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环球金融中心。18楼。
厨娘依照南隐的吩咐,带来了一兜子葫芦。
南隐数了数,共十一个。差不多够用。
这是屿憬的爷爷亲手种的呢!他闲来无事,经常去农场帮忙,亲手种了不少瓜果。
葫芦们已经完成打皮、晒干、水煮、开孔、掏瓤等等工序,可以直接用来装酒。
每一只都形状不同,南隐拿着把玩,爱不释手。
之后,她抱来天宫山带回的那坛酒,开始分装。
正在客厅制高点睡觉的黑猫闻到酒香,从睡梦中惊醒,飞奔而至。
几百年的陈酿,酒香浓郁异常。
这药酒选材珍贵,入口香醇清爽,药香沁人心脾,光闻到这香味,五脏六腑都似已得到了滋养。
黑猫跳上桌,“喵喵喵~”地围着正在分酒的南隐打转。
猫:前世神生最大的遗憾,神死了,酒没喝完。
南隐聚精会神,鼻翼微动,也在贪婪地闻着酒香。
以前,是舍不得喝的。总想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等到北玄回来。
如今,想到所谋之事,可能会灰飞烟灭。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喝一坛再说。
反正天宫山还藏着几十坛。
换葫芦时,有一滴酒顺着漏斗滴在了桌上,黑猫赶紧抢先一步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干净了。
南隐伸手拍了一下它的小脑袋:“无毒,你怎么这么馋!当心醉酒。”
为了便于存放,这药酒度数奇高,一般人扛不住。
“喵~”
黑猫舔完那滴酒,伸爪子扒拉南隐的胳膊,还想要。
南隐不给它了。
十一个葫芦装完,南隐往衣帽间走,边走边喊黑猫:“无毒~过来,帮我选衣服。”
黑猫竖着尾巴,在南隐开门的一刻抢先一步飞窜进衣帽间,歪头看了一会,便冲向其中一个方向。
“这一套吗?”
南隐将衣服从衣架上取下。
“喵~”
脱衣。穿衣。
黑猫埋头舔毛。
猫:看到吃不到,猫心甚烦。不如不看。
南隐换好衣服,站到镜子前。
黑色抹胸,黑色皮衣,黑色皮短裤,黑色长靴。
帅炸了。
南隐走向首饰柜,翻出一根稍粗的黑色皮筋,绑了个高马尾。
皮筋和这一身衣服靴子是同个牌子。很多国际一线奢牌,南隐都是大股东。以前他们每季给她寄量身定制的单品。后来南隐说衣帽间服饰足够多了,不必再寄,这才停了。
“喵~”
“无毒,你好会选。我这一身黑,和你很配,哈哈哈~”
拎起两个酒葫芦,南隐带黑猫乘坐专属电梯下到负一楼。
负一楼有一半是驻扎在环球金融中心这栋楼里的奢侈品牌旗舰店的客户专属停车位,另一半,停的全是南隐的车。
黑猫第一次来到这里。
“无毒,选一辆车。”
今日心情好,突然想自己开车。
银灰色阿斯顿马丁one77、粉红的布加迪divo、哑光黑科尼塞克xr、柠檬黄的帕加尼huayra、电光蓝的赛麟s7……光是跑车区域,黑猫就已经眼花缭乱。
它们中的每一辆,都炫酷耀眼,是世间仅此一台的南隐专属定制版。
黑猫不认得牌子,更不懂性能参数,只看颜色和形状。这些跑车像一群五颜六色的大蛤蟆。
黑猫随机跳上了一辆亮黑色兰博基尼毒药。
既然今天出门是黑色系,那就黑到底。
南隐这一身装扮,和这辆车,简直是绝配。
南隐按起手腕,按了几下定制手表,在屏幕上选中这台车,“滴~”一声,打开了车门。
弯腰陷坐进去。
她又从乾坤袋里掏出缚仙网,将黑猫固定在副驾驶上,这才一脚油门,耳畔响起轰鸣声,强大的推背感传来。
仙界要是知道缚仙网被这么用,估计会目瞪口呆。
跑车如贴地飞行般,自南隐专属通道疾驰而出,横穿繁华的帝都,直奔巨龙山脉而去。
黑猫一路上嗷呜嗷呜的,像在骂人。
猫:坐屿憬开的车和坐南隐开的车,感觉真是天上地下。屿憬开车很稳当,不管是起步还是刹车都很顺滑,南隐开车横冲直撞,极速狂飙,变道跟蚂蚱似的……
南隐:有没有可能,屿憬开的是商务车,我开的是超跑。超跑就是拿来飙的。
猫:长得那么乖,实际疯得无边无际。
南隐:你对乖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
龙国悠悠万载,皆由龙脉护佑。
一
直以来,南隐视守护灵脉为己任。
在巨龙山脉龙腹的位置,有一处千年道观,名叫云清宫。
贴地飞驰三小时之后,南隐已带着黑猫来到云清宫山门外。
将车停好,她抬头看了看如登云般高耸的石阶,便低头耐心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石阶两侧古木参天,抽枝发芽,幽深古朴,灵气充裕。
越往上走,越有香火味丝丝入鼻,令人心安平静。
早有小道士等在那里。
小道士身着道袍,梳着太极髻,约莫10岁大,是个小哑巴。
应是他师父掐算出南隐将于今日到访,命他在此等候。
小道士看见南隐,便立即出门恭迎,俯伏叩首跪拜。
南隐等他起身,自肩头取下一个酒葫芦递过去,交待道:“这个是给你师父的,去吧!”
小道士双手接过,开心离去。
南隐并不进大殿,而是绕小路向后山走去。
直到,面前出现了修葺整齐的整片墓地,墓碑足有二十来个。
黑猫看了看南隐,又看了看墓地。
猫:穿成这样来扫墓?真有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盗墓。
南隐由近至远,由新至旧,逐一祭拜。
直到,来到最后一排最后一个墓前。
这是个夫妻合葬墓。墓碑上刻着名字:屿清扬。
按照南隐埋葬的顺序来讲,这其实是第一个。
不是南隐凉薄,不爱交朋友,而是,除了李悠然、屿家和连家,这世上能称得上朋友的,都在这里了。
南隐盘腿坐了下来,从肩上取下另一个酒葫芦,将屿清扬墓碑前的碗斟满。
屿家清明时应该来过,墓碑一尘不染,墓前的水果鲜花都还新鲜娇嫩着。
南隐举起葫芦,跟屿清扬的碗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
当初那些时光,身在其中的时候,并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可当光阴一去不返,才发现,那时候的自己曾是那么青春飞扬,好奇新鲜,肆意快活。
往事闪闪发光,是任何贵重之物都抵不过的真正财富。
南隐:如果生命是一种流动,死亡是一种解脱。屿清扬,我倒是很羡慕你呢!
黑猫陪南隐坐着,耳朵动来动去,没一会儿,便禁不住诱惑,扑腾着抓山雀去了。
“清扬,我决定要去做一件事。”
“如果能成,我就还能来祭拜你。如果不能成,那,就此永别吧。”
“我不想再有来生了。”
……
天色已晚,南隐起身。
“无毒!走了!”
屿憬的母亲,在道观内,远远叩拜南隐,目送她离开。
屿憬的母亲,幼年时父亲是一方悍匪,母亲是压寨夫人。
5岁那年,父母因剿匪被灭。匪帮负隅顽抗,宁死不降。她瑟瑟发抖,独自躲在地窖的红薯堆里。
屿憬的爷爷发现她时,不知她已独自生存了多久,面黄肌瘦,高烧不退,奄奄一息。
送去孤儿院,体弱多病沉默寡言,院长断言她命不长了。屿憬的爷爷不信邪,将她接回家,费了好大的心血,才将她养大。
她成年后嫁给年长她很多的恩人之子,也就是屿憬的父亲。生下屿憬不久,便夜夜梦魇。
父母死去那一日的杀戮声、哀嚎声。一切平息后爬出去看到的满地触目惊心。腐烂的尸首,蛆虫成群。浓重的血腥味,尸臭味……所有种种,总是折磨着她,盘旋不散。
南隐前去为她治疗。
听她面容平静字字血泪心如死水地叙述,南隐想起那场灭族的邪火、那灼烧在肌肤上的焚心痛楚、发觉一切无可挽回时的绝望和无力……南隐和她一起流下泪来。
甚至比她流的泪更多。
心魔难驱。
南隐说,唯一的方法,就是帮她消除那段记忆。
但她拒绝了。
屿憬三岁时,她说看破红尘,想要遁入空门。
稚子无辜,仰头眨巴着眼睛,牵着她的衣角不松手。她蹲下身,紧紧抱着屿憬,泪流满面。
但屿憬也留不住她。
人人只能尊重她的选择。
每一次,南隐来时,她都遥遥注视着南隐的身影,却并不靠近。
南隐,还是如二十几年前那般年轻,一点都没有变。
此刻,看着南隐渐行渐远,她虔诚地祈祷,愿南隐平安顺遂,永永远远。
南隐感觉到身后有一道温暖的目光,还有涓涓祝福之力传来。
南隐知道是谁,但没有回头。
黑色兰博基尼毒药引擎轰鸣。
呼啸而来。
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