哪怕是皇后也不如自己聪慧。又多才多艺，饱读诗书，会以史为鉴，为人情商又高，能和皇上聊到一块儿，从家国大事到四书五经，既能帮皇帝出主意处理国家大事，又俏皮可爱让皇帝喜欢。她会跳旁人不会的惊鸿舞，会弹琴，会吹箫，会女红，会做吃食，还略懂香料。她不仅貌美还长了一张和纯元皇后相似的脸，还易孕，运气还很好，被冤枉推富察贵人的时候有孕了，父母被流放自己被皇帝厌弃的时候有孕了，允礼消失自己急于回宫的时候有孕了。
她还有数不清的忠心的人，温实初医术是天下最厉害的还爱她爱到无法自拔，崔瑾汐聪明且侍奉过纯元皇后能帮她出主意，还笼络了皇帝身边的大总管，小允子乃大内第一高手还会剪小相，教导嬷嬷芳若深受皇帝看重，流朱忠心到敢为她赴死，眉姐姐家世好能帮自己解决太后还不和自己抢皇帝。还有一个聪明貌美像自己的小妹玉娆，再过几年说不定也会迷倒哪个王爷，在朝中有自己的助力。
这样的自己，居然还能落到这般下场。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甄嬛瞪着斐雯，恨不得立刻杀了她。
斐雯轻蔑一笑，“圣祖爷说了，熹贵妃为给所谓的早产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找上了宁贵人，宁贵人帮她叫来许多猫，既可以隐瞒双生胎月足的真相，又能嫁祸旁人，真是一石二鸟的好手段。”
皇后偷瞄了一眼皇帝，问：“宁贵人不是不爱见人吗，怎么和熹贵妃关系好呢？”
“当然是因为爱上同一个男人了，宁贵人深爱果郡王，可惜她被人灌了绝育药不能生下皇子，只能帮熹贵妃生下皇子，让果郡王的血脉当上储君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把宁贵人带过来。”
宁贵人离得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她和沈眉庄一样冷着脸给众人请安。
皇帝撑着脑袋，他从前怎么就觉得这种冰山美人有趣呢，那是冰山美人吗，那是不爱搭理自己。
“昨夜冲撞熹贵妃的猫是你找来的？”皇帝问。
宁贵人否定说不是。
斐雯问她：“宁贵人，你敢发誓吗，你敢拿果郡王的命发誓，说从没有爱过他吗？”
宁贵人本想说，她没做的事情为什么要发誓，但是这种能表达对王爷爱意的场合，她不想退缩。
“怎么着，嫔妾就是深爱王爷，皇上封嫔妾当答应的时候没问过，难道还怪嫔妾没说吗？”
皇帝轻闭双眼，他当初怎么就觉得宁贵人和世兰像呢，世兰和宁贵人两人对他的感情是两个极端。
“拖下去，赐毒酒吧。”
宁贵人一惊，没想到皇帝直接赐死，她不怕死，只怕再也见不到十七爷，她缓缓看向甄嬛，见对方神情有异，忽然想到了什么。
难不成是甄嬛和果郡王的事情暴露了？
斐雯好心提醒她，“宁贵人不要着急，到了黄泉路上慢慢走，说不定还能遇到果郡王呢。”
见有小太监来抓她，她快速拔下脑袋上的簪子，朝着皇帝的脖子扎过去。皇帝反应慢了半拍，再加上常年不运动，四肢都快要退化了。他勉强躲避，簪子没有扎到他的脖子，而是扎到了他胸口上方。
皇后大惊失色，一边让侍卫将人抓住，一边让刚才给惠嫔诊脉的太医给皇帝止血包扎。
而斐雯早就在宁贵人动手之前就跳出三米远的地方，以免血喷到自己身上。
那头皇帝的血堪堪止住，太医简单的包扎后，皇后犹豫了一会儿，提议皇帝先回养心殿休息，皇帝摇了摇头，这件事他一定要在今天就处理完。
皇帝缓了一口气，甄嬛则在一旁装模作样的安抚，做垂死挣扎，“皇上龙体为重，万不可为了这种人伤了身子。”
皇后轻嗤一声，“熹贵妃，你身上的罪名还没有洗清，还是老实一点吧。”
见皇帝也没有反驳皇帝的话，甄嬛的心逐渐凉了下来，崔瑾汐和浣碧面面相觑，也是惊惧不已。
又过了一会儿，夏刈从清凉台回来，先是将一群从清凉台带过来的奴才叫进来，让他们指认，大多都说过见过熹贵妃在清凉台小住过一段时间。
浣碧就见那个叫采蘋的还说果郡王和熹贵妃举止亲密搂抱在一块儿什么的，她气的咬牙。她早就猜到过这个貌美采蘋不是什么好东西，八成还不知尊卑的肖想王爷，凭她也配，一个伺候人的奴才罢了。
她就瞧不上采蘋和宁贵人这样身份低贱还敢肖想王爷的人，她们也配？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接过夏刈从清凉台带过来的信件，都是一些果郡王和甄嬛之间暧昧的情诗，还有那张写着两人名字，有甄嬛笔迹的庚帖，那张泛黄的小相。
甄嬛看了眼浣碧，就见对方跪在地上，“这张小相是奴婢的。”
皇帝将一盏凉掉的茶水砸到浣碧脸上，“你当朕是瞎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