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8章以退为进（第一更，求订阅）
次日清晨，春城的天刚泛起鱼肚白，酒店房间里便已忙碌起来。
随行人员忙著收拾行李和文件时，佟可为坐在沙发上，翻看著一份酒店提供的旅行海报。此时的他神态平静，目光落在海报彩页的风景上，仿佛在思索著日后要去何处旅行。
按照老板提前交代的安排，方平寇走到一旁，拨通了常驻春城的大华汽车联络小组的电话一他没有使用铱星电话，而是用了酒店的固定电话。
电话接通后，方平寇便授意他们立刻预订全员返程曼谷的机票，同时正式通知大陆相关方面，大华团队今日便启程回国。
电话那头，大陆方面的对接人员语气依旧客气，客套地表达了几句挽留，可话语间没有半点实质让步的意思，更没有提出重启谈判的意向，只是流于表面的客套，敷衍过后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老板，已经通知那边了。」向佟可为汇报时，方平寇特意补充了对方的态度。
对此，佟可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了，收拾好了吗？去机场吧。」
而在另一边的机关办公楼里，当分管此事的领导得知，大华汽车不仅佟可为一行人要走，连常驻春城的联络小组也全数撤离时，原本端著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瞬间紧紧拧成了一团。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著桌面，神色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随后，他从桌上的铁皮烟盒里取出一根香烟，点燃后默默抽了两口。
「联络小组那边都订了机票是吗？」
「已经和酒店确认过了，他们不仅订了机票，还办理了退房手续。」
听到这话，领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站在一旁的下属察言观色，连忙上前低声询问：「领导，要不要咱们再出面做进一步挽留？毕竟大华的资金和技术，对咱们的汽车项目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领导抽了一口香烟，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犹豫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权衡，最终摆了摆手，用沉稳的语气说道：「不用，再看看。说到底，他们也只是我们的一个选项而已。」
这倒是事实。除了暹罗大华汽车，这边还在同步与德国福士汽车紧密洽谈，双方拟定的合作项目，是一座年产15万辆轿车、总投资近20亿马克的大型汽车厂，规模与大华汽车提出的方案不相上下。
有福士汽车这个老牌欧洲车企做备选，他自然不担心大华方面的撤出；而且就国内的情况而言，本身就是二选一一毕竟市场规模摆在那里，根据相关部门的测算，年产15万辆小汽车，正好符合国内的实际需求。这也是之所以希望通过合资方式引进外国汽车厂商的原因，核心就是为了发展进口替代，为国家节约外汇。
原本同时与两家外国企业谈判，本身就带有选择性质，就是看谁的条件更优。既然大华这边不愿意在核心问题上做出让步，那自然也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相比之下，那些德国人反倒没有那么固执。
前往机场的路上，方平寇坐在车里，时不时看向窗外，又低头翻看手机，眉头始终微蹙，满心都是疑惑。
在他看来，大华拿出数亿美元的投资和全套技术，对方即便不肯让步，也绝不会眼睁睁看著他们离开，肯定会在最后时刻打来电话，要么重启谈判，要么做出些许妥协。
总之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理不睬的。
可直到一行人坐在机舱内等待起飞，手机依旧安静如初，没有接到任何来自大陆方面的挽留电话。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会不会是对方没打通电话—一毕竟，铱星电话在室内的信号确实非常差。可从酒店到机场的一路上，也没有接到任何电话。
相比于他的急切，佟可为却显得十分淡定，甚至在登机之后，就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
飞机起飞时，方平寇终究按捺不住，转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佟可为，满脸不解地开口：「老板，他们怎么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难道真的不在乎我们终止谈判吗？」
看著方平寇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佟可为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以为他们只有大华这一个选择？」
「老板，您是说福士？」作为秘书室室长，方平寇当然知道这边还在与德国最大的汽车企业洽谈，甚至就连计划引进的车型都已经确定一帕萨特B2。
甚至可以说，相比于他们，德国的福士来的更早一足足早了一年。也正因为德国方面来的更早，所以，大华才陷入了某种被动。
而为了弥补这种被动，总裁才会表现出自身的诚意，多次亲自来到春城进行谈判。
而这也是这场谈判中最大的问题，因为——大华并不是唯一的选项。
「没错，就是福士。」
佟可为点了点头，说道：「去年德国福士汽车的财务报表远远低于市场预期，全球销量下滑，股票更是一路下跌，企业本身财力紧张。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有足够的资金用于海外市场开拓，对他们而言，更重要的是稳住当下的市场。」
过去几年，福士汽车的处境并不乐观。毕竟，SEA汽车不仅给美国汽车制造商带来了冲击，同样也冲击到了欧洲汽车制造商；而且，大华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在国际市场上发力了。所以，福士的财报自然不可能好看。
方平寇先是一愣，随即猛然反应过来，身子微微前倾，满面喜色，声音里都带著几分雀跃：「老板，您是说————福士那边，很可能会因为自身状况，终止和这边的谈判？」
「对。」佟可为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容，「我们从来都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从一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同步与福士汽车洽谈合资建厂。
他们手握市场，就掌握著真正的主动权，自然在谈判中处于上风，不肯在股份上做出半点让步，也在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们这一退，局面就彻底不一样了。我们主动撤资返程，等于明确告诉外界，是他们的合作条件过于苛刻，所以我们才谨慎考虑投资事宜。
毕竟当初是我们主动找上门的，现在也是我们主动撤出来的。
市场向来敏感，这个消息一旦传开，本身财报就不佳的福士汽车，一下子拿出20亿马克的庞大投资，而且还是投入到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新市场上。
这势必会进一步冲击他们本就不怎么理想的财报，引发股市更大的波动，毕竟，市场对那边还是没有太大预期的。」
方平寇瞬间恍然大悟，眼底的疑惑一扫而空，语气带著几分激动：「老板，您这是以退为进！福士自身财务承压，根本扛不住这么大的投资风险，很大概率会直接放弃谈判，到那个时候————」
「到那个时候，大华就会成为他们唯一的选择。」
佟可为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充满底气，「没有了其他备选，他们才愿意坐下来，重新商量合作的条件，到时候谈判的局面，就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条件也会和现在不一样。
话音落下，佟可为稍作思索，又补充道：「记住，联络小组返回曼谷之后，不要对外界发表任何官方消息，任由媒体去猜测就好一毕竟，我们后续还是要和他们进行谈判的。」
方平寇点了点头：「我明白。」
有些事情，只需要让外界去猜测就好。外界猜得越多，对接下来的谈判就越有利。如果他们直接对外宣布谈判破裂，势必会影响到大陆方面的态度，没准他们还会另寻合作伙伴。所以，谨慎一点总没错。
说到这里，佟可为的嘴角轻轻上扬。他主动撤离，看似是退让，实则是把主动权慢慢握回自己手中，只等合适的时机，再重新踏上这片市场。
「另外，向印度派出考察人员，考察当地的投资环境。」
真的需要考察印度的投资环境吗？当然不需要。这不过是在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这片大陆的市场，并不是大华唯一的选择。可大华的资金是有限的，如果把这笔钱投入印度，那么可以肯定的是，至少未来几年内，大华都没有更多资金投资到其他地方了。
「好的，老板。」看著胸有成竹的佟可为，方平寇点了点头。
「记住，动静要大一点。」既然是要传递信号，自然要做得声势浩大一些。
随后，佟可为便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但交叠在小腹上的手指却在轻轻叩击著一他依旧在思索著相关事宜。
良久，他再次睁开眼，问道：「方室长，你觉得军方的那个要求，我们应该接受还是拒绝？」
「这————」方平寇思索了一下，说道，「接受的话，压力太大；可如果拒绝，军方恐怕会非常恼火。而且，负责这件事的赵将军————他是首相的妹夫。」点明对方的身份后，方平寇又强调道：「激怒对方，显然是非常不智的。」
佟可为点了点头，长叹一声：「可这件事的难度实在太大了，贸然接受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眉头却紧紧皱成了一团，神情也变得越发凝重，一言不发地坐在飞机上沉思著。
方平寇坐在一旁，看著老板眉头时而紧皱、时而松弛的模样，心中了然。其实，相比于在大陆的投资，眼下大华面临的最大考验来自国内—一军方发出了一个指令，要求几家大财团承接相关项目，大华便是其中之一。
当然，军方表面上是在征求财团的意见，但众所周知，这种「征求」，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询问，而是等待著他们给出肯定的答复。问题是，该如何回应呢？这恰恰是佟可为目前最头痛的事情。
思索良久，依旧没有拿定主意的佟可为不禁长叹一声：「难啊————」
老板的叹息，让方平寇也跟著点了点头。军方提出的要求，确实难以拒绝一不，应该说是不能拒绝。拒绝是他们的权利，可若是惹恼了军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是他们所能预料的了。
「总裁，要不然就和首相府那边联系一下，请首相出面协调，您看怎么样？」
听著方平寇的建议，佟可为没有直接同意，而是沉默片刻后说道：「等回到曼谷之后再说吧。」
与此同时，数十名大华汽车驻春城联络小组的工作人员也乘坐汽车抵达了春城机场。此时，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笑容一毕竟，对他们而言，回国就意味著可以和家人团聚，所有人都归心似箭。
他们已经来到这里一年了。过去的一年里，他们与大陆的谈判人员围绕各个方面展开磋商，敲定了一个又一个细节，可终究还是因为一个核心问题未能达成共识，导致谈判搁浅。虽然心里对这个结果难免有些遗憾，但此刻，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回家。
几十分钟后，在候机室里等待的联络小组工作人员开始登机。
「好啦，终于可以回家了！」在众人期待的欢呼声中，他们开始检票登机。飞机起飞的那一瞬间，似乎也意味著，大华此次开拓大陆市场的尝试，暂时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