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森抬头,只沉默了片刻,便如实告知:“我有一晚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梦见自己来到一座山上,有一位白胡子老爷爷,跟我说了一个故事。我醒来后,就把梦里听到的故事,写成了剧本。”
南隐眸光亮起:“白胡子老爷爷?”
陆森重重点头:“是的。”
“他有什么特征?”
陆森老实答道:“他眉毛胡子都白白的长长的,眼睛弯弯的,手里拿着拂尘,鞋子一圈有金光。说话不紧不慢,他还摸了摸我的头,说我是个好孩子。”
“那,上一部电影的剧本,难道也是白胡子老爷爷跟你说的故事?”
陆森继续点头:“是。”
“那座山在哪儿?”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不过,好像是叫无齐山。”
南隐点点头:“你去吧。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陆森满头雾水地走了。
没有人会对他的创作经历感兴趣的。即使他像今天一样如实告知别人,也根本没人会信吧!毕竟听起来太像胡编的瞎话了。
来之前,南隐已调查过陆森的身世。
陆森高中时父母车祸双亡,用助学贷款读完了大学,之后进广告公司写文案,业余时间写剧本。苦熬数年,随着上个电影大火,才刚刚成为全职编剧。
南隐脸上浮现神秘莫测的微笑:师尊,你又调皮了。为何不直接找我,偏要以助人为幌子,暗搓搓给我留线索。
猫:无齐山。没听说过。但小伙子形容的白胡子老爷爷,听上去很像师尊啊!
南隐唤回屿憬,正准备跟他说要出发去无齐山的事,屿憬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瞬间变了脸色:“什么!爷爷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哪家医院?”
猫:看来,无齐山之行要搁置了。
……
巴玥岛。地窖。
连九被结结实实地捆坐在椅子上。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连九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李云欢那张刀疤脸。
“臭小子!什么来头,乳臭未干就敢抢老子生意!”
李云欢刚骂了两句,便怒气攻心,一脚向椅背踹去,连九随整个椅子向后翻倒。他的脑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手下见老大动手了,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朝着连九一顿拳打脚踢。
出完了气,才又将椅子扶起。
连九眉眼青肿,额头流下血来。
李云欢从裤兜里往外掏手机,边掏边乐:“都说你帅。现在更帅,我给你拍下来,让网友们欣赏欣赏。”
连九:这人有勇无谋。如果真把我这副样子发出去了,狂热的粉丝们不得把你撕了?
电话恰在此时响起,李云欢按了接听,皱着眉:“喂?”
“信号中断?怎么可能?立刻、马上去给我搜救!”他一边喊,一边指着四周的几个手下,“去,你们也去,赶紧去给老子搜救!”
地窖里,只剩下他和连九两人。
李云欢拽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失神地喃喃自语:“天要亡我。”
“发生了什么事?”连九声音嘶哑地问。刚才被打的时候,嘴里塞着的破布掉了,忙乱中并无人在意。
李云欢一声冷笑,似不屑跟连九交谈。明明是他绑架了连九,揍了连九,此刻连九浑身是伤,依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这种感觉真奇怪。
李云欢掏出烟,但打火机连打了几下,都没打着。
他又伸出两指把烟从嘴里夹下:“告诉你也无妨。有个暴发户,给他儿子过生日,玩海底探险。现在信号中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倒霉,你高兴了吧?”
又打了几下,打火机终于着了。
点烟,深吸一口。随着烟圈缓缓吐出,李云欢眼底,似有雾气跟着一起渗出。脸上浮现起哀痛绝望的神色。
生意本就萧条。感觉到今年旅游热度又起来了,他刚狠心咬牙变卖抵押家产,投资了七千多万更新了设备,增加了人手。
现在本钱还没回来,收了钱的订单,被远洋集团抢走,客户纷纷要求退款。若再出了人命,传承了几代人的天涯旅行社,恐怕要断送在自己手上。
海底探险,这项目远洋集团也有。
人坐在透明船舱里,由缆索牵着,降入浅海海底,看珊瑚看鲨鱼。最多,再由教练带着,穿潜水服出去潜个水,深度会一直控制在浅海安全范围,总时长也就40-50分钟。
按常理,这类项目很成熟,设备也没什么高科技。怎么会信号中断失联?
最坏的情况,缆索断掉,船舱飘远。这种情况,不出几个小时,里面的人就会窒息而死。
连九追问:“你们设备很老旧吗?”
李云欢吐出烟圈,皱眉:“怎么可能,都是新换的!”
“这事有点蹊跷。兄弟,你若信我,我的手下可以快速查出真相。你绑架我,肯定有你的苦衷,这事我可以不追究。但若玩项目的人死了,你恐怕要去坐牢,你的手下也要作鸟兽散了。”连九循循善诱,化身洗脑大师。
看李云欢吞云吐雾,皱着眉头思索,连九继续给他洗脑:“我手下都是雇佣兵,他们查事情很快。远洋集团内部清扫贪污的事情,想必兄弟你也有所耳闻,快速搜集人证物证,正是我手下的功劳。”
正在此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地窖的门直接被踹飞。
呼吸之间,一群持枪的人已经冲了进来,将李云欢团团包围在中间。
来人正是连九的侍卫。从五洲岛带出来的十几个精兵强将。
连九平时不让他们跟着。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主子竟能被人当街劫走,简直奇耻大辱。
“自己人,自己人,别激动!”连九生怕李云欢一个轻举妄动,会被他们瞬间扫成筛子,“先帮我绳子解开。”
“主子,你的伤……”
“伤是小事。”连九终于重获自由,松了松筋骨,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颊的血,“你们先去帮我兄弟搜救游客,顺便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侍卫得令,一瞬间又呼啦啦全走了。
短短几分钟,李云欢心中连番震惊,不得不承认连九的气场确实是上位者。
他恭敬地请连九出了地窖,带他去洗了脸,笨手笨脚给他脸上贴了两个创口贴。创口贴太小,遮不住什么,只当图个心理安慰。
连九随他折腾。只要折腾,能减轻他的愧疚感。
李云欢梦游一样神情恍惚,翻出了一箱酒,拎出两瓶开了盖,递给连九一瓶,自己咕噜咕噜灌了一半下肚,这才有点回了神。
等消息。往往是最煎熬的。
李云欢面前的烟灰缸,没多久就插满了烟头。
……
龙国。协禾医院。
从手术室推出来之后,屿憬的爷爷昏迷了十几个小时。
屿憬和南隐也未曾合眼地在床边守了十几个小时。
人族寿命短暂,短短几十个春秋。南隐已经历过太多次生离死别,只觉得心中酸涩。
浑身的疼痛忽如蚂蚁噬骨般出现。她脸色逐渐苍白,不想让任何人发觉异样,独自默默忍受着。
黑猫跳上病床,轻舔屿爷爷的手指。
“爷爷,您醒了!”最先发现爷爷睁开了眼,屿憬赶紧俯身靠近床边,握住爷爷的手。
老者冲他笑了笑,转头看向南隐。
南隐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吓坏我了。”
他也是曾形影不离,陪伴她度过几十年人间岁月的人啊。
如今他垂垂老矣,她却依然青春。心境就是这样一次一次钝刀割肉般被磨得沧桑悲凉,令她不敢与人族再有过多交际羁绊。
“人终有一死。南隐,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老者缓缓开口。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