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无法使出,疼痛令南隐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
她绝望地停滞在了这片黑暗的水域之中。
令她畅行无阻的水下甬道,无法再感应她的存在。原本环绕隔离于身体外部的水流,瞬间全部合上。
南隐感觉自己如同一粒果肉,被封存在一个巨大的黑色果冻里。
头灯已照射许久,电力有限,闪了几下,竟在此刻,熄灭了。
闭上眼,再睁开眼,南隐竭力保持神识清明。
霎那间,不知为何,原本黑暗的水域忽然亮如白昼。
视野中的正前方,像巨幅壁纸幕布一般,出现了黑猫无毒的身形!
正随着水波而晃动。
南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幻影是怎么出现的?
就像一个全息投屏。
水波中黑猫那身形端坐着。庄严肃穆如一尊巨佛,一黄一绿的眼珠此刻像两根灯柱般照亮了整片水域。
南隐顺着黑猫的眼神向下方看去。
在她脚下数丈之外,有四四方方的一座城池!
细看那城门和建筑,和史料记载中描述的一模一样,正是那500年前消失于洪水中的伏虎城!
胸中刚升腾起惊喜的情绪,可水波突然开始激烈震荡翻滚。
南隐又抬头看向黑猫,那瞳仁似在闪烁,传递出强烈的紧张和焦急,耳边同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说:“快离开这里!”
那声音暗哑,充满磁性,带着空灵,带着一丝久违的熟悉。
线索就像天边的丝线一样缥缈而微妙,南隐拼命想抓住那感觉,情不知所起,完全出于本能地鼻腔发酸,泪意上涌。
但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便晕了过去。
……
欧阳涛涛开着车,带屿憬一样一样去采购清单上的物资。
屿憬看着清单,眉头越锁越紧。
“不好!快!调头去江边码头!”屿憬大喊。
欧阳涛涛被吓得一惊,原本悠哉悠哉地吸着烟,闻言赶紧猛吸了两口,就扔掉了烟头。
顾不得那么多了,压着双黄线打方向盘调头,他右脚踩下油门,往江边飞驰而去。
欧阳涛涛不敢问,但直觉是南隐出了事。
他还搞不清南隐的身份,同样不敢问。
远远看见江水,屿憬就开始脱衣服。
车还没停稳,视野里出见了挂在桃花枝头的南隐的袍子。
屿憬怒极,喊了一声:“草!”便直接拉开车门,跳下了车。
那袍子迎风飘摇,黑猫在袍子下方如雕塑般端坐着,一动不动。双眼圆瞪如铜铃,一眨不眨。
黑猫不对劲,难道是被南隐施了定身术?
但此刻来不及管它,南隐的优先级永远是第一。屿憬长长地吸入一口气,屏息跃入水中。
屿憬入水的瞬间还在想,爷爷立的规矩仍是不够全面。
他咬牙切齿地想,以后若等自己的儿子接班,一定要耳提面命再三强调:跟南隐出任务时要形影不离!寸步不离!!
欧阳涛涛停好车,追了过来。
什么情况?!
祖宗哎,这是,一个下去了,另一个,也下去了?!
欧阳涛涛脑门冒汗,犹豫了几秒要不要打电话摇人。可想起之前那件事,跟他俩有关的所有新闻,都被神秘部门直接封锁压下去了。
心一横,算了,吉人自有天相,他也开始飞快地脱衣服。
刚脱完只剩内裤,那边屿憬已经在水中央冒头了。
江水汹涌,屿憬体力不支,他透了一口气,冲着欧阳涛涛大喊:“兄弟,拉一把!”
又沉了下去。
欧阳涛涛赶紧下水。
他自小在江边长大,水性极好,依然一顿手忙脚乱。
三江交汇,力量被撕扯,与江水搏斗还真挺费力气。
耳边水声扑腾哗啦的,还灌了好几口江水,终于连拖带拽地把屿憬和南隐弄上了岸。
欧阳涛涛呛咳出水来,脱力地瘫倒在地,粗重地喘着气,暗暗立志要减肥。
那一边,屿憬顾不得自己,他将南隐轻轻放置在欧阳涛涛的外套上平躺着,便跪在地上,红着眼睛帮南隐按压胸骨。
每狂按数下,就口对口给她渡一口气。
忙活半晌,屿憬气得大声喊:“南隐!南隐!你给我起来!”
爷爷不是说她永生不死吗?为何她现在没有呼吸心跳了!
爷爷还说她武艺高强。等她身体恢复,非得跟她打一架泄愤不可!
欧阳涛涛缓了一会儿,听到屿憬的喊声,扭头看过去。
南隐只着内衣,身体白得晃眼,窈窕有致、娇盈不凡,真是绝美。只一眼,欧阳涛涛便呼吸一窒,又赶紧把脸转回来。非礼勿视。
可屿憬实在太激动吵闹了,他想过去确认一下。
别说屿憬了,就连欧阳涛涛也同样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会死在自己的地盘,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江水很凶,传言下面有恶灵,每年都会带走几条人命。尸骨遍寻不得。
但她,明明已经被捞上来了。
欧阳涛涛靠过去,捡起南隐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腕处,眼睛盯着地面,静心感受了一会儿。
良久,欧阳涛涛面露喜色,赶紧推了推忙乱的屿憬:“哎,兄弟!她有脉搏的!就是特别慢,特别弱。”
屿憬愣了愣,抹了一下脸上不知是江水还是汗水,接过欧阳涛涛手中南隐的胳膊,也去搭脉。
黑猫悄无声息走了过来,舔了舔南隐闭着的眼睛。又一下一下轻轻舔舐起她下巴和肩颈处的水珠。一副要用舌头把她全身擦干的架势。
猫:愚蠢的人类。
欧阳涛涛斟酌道:“我认识一个很有名的老中医,不如……”
屿憬没等他说完,就托抱起南隐,眼圈红红地朝他扬了扬下巴:“你拿好她的衣服鞋子,去开车。”
……
三生堂。
因南隐的到来,三生堂中医馆直接闭门谢客。
内间,南隐躺在床上,年迈的老中医弯腰搭着脉,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屿憬、欧阳涛涛,还有黑猫,都安静等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室内静谧,落针可闻。
良久,老中医长叹一声,对两人说道:“老夫从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脉象奇异之人。实在爱莫能助。”
言下之意,他治不了。
老中医:这种脉象,人却还活着,细思极恐。
欧阳涛涛不啃声,看了看屿憬的脸色。
屿憬眉头紧锁,亦沉默不语。
他在回忆。
印象中,爷爷事无巨细交代过一切,却从未说过南隐会生病,更别提有相熟的医者。
不过,他又想起,爷爷在讲述南隐和先祖的往事时,曾提到过,很久很久以前,南隐受过一次很重的伤,她把自己关在家中隐秘的灵室,十余天之后出来,已经全身完好如初,就如同从未受过伤一般。
别无他法。
赌一把。
屿憬决定带南隐回帝都。
他在赌环球金融中心18楼家中一定也有灵室。虽然这3年从未见南隐进去过。
屿憬立即联系私人飞机来接人。
欧阳涛涛驱车送他们去最近的民航机场。
屿憬坐在后排,横抱着南隐不撒手。而黑猫蜷缩在南隐肚子上呼呼大睡。
南隐能救任何人,却没人可以救南隐。
思及此,屿憬只觉得心中悲凉。
车在机场大道快速行驶。
车内是气氛沉重的沉默。
屿憬只对欧阳涛涛说了一句话:“我们可能还会再来的。”
这些天,欧阳涛涛奔波操劳,又累又困,整个人已经黑瘦了一圈,但听到屿憬这样说,立刻正色答道:“兄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吩咐。”
屿憬点点头,看着怀里的南隐,理了理她的袍子,把她裹得更严实点,没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