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丽丽。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旧布衫,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脸上满是风尘与憔悴,眼底挂着红血丝,看上去比在他们离开时老了好几岁。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一看到顾斯年和顾玲玲,眼泪立刻就涌了上来。
“斯年……玲玲……”赵丽丽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委屈与哽咽,挣扎着从台阶上站起来,目光死死黏在顾玲玲身上,挪都挪不开。
顾玲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刚刚还雀跃的小身子猛地一缩,下意识往顾斯年身后躲了躲,刚刚在学校积攒的欢喜,瞬间被不安取代。
顾斯年将妹妹护在身后,看向赵丽丽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温度,也没有丝毫意外,只淡淡开口:“你怎么来了。”
语气疏离客气,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赵丽丽被他这态度刺得心口一疼,眼泪掉得更凶,一步步往前凑,想去拉顾玲玲的手,却被顾斯年不动声色地避开。
“娘想你们了……”她哽咽着,目光扫过这间干净整洁的小屋,又看看顾玲玲身上清爽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娘在村里天天睡不着,总惦记你俩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赵丽丽说着说着,目光突然落在顾玲玲背上崭新的书包和手里攥着的田字格本上,眼睛猛地瞪圆,语气里掺了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些莫名的局促:“你、你上学了?斯年,你哪来的钱供她读书?这、这不是胡闹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慌忙又改了口,抹着眼泪道:“娘不是那个意思,娘是说、是说你一个人赚钱不容易,玲玲一个女孩子家……”
顾斯年冷冷扯了下嘴角,没接她的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太亮,太透彻,像是能一眼看穿她所有的口是心非与懦弱。
赵丽丽曾经是城里的知青,她也是读过书的,可现在近墨者黑,竟然也能说出这种话!
顾玲玲在顾斯年身后,指尖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她其实一直都记得。
记得小时候她饿的直哭,赵丽丽会偷偷塞给她半块窝头,会在夜里轻轻给她盖好破被子,会摸着她的头说娘疼你。
可每当顾爱林为了姑姑们对她冷眼呵斥,把家里仅有的粮食往外搬时,赵丽丽只会在一旁抹眼泪,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
顾玲玲抿着发白的嘴唇,终于从顾斯年身后探出一点头,声音小小的,却带着憋了许久的委屈:“娘,我和哥过的挺好的,比在家里好多了!”
赵丽丽一噎,脸上的泪水僵了僵,半天说不出话。
顾斯年看着赵丽丽哑口无言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波澜也彻底散尽,他径直开口,语气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你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他太了解这个母亲了,绝不会平白无故跑几十里路过来,只为了说一句想他们。
赵丽丽被问得一怔,眼泪还挂在脸上,犹豫了半天,才咬咬牙,把真正的来意说了出来:“斯年,娘这次来,是想让你跟我回家。”
“回家?”顾斯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对,回家!”赵丽丽像是找到了底气,连忙往前凑了两步,急切地劝道,“你跟妈回去,给你爸认个错,赔个不是。你爸就是好面子,你低个头,他就消气了,咱们一家人还能像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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