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婉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xy
天上还飘着小雨,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顾景黎站在会所的门口等她,见到女孩出来,他马上迎了上去。
若婉四下环顾了一番后,问他:“慕云白呢?”
顾景黎笑了笑,温言解释道:“刚才慕爷爷来了一通电话,把他给叫回去了。”
若婉于是点了点头,说:“走吧。”
车被慕云白给开走了。
好在她定的酒店离这里不远,步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顾景黎的手里又有雨伞,也不怕被雨淋到。
顾景黎撑开了雨伞,踏下台阶。
若婉也准备要下去,顾景黎却道:“我抱你下去吧。”
女孩微微一愣,他却解释道:
“下面有积水,你穿的鞋子容易打湿,会着凉的。”
闻言,若婉下意识向下望去。
虽然这场雨下得并不大,但是会所台阶下面的地面修得低洼,所以还是蓄了一层浅浅的雨水。
要是放在平常,就算是一脚踩上去也没什么。
但是不巧,女孩今天为了搭配身上的裙子,特意选了一双面料柔软的白鞋,不经脏也不防水,又绕不开下面的水滩,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
顾景黎颇有风度地向她伸出了手,若婉见状,弯了弯眼睛,半开玩笑道:
“顾少爷,我好像还没有答应你吧。”
男人听后,微微挑了挑眉,如画的眉宇间溢出了一丝纵容的笑意,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不答应也没关系,当然,答应之后的待遇比这个要好上一些,你要不要认真考虑一下。”
“这样吗?”若婉佯装思考了几秒钟,随即调侃道:“那我还真的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然后,她没有去牵男人的手,自己走下了台阶。
顾景黎预料到了她会这样,只好无奈地笑了笑,把伞举到女孩的头顶,往她的方向倾斜。
若婉穿的是裙子,走下台阶后,跨不过宽宽的水滩。
但是她视若无睹地踩在上面,直接走了过去。
顾景黎没有阻止女孩,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阻止也没用,只好颇为头疼地说道:
“你就不怕冻感冒?”
“走十分钟就到酒店了,哪儿有这么娇气?”若婉毫不在意,又似乎是顺口一提:
“在国外的时候,为了抓捕一个通缉犯,我带人在他藏身的院子外面埋伏了两天,埋伏的地方没有遮雨的东西,还被大雨淋了整整一夜,结果后来什么事也没有。”
雨伞不大,为了遮雨,二人挨得很近。
女孩可以敏感地察觉到,她说完这句话后,男人沉默了下来,情绪有了明显的变化。
她偏过脸,故意笑着问道:
“你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啊,是同情还是怜悯?”
顾景黎抿了一下唇,开口道:“是心疼。”
“……”
若婉默默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还以为他和其他男人有什么不同呢,还不是都一样。
一样花言巧语,话语没有半点技术含量。
顾景黎把伞又往她的方向倾斜了一些,接着补充道:“也有佩服。”
若婉微怔。
顾景黎转头看着她的侧脸,目光温和,语气认真道:“真的,不骗你。”
“唔,当然了,连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意识到自己占了下风,若婉含糊不清地嘀咕了几句后,马上转移了话题,道:
“刚才耽搁了那么久的时间,我是去见江池翊了。”
顾景黎毫不意外,轻声道:“嗯,我知道。”
这下,若婉是真的惊讶了。
因为她刚才给他发的消息,说的明明是自己在会所里遇到了一个熟人,要和她叙一会儿旧。
“哦?”她挑了一下眉:“那你都不吃醋吗?”
顾景黎闻言看了她一眼,好脾气地笑了一下,反问道:“我应该吃什么醋?”
若婉玩儿心大发,有意刺激他道:
“江池翊向我表白了啊,而且连聘礼都给了,我也收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观察到,男人握着雨伞伞柄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屈紧了几分,骨节微微泛着白。
女孩觉得有趣,轻轻哂笑了一声。
果不其然,他刚才勉强支撑的镇定和从容,全部都是装的。
而现在,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尽管顾景黎的面上仍是沉着冷静的,但是声音里不经意流露出的在意,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是吗?”
“是啊。”她佯装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故作惋惜道:
“顾景黎,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没办法考虑一晚上了。但是作为朋友,你会祝福我的,对吧?”
“……”顾景黎沉默了一下,半点绅士风度也没有地回答道:“不会。”
“……”
接着,她又听见男人继续说道:“你不会答应他的。”
若婉:“……”
顾景黎说的,从事实出发,的确没错。
她没有答应江池翊。
那些珠宝首饰倒是收了,但是出了包厢以后,她就找人往对方的银行账户里转了款,没有欲拒还迎吃白食。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起来,真正发自内心的那种,感慨道:
“顾景黎,你知不知道,我以前之所以不喜欢你,就是因为,你看人实在是太透彻了。”
站在他的面前,仿佛没有秘密可言。
这种总是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她相当讨厌。所以就算对方长了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她对他也难有好感。
毕竟,擅长伪装的人,又怎么会喜欢上擅长看破伪装的人?
前面就是马路了,尽头的红灯亮起,说明还要在路边等上十几秒的时间。
二人停下了脚步。
听完女孩的话后,顾景黎没有反驳,只是敛了敛沉寂的眸子,解释道:
“我看人并不透彻,只是你刚好是那个例外而已。”
“例外?”若婉勾了勾唇,并不相信他的话:
“你总是时不时地呛我这件事,并不只是发生在你回国后。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见过几次吗?那个时候,你就喜欢戳穿我的话,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从小就是你的例外喽?”
那就未免太瞎扯淡了。
就算是打死她,她也坚决不信。
却没想到,顾景黎滚动了一下喉结,声音又低又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