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棺吧。”铫期终于松了口,“明日一早,启程回洛阳。”
棺盖重新钉死的那一刻,薛桂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没人知道,那“尸斑”是邓晨用特制草药敷出来的,配合龟息功降低体温,减缓血液流动,才显得与真的尸斑一般无二。方才那声轻微响动,是邓晨在棺内调整姿势,差点就坏了大事。
“好险。”邓安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
薛桂望着棺木,眼神凝重:“这才刚开始。真正的险关,在海上。”
建武二十三年秋,海州城白幡满城。
铫期守着灵堂三日后,见再无破绽,便命人钉死棺木,亲自护送灵柩启程返回洛阳。随行三千禁军甲胄鲜明,队伍绵延半里,沿途州县官员纷纷路祭,场面肃穆隆重。
薛桂一身重孝,扶着棺木随行,邓安率五百海州兵前后护卫,看似哀恸周全,实则每一步都暗藏算计。棺木之中,邓晨以龟息功闭住呼吸,心脉放缓至几乎停滞,全凭一口内息吊着生机,周身敷着特制的腐肌散,在皮肤上晕出淡淡青紫色的“尸斑”,连指尖都泛着死灰色。
这一路,注定不会太平。
##连番查验,步步惊心
队伍刚出海州地界,刘秀的第一拨使者便追了上来。
“陛下有旨,定海王灵柩回京,路途遥远,恐有闪失。特命太医院副院正随行,每日查验尸身,以防变故。”使者宣完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医官便站了出来,眼神锐利地盯着棺木。
铫期正中下怀,当即下令:“开棺。”
棺钉被撬开,棺盖缓缓移开,一股混合着药味与淡淡腐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老医官上前,先探鼻息,再搭腕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瞳孔,甚至用银针刺入指尖验毒,一番操作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铫期沉声问。
“回将军,定海王殿下脉息全无,尸斑已散至四肢,确是亡故多日。”老医官躬身回道,“只是……天气尚暖,按说尸身该有腐坏之相,可殿下除了尸斑,竟无其他异状,倒像是……”
“像什么?”
“像是用了极好的防腐香料。”老医官斟酌着道,“海州近海,想必是用了南洋贡的防腐香膏,也算合理。”
铫期微微颔首,心里的疑云却未散。他总觉得太过顺利,顺利得像有人刻意安排。
“重新封棺。”铫期下令,“此后每日清晨开棺查验一次,确认无误再赶路。”
这一路,几乎每日都要开棺一次。有时是刘秀派来的新使者,有时是铫期自己起疑,甚至有一次,他半夜突然带人闯到灵车前,下令连夜开棺,就为了抓一个“人还活着”的现行。
可每一次,棺中的邓晨都毫无异状。
尸斑随着时日缓缓扩散,皮肤的温度一日比一日凉,到后来甚至泛起了尸僵的僵硬感——这都是邓晨凭着对身体的精准掌控,配合羊皮卷上的龟息法门,一点点模拟出来的。他甚至能控制血液流速,让皮下淤血呈现出自然扩散的轨迹,连经验最老的仵作都挑不出错。
邓安与薛桂则一唱一和,时而哭厥过去,时而拿出邓晨“生前”的旧物哭诉,将悲痛演得十足十。次数多了,连铫期都渐渐动摇:若真是装死,怎可能日日查验都毫无破绽?活人岂能连续十多日不饮不食、纹丝不动?
行到彭城地界时,天降暴雨,道路泥泞。队伍在驿站歇了两日,铫期又起了心思,暗中派了两个水性好的亲兵,趁夜摸进停放灵柩的院子,想凿穿棺底看个究竟。
可他们刚摸到棺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邓安安排的暗卫“恰巧”撞见。双方缠斗片刻,暗卫故意留了活口,只将人打跑,装作是盗墓的蟊贼。
第二日邓安闹到铫期面前,怒声质问:“将军!主公尸骨未寒,竟有宵小之辈觊觎陪葬品!若惊了主公的亡灵,谁担待得起?”
铫期心里有鬼,只能好言安抚,下令加派守卫,此后反倒不好再暗中动手了。
经此一事,铫期反倒更信了几分——若邓晨真的活着,怎会不防备?这般“恰好”被撞破,反倒像是真的只是盗墓贼。
离洛阳还有三十里时,刘秀派来的第二批人到了。
为首的是宫中宿卫统领,大内第一高手——蔡伦。他带着四名黑衣侍卫,说是陛下担心路上不安全,特命他们前来护灵。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护灵是假,查验是真。
蔡伦生得精瘦,手指骨节粗大,眼神内敛,一看就是内功深厚的行家。他到的当日,便围着棺木转了三圈,既不开棺,也不说话,只是伸手在棺盖上轻轻按了按。
这一按,暗含了三成内劲。若是活人在棺中,骤然受外力击打,必然会有气息波动,哪怕龟息功再深,也难免有一瞬的紊乱。
可棺木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反弹之力,也没有丝毫气息泄露,就像真的只是一口装着尸体的空棺。
蔡伦皱了皱眉,指尖又加了两成力,顺着棺盖木纹缓缓摩挲,内力顺着棺木渗透进去,一点点探查。
棺内的邓晨,瞬间便察觉到了那股侵入的阴柔内力。他心中一凛,暗道刘秀果然谨慎,竟派了内功高手来。当下不敢怠慢,运转羊皮卷上的“蛰龙功”法门,将全身经脉尽数闭合,内力沉至丹田最深处,如同真正的死人一般,毫无生机。
那股内力探遍他全身,如石沉大海,没激起半点波澜。
蔡伦收回手,对着铫期摇了摇头:“将军,棺中确是死尸无疑。人体内息尚存的话,必有温热之气,可这棺中只有寒凉死气,没有半分活气。”
铫期终于松了口气:“有蔡统领这话,本将就放心了。”
可他没看见,蔡伦转身时,眉头依旧微蹙。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寻常死尸,内力透入时,肌肉骨骼会有僵滞之感,可方才那一下,他竟觉得棺中之人的骨骼经脉,隐隐有“卸力”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