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里也传开了闲话。巫师到处说,汉人乱开荒触怒了山神,才降下旱灾惩罚。石斧虽没直接上门嘲讽,却也带着族人把溪水截了大半,美其名曰“部落要浇地”,实则是等着汉人撑不住来求他。
邓奉气得拍了桌子:“这群蛮夷竟敢趁火打劫!主公,给我五百人,我去把溪水夺回来,再把他们的存粮都搬来,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不可。”邓晨拦住他,神色平静,“一点旱情就慌成这样?放心,旱不了多久。”
他心里清楚,北美西海岸春季本就少雨,这是正常的春旱,顶多再持续半月。但光等下雨不行,得主动抗旱。
当天下午,邓晨就画出了两张图:一张是龙骨水车的改良版,一张是简易的垄沟喷灌法。他把图纸拍给马钧:“三天内,造出十台水车,能不能做到?”
马钧拍着胸脯保证:“主公放心,有这详细图纸,三天内保准能用!”
邓焕则带着屯田兵和百姓,连夜在田地里起垄开沟。邓坤也带着陆战队下场,挖渠的挖渠,挑水的挑水,连邓奉都被拉去帮忙搬石头修水坝。
众人连着忙活了两天两夜,十台龙骨水车终于架在了河边。踩动踏板,清凌凌的河水顺着垄沟流进田里,干裂的土地慢慢湿润,打蔫的秧苗又重新挺起了腰。
石斧带着族人躲在林子里看了半天,眼睁睁看着汉人用“木头轮子”把水引到了高处的田里,惊得合不拢嘴。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法子——以前遇到旱灾,只能听天由命,汉人居然能“把水搬上山”?
张慎蹲在田埂上,摸着湿润的泥土,嘴里反复念叨:“奇了……真是奇了……”
旱灾的危机,就这么硬生生被水车和垄沟扛了过去。可没人想到,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四月初,总算下了两场透雨,庄稼长势重新旺了起来。玉米长到了齐腰高,土豆秧铺得满地都是,绿油油一片。张慎悬着的心刚放下一半,新的祸事就来了。
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灰色小虫子,密密麻麻趴在玉米叶上,啃得叶片全是窟窿。不过三天功夫,几百亩玉米就成了“光杆司令”。连土豆叶都没能幸免,被啃得坑坑洼洼。
屯田的百姓慌了神,有人认出这是“钻心虫”(玉米螟),在中原就是难治的虫害,到了这荒洲更是没天敌,泛滥得格外快。
土著部落更是炸开了锅。巫师带着人在田边跳神,说这是“虫神降罚”,必须烧掉所有病苗,再献祭牲畜,才能平息神怒。石斧本来还对汉人的水车有点佩服,这下又得意起来,特意跑到汉营门口说风凉话:“我说你们的种子不行吧?连天都不帮你们!赶紧烧了苗子赔罪,不然虫灾传到我们部落,有你们好果子吃!”
帐内更是愁云惨淡。张慎唉声叹气:“主公,这虫灾没法子啊!以前中原遇到这事儿,只能人工捉虫,可这么多地,捉不过来啊!要不……听巫师的,烧了病苗,兴许还能保住剩下的。”
邓奉也皱着眉:“总不能让虫子把粮食全霍霍了。实在不行,我带兵去林子里烧山,把虫子的老巢端了!”
“烧山只会把事情闹大。”邓晨摇头,他早就料到美洲作物易遭虫害,心里早有对策,“虫子怕烟怕苦,咱们用烟薰,再配点草药水喷杀。”
他当即下令:让士兵收集干枯的艾草、烟叶,在田埂上风头处点燃,浓烟顺着风飘进田里,熏得虫子纷纷往下掉;又让医官把苦参、百部等草药煮成浓汁,兑上草木灰水,装在喷壶里往叶子上喷。
邓坤还带着陆战队的士兵,连夜做了上百个简易喷壶——竹筒钻上细孔,塞个活塞就能喷水,比用瓢泼省劲儿多了。
头一天喷药,效果还不明显。石斧带着人在边上看热闹,指指点点,等着看汉人白费功夫。可过了三天,田里的虫子明显少了大半,原本枯黄的叶子,又慢慢泛出了绿色。
更绝的是,邓晨还让土著部落帮忙引食虫鸟过来——在田边搭鸟窝,撒上谷粒,吸引山雀、啄木鸟这些吃虫子的鸟安家。没几天,田里就多了不少飞鸟,虫子更是一天比一天少。
巫师的“神罚”说法不攻自破。他自己偷偷跑到田边看了好几次,看着汉人用“烟火和草药”赶走了虫神,整个人都懵了,再也不提跳神祭祀的事儿。
石斧更是彻底没了脾气。他蹲在田埂上,摸着重新变绿的玉米叶,半天憋出一句:“你们汉人……真是什么法子都有。”
这场来势汹汹的虫灾,就这么被邓晨用几个“土办法”轻松化解。经此一事,屯田的百姓和士兵们对邓晨更是奉若神明——能预判风暴,能引水浇地,能治虫害,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八月秋收季。
安澜港外的万亩屯田,成了整片海岸最亮眼的风景。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沉甸甸的玉米棒压弯了腰;土豆藤铺满了地面,一锄头下去,滚出来的土豆又大又圆,一串就有好几斤;红薯垄更是鼓得老高,一看就藏着不少货。
收割那天,几乎全港口的人都涌到了田边。周边几个部落的首领也来了,石斧更是早早就蹲在地头,眼睛瞪得溜圆。
张慎亲自带着人测产,一斗一斗地称,算着亩产。称完玉米,他的手就开始抖;等称完土豆,老爷子直接蹲在地上,捧着土豆红了眼眶。
“多少?”邓奉急着问。
张慎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带着颤音:“回主公!玉米亩产……一千二百三十斤!土豆亩产……三千五百斤!红薯更多,快四千斤了!”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三千多斤?真的假的?我没听错吧!”
“比粟米多十倍啊!我的天,这哪里是庄稼,这是地里长黄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