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晋一沉声道:“你们口口声声的祖传之物,却与在场这些朋友有何相干?”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具长老的尸首,“有这般杀人的本事,何不自己下去找找。”
那老者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忽而一缓,道:“阁下说的是。我寒丁部到此,只为寻回圣物。倘若圣物回归,我们即刻便撤,绝不在此逗留。只是……那渊下凶险万分,有人代我们取上来,自是感激不尽。我等是怕有人拿了他人之物不归还,方才出此下策,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此话一出,雪域人忍不住开口骂娘。
“小兄弟年纪轻轻便有这等实力,眼界想必也非一般,寻常宝物恐怕难入法眼。若几位在沉雪渊下见过这柄圣弓,还望如实相告。要是你们已代我们取上来了,寒丁部上下必将感激不尽。”
杨晋一看了王言羽一眼,传音道:“还给他们么?”
想起两年前去往梅山幻月洞的路上,见着那么多惨死的江湖客,王言羽当即回道:“不可。这伙人行事乖张,蛮横无理,若让他们得了神弓,日后雪域只怕永无宁日。”
“可不将他们打发了,身后这些人的性命……”
“他们不走,那便只好由我来赶他们走了。”
王言羽迈步上前,边走边朗声问道:“你族那位先祖,修为如何?”
寒丁部众人沉默片刻,那老者答道:“老祖修为通天。昔年中原有位即将渡劫飞升的强者来此,与老祖切磋,却也败在了老祖手下。”
“这么说,你族老祖修为已至化境。”
“可以这么说。”
王言羽缓缓点头,沉吟道:“普天之下,心术不正之人,修为境界终有一处再也无法突破。并非天赋不足,也非不够勤勉,而是天道法则,绝不容此辈再进寸步。你族老祖既能驾驭冰凰弓,想来必是秉性纯良,品性上佳。”
他稍稍一顿,又道:“那冰凰弓,的确在我们手上。可正如我方才所言,神圣之物,当配神圣之人。你族老祖是这般人物,而你们却还不是。”
说话间,他在距寒丁部三丈处停下脚步。
“此弓名为‘冰凰’,取祥瑞之意。可诸位行事蛮横霸道,杀戮无端,若将此弓交予尔等,岂非玷污了它的名节?”
“若各位诚心求取,将来修至化境,便来中原寻我们。但今日,老夫决计不会将它交给你们。”
说罢神色一凛,负手而立。
风雪咆哮不止,渐渐将雪地上那几具尸身掩埋起来。
双方陷入一片死寂,雪域武士暗中提防,谁也不敢松懈半分。
许久,那老者开口道:“话说得倒好。可谁知你们带走之后,还会不会归还我寒丁部?”
王言羽嗤鼻一笑,道:“这许多雪域朋友给你作证,还怕什么?”
又过片刻,老者方道:“在下心有不甘,可既然不是你们的对手,也只好自认倒霉。”语气中仍透着不服,“在我族去中原取它之前,不知几位可否将冰凰弓取出来,让我族人也开开眼界,瞻仰瞻仰我老祖的威仪?”
王言羽微微皱眉,想了想,回头向杨晋一点头示意。
杨晋一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柄白色长弓。
冰凰弓现身的刹那,众人只觉一股透骨寒意扑面而来,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颈;漫天风雪竟似也为之一滞,绕开冰凰弓丈许之地,呼号着从两旁掠过。
所有目光尽数落在那长弓之上。只见弓身泛起蒙蒙白光,光晕如同凝在弓身表面的霜华,又似是弓骨本身透出的幽幽微光,清冷而神秘。
轰!
王言羽脚下雪地陡然炸开,数根尖锐骨刺破雪而出。
这些骨刺足有半丈长短,竖在风雪之中,泛着森森寒芒。
众人骇然心惊,正为王言羽担心时,后者早已不在原处。
陈淦拔剑跃起,只听得四下破空声急,无数暗箭从四面八方疾射而至。
这些箭矢未及近身,箭上所附符文猛地爆开,漫天蓝色冰晶瞬息结成一张刺网,朝着众人当头罩下。
童立环顾四周,始终未见王言羽踪迹,心中正自焦急,眼角余光忽见一道影子在空中一闪而逝。
杨晋一刚要收回长弓,脚下雪地猛然探出几条枯藤,疾如闪电般缚住了他手脚。
一股霸道无匹的寒气自四肢灌入体内,寒气之中更隐隐夹杂着九天罡风似的锋锐气息。
他心头微惊,正待看清缚住自己的是何物,身后人群中的惊呼声乍起——数条枯藤自地下蹿出,缠住了几位雪域人的双脚。
这几人惊呼未绝,便已化作冰雕,枯藤轻轻一拽,他们便没入雪中,再无声息。
杨晋一大惊,急运护体神罡,枯藤缠绕之力顿时为之一松。他正欲发力,枯藤却再度收紧,将他双手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吼!”
侧面劲风扑来,一头体型硕大的妖兽跃出。那妖兽通体毛发如雪,一双幽绿的眼睛犹如鬼火,在昏暗中闪烁。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口獠牙,狠狠咬向杨晋一持弓的手腕。
杨晋一护体神罡尽数催发,衣袍无风自鼓,一股狂猛的劲浪向四周怒冲而出,“嘭”的一声将那头妖兽撞得倒飞出去。
缚住手脚的枯藤也似遭重创,力气顿时衰了大半。
杨晋一趁势松开冰凰弓,双手倏地从枯藤里挣脱出来。
他双臂金光大绽,举拳便要向下砸去,童立在一旁急声叫道:“莫打!”他动作一滞,又听童立喊道:“当心一拳砸塌了渊口!”
那冰凰弓已被枯藤紧紧缠裹,拖入下方雪层,正飞速往冰原深处缩去。
杨晋一箭步疾冲,接连向下猛踏,脚下积雪轰然飞扬。藏于雪下的枯藤疯狂扭摆,没命般向后飞撤。
眼看枯藤便要遁远,杨晋一双臂急挥,骤然使出混元剑经中的“镇岳诀”。
霎时间,狂风骤止,漫天飞雪凝在半空,近旁的陈淦、童立等人身形也被一股无形巨力压得僵住,动弹不得。
杨晋一神识向下疾探,身如鬼魅般向前掠出三丈,右臂金光暴涨,“噗”的一声没入雪中。
便在这时,寒丁部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那声音粗犷沉厚,自众人正前方的天际滚滚传下,仿佛雪瀑深处藏着一尊万丈巨人,令人毛骨悚然。
杨晋一拔出手臂,掌中抓着大半截断折的枯藤,冰凰弓却终究未能夺回。
他面色铁青,心念一动,撤去了镇岳诀。
众人恢复行动,漫天蓝色冰晶与那些尚未来得及爆开的箭矢,顿时如骤雨般纷纷坠落,却再无半分威势。
就在此时,寒丁部中有人吹响骨哨。
哨声急促,所有围攻雪域人的武士与妖兽闻声急退,飞快隐入茫茫雪瀑之中。
一道细微的亮光自雪瀑深处徐徐升起。初时那道光仅如胳膊粗细,转眼之间,便已化作一道丈许长的笔直光柱。
杨晋一凝神感应,那气息竟有几分熟悉,可究竟在何处见过,一时却辨不清楚。
他只觉那气息源自某种古老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沉沉压迫而来,带着令他也不得不深深忌惮的可怖威势。
呼——呼——
对面传来烈火翻卷的猎猎之声。
杨晋一拧紧眉头,将天罡神功催动至前所未有的境地。
那光柱越发笔直,一团团烈焰环绕着它不住跃动翻滚,远远望去,仿佛那是一根从头到脚都在熊熊燃烧的巨大火把。
轰!
如惊雷炸响,这支光柱疾射上天,瞬间消失在云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