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苏黎世午后的风也变得凉爽,温颂正审核完最后一篇博士生论文,看了眼时间,恰好下午五点。
她从办公椅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阳光洒在研究所前的空地上,落下棱形光斑,有许多学生坐在草地上看书,时不时还有一两只散养的家猫路过,躺在草地上露出圆滚滚的肚子。
温颂的目光掠过人群,连撒娇的猫都不能引起她的注意。Cece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爬到了窗边坐下,圆脸微微探出窗户。很快,她就眼睛一亮,蹭着温颂嘤嘤喵了起来。
“哇哦,Cece看见妹妹了对不对。”温颂捏了捏尖尖的猫耳,也顺着Cece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了一头醒目的粉金色头发。
Astrid穿着一件粉色衬衫式短袖连衣裙,腰间松松系了一个单边蝴蝶结,搭配白色低帮帆布鞋,身姿挺拔修长,在人群中格外光彩瞩目。她把草图袋挎在肩膀上,牵着Addie,正蹦蹦跳跳地往IPA大楼的方向走来。
“喵呜喵呜~~~”Cece的叫声大了几分,温颂定睛一看,才发现Astrid还挽着温亦珩的胳膊,她也穿了一件淡紫色竖条纹的衬衫长裙,浅棕色长卷发披在肩上,右手也牵着一只萨摩耶。
温颂不合时宜地想,她们倒真的有点像母女。
“原来外婆和Pennie姨妈也来了。”温颂抱起Cece,蹭了蹭她的头,撒娇般说,“外婆好偏心,她去接妹妹下课,但是从来没有接过我们,外婆最偏心了,她一点都不爱我们,对不对?”
Cece又喵了一声,看着温颂打了个哈欠,似乎在反驳她的话。
“嗯,外婆对你还是很好的。”温颂从柜子上拿出一包冻干喂给Cece,“你是她最喜欢的小猫咪。”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就被敲响,紧接着Addie毛茸茸的大脑袋先钻了进来,快跑进来围着温颂转圈圈,又趴上她的大腿想让她抱。
温颂一把扛起Addie,揉着她的大脑袋说:“Addie,你来接妈妈下班哦,谢谢宝贝,妈妈好爱你。”
Astrid和温亦珩也随后走了进来,Pennie也跑到了温颂脚边,亲热的蹭着她。温颂只能把Pennie也扛了起来,抱着两只萨摩耶坐到沙发上,肩膀上还趴着一只猫,几乎动弹不得。
温亦珩坐到温颂身边抱走了Cece,又递给她一杯蜜瓜奶昔说:“给你带的下午茶,可以下班了吗?Astrid说晚饭想吃黄鱼炖年糕,我就让Grace做了一个黄鱼,还有清蒸大闸蟹和海胆焗龙虾,你有其他想吃的吗?”
“没有了。”温颂摇头,看着Astrid对温亦珩说,“但是你好偏心,你去接Astrid下课,都不来接我。”
“Iseylia教授!您贵庚啊!!”温亦珩无奈长叹,揉了揉温颂的脑袋哄着她说,“那是因为我从家过来,离archbuilding更近啊,所以我当然先去接Astrid再来接你。再说了,如果我先来接你,你难道会跟我一起去等Astrid下课吗?”
“外婆她一定不会去的!”Astrid率先抢答道,“但我也不希望妈妈去,妈妈认识所有的教授,我不想他们讨论我的事情。外婆来接我下课,我就很开心了。”
“嗯,但是我18岁的时候,你也没来接过我。”温颂默默嘟囔,又吐槽道,“你们很夸张诶!她已经读大学了!之前程澈天天去接她,他出差就你去接。还有程澈他爸,还说什么,‘如果你们不给微微安排保镖,那我每天陪她上下学,不然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你们是不是脑子瓦特了,你看看她!!”
温颂说着,指了指Astrid,迷茫的眨了眨眼,“Astrid,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Yep.”Astrid点头,又坐到温颂身边比划了一下,“上周Papa去陪我体检,我现在有178厘米,只长高了一厘米啦。”
“对啊你看看她快一米八!又那么strong!!”温颂长叹,“歹徒如果遇见她,歹徒才应该喊救命。”
“我不是因为担心Astrid有危险。”温亦珩嘿嘿一笑,搂过Astrid的肩膀说,“是我单纯想去接她下课,阿澈去香港出差,当然应该由我去。”
又瞪了温颂一眼,“你又不去。”
“烦死了!”温颂翻了个白眼,抱起Cece说,“回家!我饿了!”
回家路上,温亦珩看了眼手机对温颂说:“Cheneyemail我,璞华对恒裕证券的收购已经完成了,阿澈不错哦,现在做这些事情都很成熟,程泊闻可以放心把公司交给他了。“
“他都多大了。”温颂忍俊不禁,“如果连这种事情都处理不好,他爸真的会气吐血。不过其实…他爸爸本来是想让Astrid跟阿澈一起去。”
“是的外婆。”Astrid点点头,又说,“但我觉得,M&A太无聊了,我才不要去,我一点都不喜欢。所以爷爷说,那我不要去,让papa自己去就可以了。”
温亦珩却从Astrid的话中听出了其他的意思,莞尔一笑,小声对温颂说:“马上Astrid就正式成年了,程泊闻肯定想着,让她慢慢开始接管璞华。”
“他好烦啊。”温颂长叹,“交给职业经理人,Astrid不喜欢,她不可以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温亦珩笑着点点头,也摸了摸Astrid的长发说:“没错,我们Astrid不需要做任何不喜欢的事情,这些事情,外婆和爷爷都可以帮你处理好。”
“Astridy~”温颂摸了摸Astrid的长发,略带担心的问道,“WirhabenjetztWichtigereszutun,Schatz.HastduschondieG??stelistefürdeineGeburtstagsfeiererstellt?”
(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宝贝,你已经拟定好生日宴会上的宾客名单了吗)
“Natürlich,Mama.”Astrid点头,拿出iPad递给了温颂,“IchhabeschonalleG??steausgew??hlt.Hastduvielleichtauchnochjemanden,dendueinladenm??chtest?”
(当然妈妈,我已经全部选好了,妈妈你有没有想要邀请的人呢)
“Ohhoney,ofcoursenot.”温颂在心里默默地说,“Ichwünschte,esg??bediesenganzenGeburtstagsparty-QuatschnichtaufderWelt.”(我真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生日宴会这种鬼东西)
但她还是面带笑容,看了一眼Astrid的宾客名单,看完后,眼神里有惊喜,但也有疑惑。
“宝贝,你只邀请这么少的人吗?”
温颂不解,名单上除了家人外,就只有司遥、Samuel、现在在慕尼黑和司遥一起生活的她的外甥女,凌屿琛和程渲一家,以及Astrid最亲近的几个朋友。
但在以前,Astrid恨不得把她全校同学和马术队的队友都请来,连邻居家的狗都不能落下。这一次温颂也理所当然的以为,Astrid一定会邀请她所有的朋友和现在同专业的同学,她甚至想过,要不要找个理由说她有很重要的工作需要去美国出差,以此来逃避这场恐怖的宴会,被程澈好声好气地哄了好久才作罢。
“嗯…”Astrid点头,“这就够了。”
温亦珩也扫了一眼,很快就在名单上发现一个醒目的名字,眉头一皱,拿出电容笔划掉了那个名字,拧着眉对Astrid说:“什么东西?Lorcan外公?!Astrid!!你为什么邀请他?”
“为什么?”Astrid低头眨眨眼,看着温亦珩不解,“他是Lorcan外公啊外婆,他对我那么好,和爷爷一样。”
“外公”两个字一出,温颂如临大敌,上赶着要捂住Astrid的嘴,但还是晚了一步。
“宝贝!!”温亦珩长叹扶额,轻轻打了一下Astrid的头,“他不是外公!你没有外公!”
“那好吧…”Astrid点头,把OpaLorcan改成了“HerrLorcan”,“我改掉了外婆,那我可以邀请Lorcan先生吗?他真的对我非常非常好,外婆。他也是Arvid舅舅的爸爸,Dolyn的爷爷,他还是我的….”
温颂赶紧捂住了Astrid的嘴,防止她再说下去,她们会被温亦珩一起丢下车,她打了个圆场,挽住了温亦珩的胳膊说:“妈妈~不要生气~Astrid又不懂什么是外公,她只是觉得凌舅舅对她很好,所以想邀请他。我也觉得…挺好的呀,你不要介意嘛,你们两个都多大年纪了,他现在肯定也没贼心。”
“切,他要是没有贼心,干嘛让Astrid叫他外公!”
温亦珩不悦地撇撇嘴,又轻轻捏了一下Astrid的鼻尖说:“Astridy,你可以邀请Lorcan先生,但不许叫他外公,你没有外公,你永远不会有外公那么没用的东西。”
“我知道了,外婆。”Astrid搂住温亦珩的脖子,亲了一下她的侧脸,
“外婆,我最爱你,你是我最爱的人。嗯,其实我知道,外公就是你的老公的意思,我只是觉得,Lorcan先生,他很好,很喜欢你。我以前觉得,如果有人可以很爱外婆,一直很爱你,像爸爸爱妈妈一样,那也很好。但是,外婆不喜欢他,所以他不会是我的外公,外婆你不需要结婚,Astrid永远爱你。”
温颂和温亦珩听到Astrid的话都哭笑不得,温亦珩也抱住了Astrid,抬头亲了亲她的脸颊,“谢谢你,宝贝,外婆有你的爱就足够了。”
晚上十一点半,温颂敲响了Astrid书房的门,随着她的答应声走了进去,却见Astrid依旧坐在画图桌前,长发用一根长铅笔松松挽起,拿着一根勾线笔,正看着面前的图纸和电脑屏幕紧锁眉头。
Addie趴在Astrid的脚边的地毯上,已经睡着了,四脚朝天睡的正香,呼噜声此起彼伏,连温颂进门都没有醒。
“宝贝。”温颂走上前,给Astrid递了一杯助眠的热茶,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已经很晚了,快点睡觉吧,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呢?”
“后天晚上11:59分…”Astrid长叹一声,把勾线笔丢在一边,搂住了温颂的腰,“妈妈!!我画不完了,你可不可以帮我给Woore教授发邮件,把截止日期延迟到下周一呢?”
温颂看了一眼Astrid面前的草图,忍不住笑了,戳了戳她的额头,“让我猜猜,爸爸明天回家,如果把截止日期推迟到下周一,你就可以让爸爸帮你画了,对吗?”
Astrid立刻抬头,漂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点被看穿的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不会让爸爸帮我画。”
温颂挑了挑眉,显然不太相信。
Astrid沉默了片刻,才把桌上的草图推到温颂面前,语气低了一点。
“我只是想让爸爸教我。”她说,“我的第一份草稿被Woore教授退回来了。”
温颂低头看向图纸。
Astrid这次设计的是一座位于湖边坡地上的小型艺术装置式建筑,更像一件可以进入的雕塑:主体由一片向湖面方向伸展的弧形薄壳构成,内部空间通过连续玻璃带、下沉庭院和斜向步道相互穿插,人在其中行走时,视线会被湖面、天光、屋顶曲线和庭院阴影不断切割、重组。
温颂看着这幅图,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建筑系大一到学生,Astrid画图的技法已经远超要求水准,但也有一些,即使她这个外行人,也可以一眼看出的问题。
Astrid解释道:“Woore教授说,我的空间概念很完整,图面表达也不错,但结构逻辑不成立。他说悬挑屋顶跨度过大,我没有说明荷载路径;下沉庭院切断了承重墙的连续性;连续玻璃带让立面几乎没有水平抗力。还有,他说这个曲面屋顶在瑞士气候下会有积雪荷载、排水、热桥和节点变形的问题。”
她顿了顿,略带烦躁地把笔放下。
“他说,我不能只画一个看起来轻的东西,必须证明它为什么不会塌。”
温颂忍不住又笑了。
Astrid抬头看她:“妈妈,你不要笑我。”
“我不是笑你。”温颂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铅笔,在图纸上圈出屋顶和下沉庭院的位置,“这个不用等你爸爸回来。虽然我不是建筑专业,但你这里的问题,本质上是最基本的力学问题。Woore教授说得没错,你这个图最大的问题不是设计是否够新颖,而是你没有建立清楚的受力路径。”
她在草图上画了一条从屋顶边缘回到后方墙体,再落到基础的线。
“一个建筑构件要成立,至少要回答三个问题:力从哪里来,经过哪里,最后传到哪里。屋顶自重、人群荷载、积雪荷载、风荷载,这些都不是抽象概念。”
她看着Astrid的设计说明报告,点点头:“你的总竖向荷载公式没错,但悬臂构建有点问题。你设定了悬挑屋顶向湖面伸出去八米,如果只用最粗略的悬臂梁模型估算。悬臂构件在均布荷载q下,根部弯矩大约是:M=qL??/2;剪力是:V=qL。你看,弯矩和L??成正比。也就是说,你把悬挑长度从四米增加到八米,不是多一倍的问题,根部弯矩会变成四倍。”
Astrid咬了下嘴唇,为难的点点头。
温颂又用笔敲了敲她图纸里最漂亮的屋顶曲线,“还有这里,你为了追求轻盈,把屋顶拉得很长,但后方没有足够厚度的结构墙,也没有隐藏梁、桁架或者拉索体系。视觉上自由,但力学上就是悬空的。”
她又在图纸上圈出下沉庭院,“更麻烦的是你为了让光进入地下空间,把庭院切得过深,但这刚好切断了本来可以连续传力的墙体。你看,你的墙在平面上不是一个连续系统,而是一段一段被割开的片段。这样竖向荷载还能勉强解释,但水平力就很难处理。”
Astrid问:“水平力主要是风吗?”
“风,地震,甚至结构不对称导致的扭转效应。”温颂说,“瑞士不是高烈度地震区,但建筑设计不能完全不考虑水平稳定。尤其这个建筑在湖边坡地上,迎风面很开阔,屋顶又像一个被掀起来的翼面,风压和吸力都要考虑。”
她写下另一个简化式:“p=1/2ρv??,风速翻倍,风压会乘四倍。湖面来的风如果直接作用在这个大曲面上,屋顶不仅承受向下的荷载,也可能产生向上的吸力。”
Astrid看着自己的屋顶,沉默了两秒,“所以它可能会被掀起来?”
“对。”温颂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曲面屋顶不能只谈造型。它的每一个曲率变化,都会影响风荷载、排水路径和积雪分布。”
她又指向那一圈连续玻璃带,“还有,玻璃幕墙不是主要抗侧力构件。你把立面切得太空,等于拿掉了建筑的‘肋骨’。建筑需要剪力墙、核心筒、框架或者其他抗侧力体系。否则风一来,建筑不是简单地平移,而会产生扭转。”
温颂在纸上画了一个长方形平面,又在一侧标出核心筒。
“如果刚度中心和质量中心偏离,就会有扭转。简单说,侧向力F作用时,如果作用线和刚度中心之间有偏心距e,就会产生扭矩,你现在的核心筒太偏,承重墙又被庭院切断,刚度分布不均匀,所以Woore教授才会说你的整体稳定性不清楚。”
Astrid盯着那几个公式看了半晌,低声说:“他没有写这么多,他只写了‘结构系统不可信’。”
温颂笑笑,摸了摸Astrid的头,“教授批图不会给你写完整证明,他只是告诉你哪里不对。你要自己把背后的逻辑补上。但他确实…”
温颂轻叹一声,笑道:“怎么说呢,他可能对你们的要求太高了,你们还只是刚读大一不到一个月的学生,专业知识都没学多少,你在中学的时候学过系统的建筑学,所以很多问题,你也可以自己发现。但你的很多同学们,他们也许并没有学过建筑,对于大一的学生,如果我是Woore教授,我会在批注里具体写出,你的问题是什么。”
Astrid点点头,“是的妈妈,我的同学们也这样说,他们说,让他们画建筑图已经有点超过,但Woore教授却连具体的指导都没有。”
“别担心。”温颂看着宝贝女儿眼下的黑眼圈,破天荒地多管了一回闲事,“明天我会去见一下Woore教授,聊一下你最近的学习进展,顺便提一下这个小意见。”
Astrid立刻抱住了温颂,声音里透着“得救了”,“谢谢妈妈!我最爱你了!”
温颂摸了摸她的头发,也低头亲了亲Astrid的额头,柔声说:“那就明天再改吧,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应该早点休息。”
Astrid摇头:“不,我今天要改完。”
温颂哭笑不得,“宝贝,后天晚上才是截止日期,你不需要提前完成。妈妈读书的时候,每次都是在截止日期的早上,或是提前一个小时才交作业的。”
“可是我已经答应Addie和Pennie了,明天下午我要和外婆一起带她们去Walensee划船。”Astrid重新坐回画图桌前,把草图铺平,语气很坚定,“所以我必须今天完成。”
温颂看着她,有一瞬间没有说话。
她忽然意识到,Astrid确实长大了。她仍然会撒娇,会粘着他们,会因为一点小事和温颂闹脾气,可她也会为了自己的设计熬夜,会认真消化教授的批评,会在想休息之前先把该做的事情完成。
她不再是那个什么都要爸爸妈妈替她安排好的小女孩。
温颂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拿过一本书,看向Astrid,“Astrid,你真的非常非常努力。妈妈陪你一起。”
Astrid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那妈妈不可以睡着,你一定要陪我,等我完成。”
温颂点点头,又让女佣拿了一盘草莓,两盅椰奶燕窝,把一碗燕窝拿到Astrid的工作桌前,“当然,就算你画到早上八点,妈妈也会陪你。”
两个小时后,Astrid改完了设计图,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筋疲力尽地说:“妈妈..我画完了。”
温颂赶紧放下书走了过去,抱了抱Astrid,治腹轻轻抚过她眼下的青黑,小声说:“辛苦了,我的宝贝,快去睡觉吧。你看,Addie已经在做梦了。”
Astrid也低头看了一眼,睡的正砸吧嘴的Addie,嘿嘿一笑,点点头说:“嗯,晚安妈妈。”
“晚安,Astridy公主。”温颂轻轻抱起Addie,把她放在Astrid的胳膊上,“不要整理图纸了,让Joey来吧,你快和Addie去睡觉。”
“嗯…妈妈。”Astrid打了个哈欠,亲了一下温颂的额头,又抱起她怀中昏昏欲睡的Cece亲了亲,“晚安妈妈,晚安Cece。爸爸是明天晚上十点的飞机到机场吗?我们去机场接他吧,我好想爸爸,我想吃爸爸做的红毛蟹甲壳烧。”
“我也很想他。”温颂想到程澈,也多了几分思念,这些年程澈把她和Astrid照顾的太好,不过短短一周,她已经思念难忍,“明天晚饭后,我们一起去机场接他。”
回了房间后,温颂依旧辗转难眠,连耳畔Cece的呼噜声都无法让她入睡,她不知自己是太累了,还是太想程澈,竟然难得地失眠了。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是香港时间上午九点,于是给程澈发了条信息,“我好想你,Cece、Astrid和Addie也很想你。”
发完信息,她的困意也渐渐涌上脑海,靠在枕头上,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忽然听见了脚步声,紧接着便是Cece的喵声,温颂几乎在瞬间就醒了过来,看见站在面前的人,立刻跳下床飞奔过去,紧紧抱住了程澈。
“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了?很累吧..”温颂抱住程澈,踮脚吻住了他的唇,又见他眼下乌青,便猜到他肯定是收购合同一签就赶了回来,才会在凌晨抵达苏黎世,多半都没好好休息。
“不累。”程澈笑着,也吻住温颂的唇,抱着她回到床上躺下,自己也脱了衣服半靠在床上,让温颂靠在他怀中,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合同签完没什么事,我就提前回来了。不是你说,你想我了,所以我当然要早点回来啊。”
“笨蛋…”温颂笑着靠在程澈的肩膀上,吻住他的唇,缠绵了好一会,直到彼此都有些窒息,才缠着他的手指,缱绻地说,“我也没有要你半夜回来呀,这样你怎么能好好休息…”
“我时差还没调整好,不累的,傻瓜。”程澈轻轻摸着温颂的脸颊,又吻上她的眉眼说,“但你啊,这么晚还不睡,又熬夜。”
“你不在我睡不着。”温颂坏笑,指尖在程澈胸口轻轻点了一下,语气却又故意装得很无辜,“所以,你要对我的失眠负责。”
程澈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
他太熟悉温颂这种表情,明明是她先撩拨,偏偏又摆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恋爱时候是这样,现在依旧这样。她总能用最冷静、最漂亮、最理所当然的神情,把他所有的理智都轻易击碎。
“我负责。”程澈轻声说。
他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声音低得像夜色里缓慢化开的酒。
“负责到你睡着为止。”
温颂笑得更欢,抬起头吻了吻他的下巴,“那你要有耐心一点,我最近失眠很厉害。”
“没关系。”程澈垂眸看她,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眉眼,“我最有耐心。”
窗外的苏黎世山夜色浓得像墨,远处湖面只有几点零星灯火,像谁不小心洒落的碎钻。房间里只有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小灯,照着墙壁上缠绵的身影。
程澈把温颂抱得更紧了些,吻落在她的额头上,明明只分开了5天,却思念难忍。
温颂抬手摸了摸他的眼角,轻声说:“是不是很累?以后不要这么急着回来,没关系的。”
“不累。我上飞机去香港的时候就很想你,工作完成了,当然要第一时间来你身边。”
“傻瓜,所以就回来啦?”
“嗯。”程澈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反正飞机在等我。”
温颂忍不住笑,“你这样真的和Astrid很像。”
“哪里像?”
“都很任性。”
程澈低笑出声,“那也是你惯的。”
“才不是。”温颂闭着眼靠在他怀里,声音软下来,“我可没有惯你们,我只惯Cece。”
“真的吗?”程澈挑眉,“那是谁刚刚给我发消息说想我?”
温颂沉默了一秒,立刻翻身背对他,假装睡觉,“不知道,我困了。”
程澈从背后抱住她,笑着把脸埋进她颈侧。
“好,困了就睡。”
明明这样说,却又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后。
温颂被他亲得缩了一下肩膀,忍不住笑着推他,“程澈!!你到底让不让我睡?”
“让。”程澈答得一本正经,手臂却还扣在她腰间,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我只是想抱一会。”
“你最好只是抱一会。”
“嗯,只抱一会。”
话虽如此,等真正安静下来时,已经是很久以后。
温颂靠在程澈怀里,困意终于一点点涌上来。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却还是迷迷糊糊地说:“阿澈..还有十多天就是Astrid的生日了,她的birthdayparty……”
“我都知道。”程澈低头,把温颂抱的更紧,“她都告诉我了,我会安排好的,你别担心。放心吧,不会有很多人,不需要应付社交,什么都别担心。现在,快睡觉。”
“嗯…”温颂缩在程澈怀里,声音更轻,“我知道,晚安老公,我爱你。”
“晚安老婆。”程澈也合上眼,手臂紧紧缠着温颂,“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