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冰冷刺骨。
楚尘沉入水底，镇魔金光从体内涌出，在身周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将那些蕴含着魔毒的潭水隔绝在外。
身后传来水流搅动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但也知道那是谁……整个寒狱中，除了他，只剩下那个人还有余力潜入潭底。
“你果然跟进来了。”
楚尘没有回头，声音在水中显得有些沉闷。
“本座说过，寒狱是本座的目标。”
“你在哪，本座就在哪。”
影无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夹杂着水流的杂音，但每个字依然清晰可辨。
“你以为带着碎片跳下来，就能赶在本座前面加固封印？”
“你太天真了。”
“天真不天真，试过才知道。”
楚尘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目光扫过他手中那枚正在散发血光的碎片。
“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燃烧寿元催动血遁，又强行动用碎片撕裂封印，你现在还剩多少战力？”
“三成？”
“两成？”
“够杀你就行。”
影无极语气平淡，手中的碎片血光更盛。
楚尘握紧剑柄。
“你连站都快站不稳了，拿什么杀我？”
影无极没有回答。
他猛地一握手，碎片中的血光化作无数细密的血色丝线，向四周扩散开来，缠绕住潭底沉积的怨魂碎片和残骨。
那些碎片被血丝牵引着汇聚到他身边，一层一层地贴附上来、拼接、堆叠……化作一套覆盖全身的惨白骨甲。
那骨甲的缝隙中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游动。
楚尘看着他。
“值得吗？”
“值与不值，不是由你来评判的。”
影无极的声音从骨甲中传出，带着一层厚重的回音。
“你以为本座是为了什么？”
“为了权力？”
“为了力量？”
“还是为了杀戮？”
“难道不是吗？”
影无极沉默了片刻。
“本座年轻时曾亲眼目睹过一座城池被魔气吞噬。”
“三天之内，城中数万修士全部化为枯骨，无一幸免。”
“本座当时立过誓……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让自己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应对下一次这样的灾难。”
楚尘看着他。
“所以你就选择了成为制造魔器的那个人？”
“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你太小看这个世界的残酷了。”
影无极缓缓抬起右手，骨甲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倒刺，尖锐如针。
“本座不需要你的理解。”
“本座只需要你死在这里，把碎片留下。”
他猛地一蹬潭底，整个人如同一枚惨白的炮弹般破水而出，在水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五指成爪，直取楚尘的咽喉。
楚尘侧身避开，那骨爪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水流中带出一道尖锐的呼啸声。
楚尘稳住身形，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护体金光被骨爪撕裂了一道口子，一丝暗红色的血迹正在水中扩散。
他抬起头。
“只剩两成战力了，还能有这种速度。”
“你的根基确实很扎实。”
“本座修炼了一百多年，不需要你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小辈来评价。”
影无极再次欺身而上，骨爪连挥，在水中划出数道交叉的厉芒。
楚尘连续格挡，连连后退……他后退到潭壁边缘，用余光扫了一眼潭底中央那具暗红色的躯体，那些锁链已经断了大半。
影无极也顺着楚尘的目光看了过去，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你还有心思去管那东西？”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它马上就要醒了。”
楚尘收回目光，重新锁定影无极。
“那你还在这里跟我打？”
“你不怕它醒过来第一个把你拍死？”
“本座自有办法控制它。”
影无极的语气依然笃定。
“只要你死，碎片全部到手，本座就有时间重新布置后手。”
“你控制不了它。”
“没有人能控制那东西。”
楚尘看着他。
“你只是在自欺欺人。”
影无极没有立刻答话，指尖的血光比刚才更盛了一些，正在凝聚下一轮攻势。
楚尘盯着他。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寒狱的封印能坚持这么多年？”
“不是因为这潭水能镇住它，不是因为那些符文能压住它……是因为每一代镇守者都在用自己的命去填补封印的缺口。”
“他们知道这东西迟早会醒，但他们依然在守，因为只要多守一天，下环就能多一天的时间去做准备。”
“你倒好，直接帮它把封印撕开。”
“你说你立过誓要守护什么？”
“但你现在做的事，跟当年毁了那座城池的东西有什么两样？”
“你自己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影无极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以为本座想走这条路？”
“你以为本座没有试过别的方法？”
他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再是那种从容不迫的平静，而是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愤怒。
“本座比你更清楚这潭底的东西有多危险。”
“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本座才必须去做。”
“你那种守着封印一天算一天的坚持，只是在拖延时间，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所以我就要让你把碎片拿走，让你把这东西唤醒？”
“对。”
影无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因为本座还有后手。”
“你没有了。”
他猛地张开双臂，那层骨甲的缝隙中涌出无数缕灰白色的阴魂，如同潮水般涌向楚尘。
那些阴魂覆盖了潭底所有可以闪避的角度，将他挤压在一个极其有限的空间中。
楚尘被那股阴魂潮正面击中，整个人被推得向后翻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鲜血。
但他没有后退。
他稳住身形，抬起头，擦去嘴角的血迹。
“你的后手，不就是这块碎片吗？”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块碎片的作用，是它选择你，不是你选择它。”
“你握着它，它也在侵蚀你。”
“你燃烧寿元催动它，你的意志还能撑多久？”
影无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掌心的血光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跳动。
楚尘提着剑，踏着潭底缓步向他走去。
“你已经没有真元继续打下去了。”
“你的骨甲已经开始碎裂了，你的阴魂也快消耗殆尽了。”
“你现在握碎片的这只手已经麻木了对不对？”
“碎片的力量正在反噬你的经脉。”
他走到距离影无极不远处的地方停下脚步，剑尖斜指潭底，隔着翻涌的魔气，望着对面那道骨甲已经开始脱落的身影。
“收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