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城的街道比沈川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灰界的天穹永远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蒙，日光透过那层雾霭洒下来，连影子都带着几分阴郁。
可街面上却丝毫不显冷清，凡人挑着货担沿街叫卖，修仙者驭着低阶法器从半空掠过，
偶尔有几头驯服的毒兽被铁链拴在店铺门前，冲路人龇牙低吼，吓得凡人小孩躲到母亲身后，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凡人与修仙者杂居，这点倒和真仙界如出一辙。
沈川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走在主街上。
他刻意收敛了气息，渡劫境后期的修为被压到看上去不过是个寻常的灰界散修。
这个段位在万宝城不算顶尖，但也绝不至于被人小觑。
灰界的风气就是如此，你可以弱，但不能露怯。
一旦让人觉得你好欺负，那些眼里只认拳头和毒煞的本地修士，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今天他无心领略风土人情。
灵觉扫过街边的茶摊、酒肆、丹药铺，沈川真正在意的只有一件事，万毒幽鳞宗怎么进。
他在万宝城已经待了三天。
前两天他装作寻常散修，在几家消息灵通的商铺里打转，旁敲侧击地打听万毒幽鳞宗的入宗规矩。
灰界的散修消息灵通得很，毕竟万毒幽鳞宗是九幽域最大的宗门之一，谁都想往里钻，相关的消息自然流传甚广。
今天是第三天，也是收获最大的一天。
沈川在一家专卖煞属性灵材的老铺子里，花了三块下品煞晶石从一个醉酒的灰仙嘴里套出了完整的入宗规则。
那灰仙喝得烂醉，嘴里含含糊糊地把三条途径连带一些内幕全倒了出来，沈川一字不落全记在了心里。
回到客栈，他关上门，设了一道隔音禁制，把这三天收集到的信息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万毒幽鳞宗，坐落于灰界九幽域深处的毒鳞山。
那座山本身就是一处绝地。整座山体被浓郁的毒煞之气笼罩，常年不散的毒雾能腐蚀寻常法宝，山中遍地毒沼、毒林、毒兽，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腥甜气息。
据说万毒幽鳞宗的开山祖师就是看中了那片绝地的天然毒煞环境，才在那里立了山门。
宗门门风极严。
重毒术，重肉身，重煞气根骨。
这三个"重"字，基本就把仙界那些修习正统仙道的修士全挡在了门外。
万毒幽鳞宗不收仙界普通修士，这不是偏见，
而是根本你一个修普通煞气的人，踏进毒鳞山半步就会被毒煞反噬，连山门都进不去，更别提修炼了。
宗门只接纳能扛煞、能御毒、心性狠稳之人。
所有入宗者，三条途径，三选一，满足其一即可获得入门资格。
没有例外，没有通融，没有"我认识你们长老"这种说法。
沈川把三条途径逐一分析。
途径一：
持毒鳞令牌，免试入宗。
这是最稳妥的路，也是最难走的路。
毒鳞令牌是万毒幽鳞宗官方认可的准入信物，以镇宗圣兽幽鳞毒虬的褪鳞混合煞玉炼制而成。
那幽鳞毒虬据说是一头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毒兽，一身鳞甲坚不可摧，每片鳞片上都附着浓郁的本源毒煞气息。
用它的褪鳞炼出来的令牌，自带宗门本源气息，可以直接穿透山门那千重毒煞阵，不被任何禁制攻击。
换句话说，持令牌者从踏入毒鳞山的那一刻起，就等同于被宗门承认了身份。
获取方式有三种。
第一种，灰界老牌势力、与万毒幽鳞宗交好的部落，会把毒鳞令牌作为世袭馈赠传给后辈。
这是域外权贵的专属凭证，外人根本摸不到边。
沈川一个真仙界来的散修，跟灰界任何老牌势力都没有关系，这条路直接排除。
第二种，修士自行深入九幽域的毒煞秘境，猎杀宗门指定的高阶毒煞异兽，集齐毒核、毒涎等指定材料，拿到宗门执事殿去兑换正统毒鳞令牌。
这条路理论上可行，但沈川仔细一想就放弃了。
首先，指定的高阶毒煞异兽绝非善类，每一头都相当于渡劫境甚至更高的战力，猎杀难度极大。
其次，就算猎杀成功，拿着一堆材料去执事殿兑换，等于是在万毒幽鳞宗的眼皮子底下亮了相，你是谁，从哪来，什么修为，全都暴露了。
更关键的是，持令牌入宗者无需任何考核，直接成为内门弟子，还能优先修习《幽鳞毒煞典》基础篇章，享有外山专属修炼资源。
这待遇太好了。
好到一旦出现在宗门里，立刻就会被人注意到一个来历不明的修士，拿着毒鳞令牌直接进了内门，谁不会多看两眼？
太招摇。
沈川要的是混进去，不是高调进场。
途径三：煞毒贡资纳捐，以资源换资格。
这是给财大气粗的散修准备的路。
万毒幽鳞宗常年储备大量煞毒丹药、驯兽材料、阵纹毒晶，宗门上下几万弟子的日常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光靠宗门自己的产出远远不够，所以他们允许灰界散修、甚至异族修士，用珍稀资源抵代入宗资格。
具体操作是向宗门丹殿或器殿缴纳指定的高阶贡品：
九幽煞晶、万毒灵髓、高阶毒兽内丹、煞属性灵材，总之，你拿出来的东西价值达标，审核通过，登记入册，你就是万毒幽鳞宗的外门弟子了。
此途径入宗者起点较低。
进了山门先从巡山、毒园驯养杂役做起，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
没有直接参与宗门大赛的资格，没有圣女遴选的资格，想晋升内门，得老老实实积累功绩。
但沈川看中的恰恰就是这个“起点低”。
起点低意味着没人关注你。
一个花了大价钱买进来的外门杂役，在万毒幽鳞宗里一抓一大把，谁会特意去查你的底细？
只要贡献的价值达标，先把身份拿到手，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沈川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他是渡劫境后期，在真仙界算不上顶尖，但也绝不是穷酸散修。
这些年走南闯北，手上多少攒了些家底。
拿出一部分煞属性灵料来换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对他来说不算伤筋动骨。
更重要的是，这个身份来得“合理”。
一个渡劫境后期的散修，有些积蓄，想花钱买个宗门靠山，这在灰界再正常不过。
不会有人觉得奇怪，更不会有人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