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燕恂所料,像和冀州这种走私的密信,宇文策怎么可能毫无防备的留着让朱温偷了回来。
不过却是能够坐实宇文策豢养私兵,走私铁矿的事实,因为这些都是私铁、铠甲及钱粮入库的私账,可以交给丫头,等回到北离皇宫再交于监国太子定夺。
看着眼前这些信件,竟以这种方式拿到了手,到让世子殿下突然想起一个人,那个被离狐镜玄斩掉头颅的燕北暗探迟笑雪。
毕竟以后要做燕北王的男人,肯定要对首要的敌人有一个详细的了解,纸上谈兵,远没有设身处地来的直接,所以世子殿下曾经想换个身份,亲自打入北离内部,做一个前线的暗探,为的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个计划告诉那小子后,可那人却自告奋勇,临行前连杯壮行酒都没喝。
而且还是后来才知道,这小子之前给世子殿下说过,自己的养父因为在修筑长城中,被诬陷贪墨了官银,落个满门抄斩的境地,听说最后被一个枯槁老人所收养。
原来收养他的枯槁老人,是那个表面上教世子殿下如何做个无良纨绔的紫衣老头啊,那位燕云十八骑中的紫衣神机李玉甫!
这个老头可坏的很,年幼时就教世子殿下,如何偷摸进老鸨的领口,好得也教,坏的也教,总之能教的通通教一遍!
比如教世子殿下,千万不要被清倌儿们所说的什么年幼时父母双亡,做了奴婢后又被府中少爷霸占了身子,之类的可怜言语给骗了,这在青楼里的行话叫做“开方子”!
就是通过判断客人的性子,从而对症下药博取同情。
而世子殿下也因此练就了一身不俗的识人本领和演技!每次都故作同情的甩去大把银子!如此,便能听上更多千奇百怪,为了赚钱的奇葩由头。
最变态的当属那一年,一个长相俊俏的娈童,男扮女装,也想赚上世子殿下的阔绰打赏,言谈间被识破后,气的世子殿下直接让那厮彻彻底底的做了个女人!
啧啧,为了赚钱死爹死妈什么都有,当真是光怪陆离。要不怎么说钱比命重,命比纸薄呢。
不过好在这老头也不尽是教些三教九流的龌龊学问,什么兵法权谋、纵横乐理、商学王权、建筑医学等等,都算是倾囊相授了,其中对于人性的理解,世子殿下向来是一点就通,但是遇到一些晦涩难懂的医理,便怎么都学不进去了。
因为这事,年幼的世子殿下可没少和燕崇抱怨,总不会是想让他这个未来的燕北王当个悬壶济世的医者吧?后来才想明白这其中的浅显道理,无非是少几场最阴暗难防的毒杀罢了。
只是像迟笑雪这种从小就养在王府里死士,还有多少,世子殿下不知道。
“你说这小子临走之前还是个雏吗?”燕恂喃喃道。
“啊?……老朱我十岁时,就被隔壁寡妇给占了。”朱温害羞道。
“咳咳……”
“对了驸马爷,你看那封夹层里,还有一张纸条。”
世子殿下看向朱温所指,果然这信封内还有一个夹层,燕恂抽出那张白纸:“俺看过了这张纸上,啥字都没有,还藏得这么严实,肯定有什么猫腻,就一直没扔。”
燕恂嗅了嗅,随后将纸摊开,放在篝火上烤了烤,果不其然,有字跃然于纸上。
“嘿,奇了驸马爷,你咋一看就有字了!”
“这字用白醋写的,红炉雪惯用的传信手法。”
朱温不解,但世子殿下却瞳孔放大,这信件上的内容,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怎么了!驸马爷!什么好东西?”
看着一脸惊讶的燕恂,朱温以为发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可自己又不识字,干着急的凑了过来。
“朱哥!你真牛,这可真是个好东西!怎么也得值……值二十头!值二十头猪崽!”燕恂笑道。
“哈哈哈,驸马爷真会拿俺老朱开涮。”
这正是那幕后传信宇文策,让他将二十年前通关名册透露给世子殿下的那封密信!燕恂仔细端详起了这封信,可惜对方很聪明,不光用无字书,更没有署名,就连这字迹都是寻常顽童所写,歪七扭八,只能大概看出内容,因此根本无法根据字迹调查。
想着这也是宇文策没有烧毁的原因吧,而且这封信,有卷过的痕迹,应该是游隼或者是信鸽之类的信禽传来的,所以这不是跟着冀州楼船来的。
“如果不是跟着冀州楼船来的,说明这幕后之人,虽然是走私铁矿的实际掌控者,但人却不是在冀州。那宇文策,所说的,是燕北军中之人的可信度就更高了。”
世子殿下借着篝火仔细端详间,却愈发的细思极恐起来。
对于拥有世间藏书最多的世子殿下而言,笔墨纸砚再熟悉不过了,直到他在嗅了嗅纸张时,才暗揣道:“这是狼毒藏纸。”
狼毒藏纸,并不是寻常显赫权贵所用的宣纸,在燕北也极少见,是剥去狼毒草粗壮根部的韧皮,取出根须,辅以土碱煮烂,在经过反复捶打,直接倒入竹帘,晾晒而成。只因狼毒草根部含有剧毒,所以这种纸才有了千年不腐,不怕虫蛀鼠咬的特性,因此多被用在经文的撰写传承之上。
而除了北离的大昭寺,在燕北有这种纸的地方只有一个:“法金寺,这纸上除了白醋的味道,还有一种香料的味道,是寺院的檀香。”
儒释道用香各有不同,佛教的檀香,道教的降真香,儒家的沉香 ,其中儒家的沉香是世子殿下的最爱,其次为降真香,最不喜檀香,总感觉闻了就想要拜一拜,因此特别熟悉。
可是这法金寺里都是些吃斋念佛的和尚,唯有燕崇每年不定时会登寺祈福,现在也不知道那个大兵痞身上的亡魂有没有超度干净,总不是他吧!
可除了自己老子,燕恂实在想不到,燕北军中谁还会去法金寺,难道真是老爹让自己查清母亲真相的?那大可直接说明,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看来此次回燕北,要先上一趟法金寺。”
暗忖的世子殿下又仔细端详了片刻,实在再无别的发现,便将那封信单独藏于袖中,其余的交给那丫头自己去定夺。
“这么晚了,倒是打扰了朱老哥。”
“驸马说的哪里话,相谈甚欢,不打扰,不打扰。”
“对了,刚才问朱老哥有何去处?莫不是还打算在这里当个马贼,恐怕城里的那位,不能容你了吧,要不去燕北如何?”
燕恂笑着问道,可朱温却有些犯难:“说句得罪驸马爷的话,俺老朱虽然在这北离是个罪籍,现在又连个马贼都做不成了,但俺也绝不能叛国,万一以后打起来了,俺心里不是个滋味,这话从一个马贼口中说出来确实不太合适,当然俺绝不会与殿下为敌!兄弟们都商量好了,等公主回去了,俺们打算去渔洲港出海捕大鱼,那活半年也回不来一趟,九死一生,也好。”
世子殿下点了点头,安慰道:“不用那么悲观。我出门游历三年,在边境认识了一个南北通商的帮派,叫和气帮,意为和气才能生财,帮中有两个当家的,老大是燕北人,二当家是北离人,具是英雄豪杰,帮内两国人都有,如果你们当真没有去处,自可去那,我这有枚玉佩可做信物,不过最终如何选择,朱老哥自己斟酌。”
朱温如获至宝:“多谢驸马爷!”
“可别叫我驸马爷了,明天就把那丫头送回北离,我自回燕北,或许以后就不好相见了。”燕恂望向灿烂的星空,喃喃道。
朱温自是知道北离和燕北的恩恩怨怨,有些惋惜道:“上一代的仇恨,不应该影响到这一代人,这是俺老朱这辈子说过最有学问,最有道理的话了。公主和驸马,本就是郎才女貌,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古今佳偶自天成,何须姻缘戏鸳鸯。”燕恂自嘲一笑,这本无意调侃当今四皇子的话,如今却落到了自己头上。
“唉……”朱温摇了摇头,自是感觉了少年身上的悲凉。
“臭小子!敢在这偷酒喝,你伤好了没!”
正在二人交谈之际,只听一声含糊不清的责备声,在燕恂身后掀起了一阵阴风。只见那人先怒视了一眼滚圆的朱温,吓得这老小子撒腿就跑,只留下拿着酒壶,手足无措的世子殿下嘿嘿傻笑。
女子一把夺过酒壶,含糊不清道:“醒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看着此时一半俏脸肿了起来的世子殿下,极不厚道的大笑起来:“我说翠花,你这是怎么了,肿的像个倭瓜一样。”
离狐雪素没好气的拍了这臭小子一巴掌,含糊道:“你还笑,猪肉吃多了上火,牙痛死了。”
“原来是牙疼啊。来,张嘴我瞧瞧。”燕恂宠溺的笑道。
“啊!”
离狐雪素攥紧了拳头,张大了嘴巴,世子殿下捏着下巴,借着火光看去,果不其然,这丫头牙龈红肿的厉害,不过问题不大,待会按捏一下天冲穴和合谷穴便能得到有效的缓解,但还是要注意饮食搭配,像这种一天八顿吃肉,不上火才怪呢。
虽然不懂一些驳杂医理,但是一些小病小疾还是能医的,但看着眼前可爱女子,又升起了调侃恶趣味的燕恂道:“啧啧,你这可不好了,不光肿胀出血,还有烂牙的迹象,不对还有中毒的迹象,是不是经常睡觉一直流口水啊,得抓紧吃些橘子才行,清热解毒,不过橘子好像只有燕北有,那你可没救了。”
“啊?”
小丫头顿时小脸莫名的涨红,在篝火下更是红扑扑的煞是娇羞。
离狐雪素哪里会去分析世子殿下的“险恶”心思,只是知道,自己流口水的窘样,一定被这家伙看了正着,当下是又羞又恼,随后却又鬼使神差般的,说出更加羞恼的言论:“哼!带我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