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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四山镜(1 / 1)

她总拿着那支朱笔,看所谓良缘尽付春秋,闺怨深深红颜旧。

后来,他画皮画骨画人心,画阴阳两相隔,画着人间无数旧人愁。

“你可想要那美人皮,玲珑骨?”

——《鬼相·画皮师》

冷风透过石壁上的缝隙徐徐吹来,寒风刺骨,彻底将少年从幻境中拉了回来。

少年微微阖着眼,呼吸平稳,刚刚的一切恍若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一般,不断在他眼前倒放。

他用力地推着那扇门,但门却纹丝不动,就像被施了法术一般。

他侧耳倾听,门内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是女子的哭喊声,伴随着鼓声和诵经声,门内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无比凄惨的仪式。

温泽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他尝试着用更大的力气去推门,但仍旧无法打开。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唯独那扇门和门内的哭喊声愈来愈清晰。

少年眸底的颜色明显沉了几分,黝黑的瞳孔里泛起一抹苦笑,如石沉大海,不见一点踪迹。

“呵,倒也是大意了,竟被一只小鬼耍的团团转。”

抬眸间,温泽的脸上赫然划过一抹凌厉,连带着先前的恼怒与怔忡,在这一刻都奔涌而出。他双指微微并拢,指腹间夹着一张黄纸,眉眼轻蹙,低沉的声色从喉管溢出:“艮字生门,开!”

霎时间,周围的一切骤然变幻,就连“官淮尘”都消失不见了。

呵,不过是映射出他的记忆,重新捏造的一个幻境罢了,既然没有破绽,那便只有强行破阵!

……

“公子……”

“公子?”

再次睁眼,他依然站在楼梯上,正面对着那面铜镜,双目无光。

褚非晚看见眼前这个傻傻的少年动了动,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站着睡着了呢,方才我喊了你半天你都没反应。”

温泽转头看向褚非晚,脸上划过一抹浅笑:“抱歉,让你担心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褚非晚的耳中,还带着刚刚破阵的凌乱的喘息。

褚非晚微微愣了愣,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没有那么简单,甚至,就连他这张脸,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少年应该不是如今这般模样。

然而,就在她发愣的时候,前面领路的老婆婆忽然回过头,手里握着两条黑绸带:“二位,还请蒙上眼睛。”

“好。”褚非晚想都不想就拿起黑绸带蒙上了眼睛。

温泽则是一怔,喉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鬼使神差下他还是拿起了那条黑绸带。

不过这次他留了个心眼,故意绑的很松,以至于可以很轻松地看到周围的一切。

一路走来,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最终,他们来到了地下一层。

偌大的楼层上只有一个人,那个人隐藏在一层层薄纱后,看不清面容,但从薄纱上的影子可以看出坐在薄纱后面的是一位妙龄女子。

温泽偏头看向老婆婆,动了动唇,声音里还带着一抹未消散的虚脱:“这是……”

“公子不必担心,这位是我们修容阁花大价钱请来的高人,甭管现在有多丑,只要经她之手,定会改头换面。”老婆婆眯了眯眼,笑嘻嘻道。

薄纱后的女子淡定地看着来此的两人,缓缓开口:“今日修容阁的生意格外好,已经没有多余的面皮了,二位只能有一人进行换脸。”

温泽侧目看向褚非晚,嘴角微弯:“无妨无妨,反正我也是来凑个热闹的,再说了,我也不需要换脸。”

温泽一边说着一边扫过了在场所有人的脸上的神情,无疑,老婆婆的脸上的笑明显一僵,嘴角也耷拉下来,冷冷地盯着薄纱后的女子。

颇有一种断我财路的既视感。

“公子留步,”温泽前脚刚走,老婆婆后脚就跟了上来,松弛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公子不妨留下来观摩一二?”

然而,只是须臾间,那老婆婆浑浊的眼珠子里忽然闪过一抹淡光,紧接着,老婆婆就自动略过温泽,满脸笑容地牵起褚非晚的手,径直朝那片薄纱走去,仿佛没有看到温泽一般。

褚非晚一怔,刚想说一声还有个人时,就听见老婆婆说了句:“姑娘莫使小性子,跟着老婆子我就好了。”

回头再看去,温泽倚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挑了挑眉,随意打量着四周。

他本就不需要什么修容,这么做无非是想看看这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不巧的是温泽站的地方刚好可以瞅见壁画上那只拿着铜镜的青面鬼,更不巧的是,那只青面鬼也在瞅他,还是那种小心翼翼地瞟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装死的那种。

温泽挑了挑眉,颇有一点无可奈何,话说,这只鬼就这么怕他?

于是乎,他纵身一跃,又跑到那只鬼身前,眉眼带笑:“喂,跟你说话呢,别装死。”

青面鬼抖了抖身躯,半死不活地呡着唇,干脆看着另一边,丝毫不愿理温泽。

“行吧,看来你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不过,也可能是灵智不高,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温泽撇撇嘴,眉头微挑。

一看到温泽这副模样,青面鬼就不禁打了个冷噤,惹不起惹不起,这家伙惹不起,还是不要搭理为好,不然受伤的就是自己。

青面鬼这样安慰着自己,企图平复一下紧张的情绪。

“诶,你总是拿着这面镜子,不累么?”温泽看着青面鬼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也逐渐放肆起来。

他径直夺过青面鬼手里的铜镜,放在手中掂量了几下,嘟囔道:“这镜子没什么奇怪的啊,刚刚那招你是咋用的?”

这下,青面鬼沉不住气了,也顾不上什么惹得起惹不起二话不说就一把夺过温泽手里的镜子,嘴里还嘟囔着:“哎呀妈呀,这玩意儿可碰不得。”

温泽挑了挑眉,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原来你会说话。”

青面鬼撇撇嘴,颇有些不满:“你是哪家的小娃娃,不知道不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么?”

温泽懒洋洋往旁边的围栏上一靠,笑着反问道:“那你又是哪的鬼?不会说官话么?”

青面鬼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镜面,一双乌青的眼四处张望了一下,最终压下声,低语道:“俺是蜀地的,你嘞?”

温泽撇撇嘴:“不老实,听你这口音倒像是岭南的。”

青面鬼一听,急了,连忙解释道:“没骗你,俺真的是蜀地的。”

“我不信,除非你告诉我你手里这面镜子倒是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能影响人的心境?”

听罢,青面鬼兀自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这是四山镜,此物乃天帝下凡游历所遗留之物,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因为青面鬼是蜀地的,蜀地人说话的语速特别快,腔调与别处又有很大的不同,而他的官话说的又不是特别溜,导致温泽听的云里雾里。

温泽偏了偏脑袋,哭笑不得:“是山镜?”

青面鬼又极为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四山镜。”

“四三镜?”

“……”青面鬼顿了顿,思索了半天,这才用十分蹩脚的官话道,“是四山镜,天帝的宝物,只因当初我犯了天条被贬下凡尘成了鬼,这才落的如此境地。”

“此物乃子母双镜,取自昆仑山上的灵石,能映射人的心境,乃极凶之物,还是少触碰为好。”青面鬼说着拍了拍温泽不安分的手,低声呵斥道。

“既然是子母双镜,那你手里的这面镜子是……”温泽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脸上还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青面鬼就急忙打断,道:“你还是赶紧走吧,远离莲花镇,这地方现在诡异的很,待久了就永远出不去了。”

说着,青面鬼还兀自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方才,我本是好心想救你离开,谁知弄巧成拙,不曾想,生境变凶境,实在非我本意。”

此话一出,原本还靠在围栏上一脸笑意的少年忽的敛起脸上的笑意,眼眸里多了一抹凌厉。再看去,楼梯口忽然多了一抹身影,那是褚非晚。

温泽背过身,朝青面鬼摆摆手:“多谢提醒,再会。”

青面鬼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怎么油盐不进呢,还再会,如果不是因为它被困在这儿一身神通无法施展早就逃离这面镜子了。如今倒好,又多了个伴儿。

刚走出修容阁就看见修容成功的褚非晚,她俨然换了一副模样。先前那臃肿的身材早已消失不见,如今,她只是往那里一站,就足以迷倒众生。

可温泽蹙了蹙眉,因为褚非晚的后脑勺上明显多了一只蝶奴,看样子,那只蝶奴还没有完全融入朱颜的脑子里,待完全融合后其脖颈处就会出现一道蝶印。

届时,便会同早上那个男人一样,如行尸走肉一般,乖乖地听神婆的调遣。

“姑娘,”

端坐在屋顶上的温泽一愣,再望去,只见官淮尘从已经站在了修容阁前,轻声笑道:“在下见姑娘面色苍白,似是体虚,可否容在下替姑娘把把脉?”

褚非晚啊了一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是盯着官淮尘出了神,直到官淮尘一甩袖袍,一枚银针飞出,她这才回过神来,便在此时,官淮尘的手指间俨然多了只湖蓝色的蝶奴。

“在下已经替姑娘看过了,回去好生歇息便是,最近就不要出门了。”官淮尘淡淡的说道,又默不作声地把那只蝶奴塞进随身携带的乾坤袋里,然后抬眸,静静地瞅着在屋顶上看戏的温泽。

“……”正在屋顶上看戏的温泽忽然觉得气氛有点古怪,这下面的姑娘怎么都怒目圆视地盯着他?就连褚非晚都是一脸懵逼。

然而,没过一会儿,人群就炸开了:

“这个丑八怪不是跟褚小姐一起进去的么,怎么褚小姐变好看了他反而还变丑了?”

“害,指不定是他长的太丑了,神婆都没有办法,啧啧啧。”

“可不是么,我要是他啊就赶紧离开这儿,免得丢人现眼!”

“……”

然而,下一秒一抹身影径直朝修容阁屋顶袭去,来人手执一柄细刃,只是须臾间便已近身。

而一脸懵的温泽只堪堪避开了刺来的细刃,然而,没踩稳,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下去。这一幕看的是心惊胆战,一旁的姑娘们都为他掐了把冷汗。

电石火光间,温泽一个翻身,险险地避开了桑榆的攻击。他一边躲还一边疑惑着:这家伙吃错药了?

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桑榆就已经挥出了手中细刃,凌厉的攻势夹杂着狂暴的内力汹涌而至,眼见避不开了,温泽只能快速侧身压下来势凶猛的细刃,另一只手顺势接住掉落的细刃。

一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桑榆一惊,本能地侧身躲避,而温泽则趁此机会飞身踹向桑榆,直接把他踹下了屋顶。也就在此时,桑榆指缝里夹着几枚刀片,径直朝温泽飞去。

刀片夹杂着风,划过少年的脸庞,却未留下一丝血迹,正当众人惊奇时,少年已经揭下了脸上的假面具,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桑榆呢,倒还好,被官淮尘一把接住,不算输的太难看。他擦擦嘴角的鲜血,扬起一个笑容:“多年不见,二殿下的剑术竟已出神入化,桑某惭愧。”

屋顶的少年微微垂眸,略略扫了眼手里的细刃,轻轻一跃,将手里的剑递到桑榆的手里,嘴角牵起一抹笑:“吃饭的家伙可别叫别人弄丢了去。”

桑榆轻咳了几声,收了剑,眉眼间只有说不出的落寞:“其实,二殿下早就知道了吧?”

温泽挑了挑眉,不可置否,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干笑了几声:“城南旧事,何必再提。”

桑榆闻言,垂下头,抽搐了几下嘴角便走进了修容阁。

他本来就是来这儿找神婆的,只是顺带试探一下温泽,不曾想丢了面子。

而温泽则转身就被一群姑娘给围住了,她们见温泽脸庞清俊,唇红齿白,一时间看的移不开眼。

“这个丑八怪居然是帅哥!”

“长得不赖啊,刚才他戴面具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是个丑八怪来着……”

“这帅哥是谁啊?以前怎么没在莲花镇见过?”

……

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温泽无奈地叹了口气,官淮尘站在一旁,打趣道:“哎呀,某个人的桃花姗姗来迟哟。”

“呵,哪儿有你招风,”温泽白了官淮尘一眼,冷笑一声,“堂堂太子殿下在客栈门口摆摊招客,说出来也不怕驳你家皇帝的面子。”

“好了,言归正传,你进去发现了什么没?”官淮尘自知说不过温泽便只好转移了话题,他轻蹙着眉心,浅叹了口气,“就在你带走蝶奴后他也不省人事,高烧不退,还时常说着胡话。”

“哦?说了什么?”温泽想都不想,顺势接过话茬,偏了偏头,问道。

官淮尘动了动唇,眉目间忽然多了点不可察觉的厉色:“他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云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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