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逍遥游侠逍遥游> 第20章 兴也崩亡也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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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兴也崩亡也崩(1 / 1)

赵颖丽追赶的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只见他神色激愤,“贼婆娘、恶贱人”的破口大骂,同时持刀狠斗,这人的武功不及赵颖丽,打一阵,逃一阵,可是并不逃下山去,只要稍见空隙,又回身拼命猛砍猛杀。顾友超说:“咱们上去截住这小子,别让他跑了!”裴新育笑着说:“赵师姐不爱别人帮手,放心,这小子她对付得了。”

只听那男子狂叫:“你杀了我老母、妻子、儿女,我和你势不两立!”赵颖丽厉声喝道:“你这种无耻狂徒,家里人再多一些,姑奶奶也一起杀了!”两人愈斗愈烈。

顾友彪忽说:“赵师姑怎么不用佩剑?这双索使起来挺不顺手的。”裴新育也看到她的兵刃很不称手,便倒转自己长剑,柄前刃内,叫道:“师姐,接剑!”长剑向赵颖丽掷去,忽然一人从旁边树丛跃出,伸手在半路将剑接了过去,这人轻功迅速美妙,站定身子,原来是“白花蛇”曹宇泽。裴新育叫了声:“大师哥!”曹宇泽点了点头,把剑还给了他,说道:“赵师妹另练武器,她不使剑了。”裴新育“哦”了一声,他却不知道赵颖丽因为嗜血好杀,已被颜掌门禁止使剑。

再看相斗二人,那男子虽然情急拼命,毕竟武功差劲,渐渐刀法散乱,斗到酣处,赵颖丽飞起左脚,踢中他右手手腕,他手中单刀直飞起来,赵颖丽双索索头已抵在他胸前,待要向前刺出,曹宇泽急叫:“住手!”赵颖丽一怔,那人急向旁闪,往山下逃去。曹宇泽笑着说:“饶了他吧,好让掌门师祖夸奖你。”赵颖丽微微一笑,便不追赶了。

不料那人逃出数十步,指着赵颖丽又是“贼婆娘、恶贱人”的毒骂,这么一来,连曹宇泽、裴新育等人也都动了怒,赵颖丽怒火大炽,叫道:“非杀了这畜生不可,宁可再给掌门师祖削掉一根手指!”直追过去。曹宇泽怕她又要受责,心想:“先抓住这家伙痛打一顿,让师妹出了这口恶气,也就是了。”当下斜刺里兜截出去,他轻身功夫远胜诸人,片刻间已经抄在那人前头。

那人见势头不对,忽地折向左边岔路。裴新育和顾家兄弟纷纷打出暗器拦截,顾友彪一枚飞蝗石向他后心掷去,那人听风辨器,往右避让,但嗤的一声,后腿上终于还是中了裴新育的袖箭,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曹宇泽抢上前去,伸手按落,突然身旁风声微响,那人忽然腾空飞起,曹宇泽一惊,忙缩身避开,暗想:“原来这人的轻功这么高!”待走近了,这才看明白,原来是被另一人用数十条绳索缠住,扯了上去。

这时赵颖丽等人也已赶到,见那出手之人是个美貌少女,一身雪白衣衫,长发垂肩,手腕和足踝都戴了黄金镯子,打扮非胡非汉,笑吟吟的站着,她的一双手皎白如雪,握着一束非丝非革的数十条绳索。这人正是南宫月华。

王嘉遇等人离开大草原,次日,陈进波便已查到吉祥堡和墨攻教的踪迹,回来向大家说起南宫无忧在客店留的记号,南宫月华知道姑姑这是在召集教众支援,众人都担心孟逸然遭了毒手,需得立即赶去相救,当晚便赶来,一路查访,这才来到玉璧峰,碰巧救了洪成浩一条命。

曹宇泽和赵颖丽等不知道洪成浩已经做了王嘉遇的随从,更不知南宫月华是什么人,只见她年纪甚轻,打扮的不伦不类,忽然出现在玉璧峰放肆捣乱,都甚恼怒。赵颖丽喝道:“你们是什么路道?都是渤海派的吗?”南宫月华娇笑说:“姐姐高姓大名?不知我这位朋友什么地方得罪了姐姐,小妹给二位说和成吗?”赵颖丽听她说话娇声嗲气,装模作样,显非端人,骂道:“你这妮子是什么邪教妖人?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南宫月华笑笑不答。洪成浩说:“月华姑娘,这贼婆娘最是狠毒!江湖上都把她比作罗刹女,最是凶狠蛮横!我的全家都被她下毒手杀了。”说时咬牙切齿,眼中如同要喷出火来。

曹宇泽自从那次在王嘉遇手下受了教训后,傲慢之性已大为收敛,况且知道掌门师祖今日必到,也不愿多惹事端,便朗声说:“看在这位姑娘面子上,也就罢了,你们快下山去吧,别再这里聒噪。”顾友超喝道:“我曹师叔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吗?快走,快走!”抢到南宫月华身旁,就要赶他们下山去。他刚伸手出来,南宫月华将派拉斯索轻挥,正打在顾友超足踝处,顿时立足不稳,扑地倒了。这么一来,顾友超脸上怎么挂得住?抄起铁鞭,就要扑上来拼斗。

南宫月华笑着说:“各位都是兰陵派的吧?咱们都是自己人呀。”顾友超喝道:“哪个跟你这个妖女是自己人了?”曹宇泽行走江湖久了,见多识广,看南宫月华的身手,知道她武功不俗,当下向顾家兄弟使了个眼色,问南宫月华说:“尊师是哪一位?”南宫月华笑着说:“我师父呀?他比我大不了几岁,可是武功比我高多啦。他叫王嘉遇,好像是兰陵派的,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冒充的。”曹宇泽和赵颖丽对望一眼,将信将疑。裴新育笑着说:“王师叔?他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呢,本门功夫不知学到三成没有,居然也收徒弟?”南宫月华说:“是吗?那可真有点儿奇怪啦,也说不定我那小师父是个冒牌货,嘻嘻,对啦!我瞧你这位小哥哥的武功只怕就比我那小师父强些。”

赵颖丽在王嘉遇手里吃过大亏,后来给掌门师祖责罚,削去手指,推本溯源,可以说都是因他而起,一想到他就恨得牙根痒痒,只是他武功极高,辈分又尊,况且还救过师父爱子的性命,师父、师娘提到他时总是感激万分,自己只好心里恼恨,这时听这个妖娆的小姑娘自称是王嘉遇的徒弟,不觉怒火直冒上来,叫道:“你如是我兰陵派弟子,怎么跟这等无耻狂徒在一起?”说着向洪成浩一指。南宫月华微笑说:“这位洪大哥吗?他是我师父的随从,也没见有什么无耻啊。成浩,你怎么对这位小姐姐无耻了?”说着抿嘴一笑。赵颖丽更加生气,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在山后争斗吵闹,声音传了出去,不久,顾春江、唐晨升等人也都陆续赶到了,顾友彪指着南宫月华对父亲说:“爸爸,这个女人说她是王……王……是小师叔祖的弟子。”顾春江哼了一声,问道:“他们在吵什么?”顾友彪把刚才的事说了。

兰陵派第三代弟子中,顾春江年纪最大、入门最早,江湖上威名最盛,曹宇泽等师弟都等他发话。顾春江转头对赵颖丽说:“赵师妹,这人怎么得罪你了?”赵颖丽脸上微微一红,曹宇泽说:“这个狂徒有个把兄弟,也不照照镜子,却来向赵师妹求亲,被赵师妹骂回去了……”洪成浩插口说:“不答应就是了,怎么把我兄弟的两只耳朵削了去……”顾春江瞪眼喝道:“谁问你了?”

曹宇泽指着洪成浩说:“哪知这狂徒约了许多帮手,乘着赵师妹落单,竟把她绑架了去,幸好我师娘连夜赶到,才把她救了出来。”顾春江忽然双眼一翻,精光四射,喝道:“好大的胆子!你还想纠缠不清?”洪成浩凛然不惧,说道:“她杀了我兄弟,还不够吗?”南宫月华说:“掳人逼亲,的确不该,不过这位孙师姐既然已将他把兄弟杀死,也算出了气,何况……这个,何况又没有入洞房,也没少了块肉,再说,嘿嘿,人家瞧上赵师姐,苦苦相思,那是说明你美得像天仙一般,怎么又没人瞧上我,来绑架我成亲呢?赵师姐以怨报德,找上他家里去,杀了他全家,这不是太……这个,太狠毒了点。杀人虽然好玩,总也得找会武功的人来杀,他家里人也没犯什么错,赶尽杀绝,不知是不是兰陵派的规矩?兰陵派大戒第三条,是叫人滥杀无辜吗?小妹倒不记得了。”

众人一听,均知赵颖丽滥杀无辜,是犯了本门大戒,都不禁皱起眉头。顾春江对洪成浩恶狠狠说:“总是你们得罪人在先!现在人已经杀了,你要怎么样?”

南宫月华说:“我本来也挺爱滥杀好人的,自从拜了小师父后,他跟我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兰陵派的门规,说什么千万不可滥杀无辜,这是大戒。可是我瞧赵师姐胡乱杀人,好像也一点事没有啊,我这可有点糊涂了。”

曹宇泽说:“还是请长辈们做主吧。”唐晨升说:“师父、师娘、师伯、师叔四位,还有玄诚道长正在商议要事。”顾春江说:“嗯,先把这人捆起来,等会儿向师父、师叔请示。”顾友超、顾友彪齐声答应,上前就要拿人。

南宫月华见这些人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她是独霸一方的教主,这如何忍得?心中十分生气,脸上却依然笑吟吟说:“要绑人吗?我这里有绳子。”提起一束派拉斯索,伸出手去。顾友超横了她一眼,喝道:“谁要你的绳子!”径自向洪成浩走去。顾家兄弟刚要动手,忽然听得南宫月华一声娇笑,脚上跟着一紧,身子忽然凌空而起,有如腾云驾雾般直飞出去,兄弟俩头脑中一团混乱,身在半空,恍惚间听到南宫月华娇媚的声音笑道:“哈哈,二位师侄,可对不住啦!快使一招‘鲤鱼打挺’!”顾友超依言使了一招“鲤鱼打挺”,双脚落地,怔怔的站住了。顾友彪年幼倔强,偏不肯服,想使一招“飞瀑流泉”,斜刺里跃出去站住,想露个美妙姿势,哪知下坠之势快捷异常,腰间刚使出力道,已经腾地一声,坐在地上,不由得又羞又疼。

顾春江见爱子受欺,大怒:“你自称是本门弟子,我们先前还信了你三分。可是你这手功夫,怎么会是本门武功?你过来!”他神态威壮,犹如一座铁塔,往山峰上一站,当真好似渊渟岳峙。

南宫月华笑着说:“你这位师兄要跟小妹过过招?那好呀,同门师兄妹比划比划,倒也不错,不过咱们赌些什么?”顾春江虽然刚才见她出手迅捷,但自恃深得本门真传,威震八方,哪里把她这个小女孩放在心上,但见她一副娇怯怯的模样,怒气渐息,善念顿生,朗声说:“我们这些人还都是好说话的,待会儿我师婶出来,她嫉恶如仇,见了你这样的人物一定不肯放过,还是快快下山去吧。”南宫月华笑着说:“你又不是我的小师父,凭什么叫我走?”

顾家兄弟都吃过她的亏,一使眼色,叫道:“咱们拿出点真本事来,别使妖法弄鬼!”各举铁鞭,又扑过来。南宫月华笑着说:“好,长辈指点晚辈几招,倒也不错,我就站着不动,也不还手,怎么样?”说着把索子望腰间一缠,双手拢在袖子里。

顾家兄弟双鞭齐下,见她果然不闪不避,铁鞭将及她面门时,不约而同收回。两人自幼受训,虽然年少鲁莽,却从来不敢无故伤人。顾友超说:“快取武器来!”南宫月华说:“师姑跟师侄动手,怎么能动武器呢?你们这就上吧,只要我有一只脚挪动半步,或者我一只手伸出袖子来,就算我输了,好不好?”顾友彪说:“那可怨不得我们了。”南宫月华笑着说:“动手吧,小伙子啰里啰嗦的可不爽快。”顾友彪脸上一红,一招“敬德卸甲”,斜砸下来,南宫月华身子微侧,铁鞭砸空。顾友超恨她让自己出丑,更是使足全力,铁鞭向她肩头扫去,鞭梢刚到,南宫月华早已闪开。她双足牢牢钉在地上,身子东躲西闪,在两条铁鞭中间犹如花枝乱颤,顾家兄弟的双鞭越使越急,南宫月华却始终嬉笑自如,双鞭也始终碰不到她一片衣角。

兰陵派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她到底是什么来历,她自称是本门弟子,但是她的身法武功,哪有半点兰陵派的影子,却偏偏又如此精强。

三人再拆数十招,顾家兄弟一声唿哨,双鞭着地扫去,二人都是一般心思:“看你脚步不动,怎么抵挡?”南宫月华笑着说:“嘿,小心啦!”身子俯前,左肘在顾友彪身上一推,右肘在顾友超背上一撞,两兄弟只感全身一阵酸麻,双鞭落地,踉踉跄跄跌开。

顾春江看两个儿子吃亏,便纵身跃出,叫道:“我来领教了!”南宫月华看他脚步凝重,知道武功造诣甚深,心中严加戒备,脸上仍是笑眯眯露出一个梨涡,笑着说:“小妹若是接不住,你可别笑话。”顾春江说:“好说,好说。”身子微弓,右拳左掌,合着一揖,正是“破玉掌”的起手式。南宫月华也是一个万福,侧身还礼,轻轻把这一招让了去。

顾春江见她还礼卸招,心中暗叫:“好功夫!”正要跟着再进,忽听得山腰里传来呼喝叫喊之声,有人争斗追逐,便向南宫月华瞪了一眼。南宫月华笑着说:“你疑心我带了帮手吗?咱们先去瞧清楚再比划,你说好吗?”顾春江听呼喝声渐近,中间夹着一个女子的急怒叫骂声,便点头说:“也好。”

众人奔到悬崖边,往下看时,只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正向山上急奔,八名蒙古骑士弯弓搭箭,在后追赶。那女子见山顶有人,精神一振,急速上来,远远看见顾春江魁伟的身躯,叫道:“威震八方,快救我!快救我!”顾春江吃了一惊,仔细一看,叫道:“啊,是小满姑娘!”奔上相迎。

满姿莹浑身是血,这时再也支持不住,晕倒在地,跟着的八名骑士都下了马,也不理会众人,挺起短枪,恶狠狠就要抢上杀戮。顾春江左臂伸出,挥掌往领头的那人推去,双掌一交,各自震开数步,那人的武功居然颇为了得。两人互相打量一眼,均有惊疑之意。那人喝道:“我是奉了大酋长的号令,捉拿叛逆满龙渊的家属,你怎么敢阻拦?”

南宫月华在蒙古住过几年,虽然没见过满姿莹,但对满龙渊十分敬佩,当下挺身而出,挡在满姿莹身前,笑着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各位还是别为难小满姐姐了吧。”

那人神色倨傲,自恃武功高强,在阿宝帖雷手下颇有权势,他们八人这些年被阿宝帖雷派去其他部落镇守边关,因此没见过南宫月华,见她不过是一个小女孩,不屑和她答话,左手一摆,命七人上来拿人。

南宫月华说:“好,这是你们自寻死路!”右手在腰间机括上一按,“转射机”的毒针激射而出,那七名骑士怎么躲得开这神不知鬼不觉的暗器?登时给毒针打中,叫也没叫一声,就已丧命。领头那人吓得脸如白纸,忽然似乎想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颤声说:“你……你……你是南……南宫……你是南宫教主!”南宫月华微微一笑,轻轻晃了晃手臂,那人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跑,哪知在悬崖上一个失足,直滚下去。

顾春江等都甚惊奇,不知这些人怎么对她这等害怕,她刚才眨眼间便杀了七名好手,也不知用的什么古怪门道,但好在看出来她是友非敌。

南宫月华扶起了满姿莹,正要询问,突然山崖边转出一个身材高瘦的道士,高声叫道:“兰陵派的人,都在这里了吗?”声音清朗,内力浑厚,只震得山谷鸣响。

众人见这道士身上道袍葛中夹丝,灿烂华贵,道冠上镶着一块晶莹白玉,光华四射,背负长剑,左手持着一柄拂尘,随意挥洒,飘然有神仙气概,他约莫四五十岁年纪,气度俊雅,一身清气,显然是一位得道高人。

顾春江上前抱拳行礼,问道:“请教道长法号,可是敝派师长的朋友吗?”那道士并不还礼,右手拂尘轻挥,向众人都打量了几眼,问道:“你是兰陵派的?”顾春江说:“正是,道长有何见教?”那道士问:“颜谷峰来了吗?”顾春江听他随口称呼掌门师祖名讳,似乎是极熟的好朋友,更加不敢怠慢,说道:“掌门师祖还未驾临。”

那道士微微一笑,拂尘向赵颖丽、南宫月华一指,笑着说:“颜谷峰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弟子?艳福不浅,艳福不浅。喂,你们过来给我瞧瞧!”说着将拂尘插入腰带。众人听他出言不逊,都吃了一惊。

赵颖丽怒问:“你是什么人?”那道士笑着说:“好吧,你跟我回去,我慢慢说给你听。”赵颖丽见他神态轻薄,登时大怒,走上一步,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撒野!”那道士笑嘻嘻的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又在她身上闻了闻,笑着说:“嗯,很香。”他这么一伸一缩,看起来并不迅速,赵颖丽竟然没能躲开。赵颖丽又惊又怒,顺手双索刺去,那道士左手轻挥,一股劲风就把她的双索逼开,顺手挺进,抓住了她的手腕。

赵颖丽的脉门被他扣住,登时全身酸软,使不出半点力气,那道士收臂将她搂在怀里,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赞说:“嗯,这妞儿不赖!”顾春江、曹宇泽、唐晨升等人个个惊怒失色,同时冲上去。

那道士拔起身子,陡然退开数步。众人见他左手仍是搂住赵颖丽不放,但忽起忽落,比单独一个人还要灵便潇洒,不由得尽皆骇然,只见赵颖丽被他抱住了动弹不得,挣扎不脱,明知不敌,也不能袖手不理,各人拔出兵刃,扑了上去。那道士微微一笑,右手翻向肩头,突然间青光耀眼,背上的长剑已拔在手里。

曹宇泽对赵颖丽最为关心,第一个仗剑急攻上去,他见了道士那柄长剑碧如秋水,知道是极为锋锐的利器,不敢正面相碰,刷刷刷连刺三剑,寻暇抵隙而攻。他这些年来苦心研习,剑法大进,这三剑迅捷悍狠,已经深得云水剑法的精要。

那道士赞道:“好小子剑法不赖。”说着,铛的一声,已经将曹宇泽的长剑削为两截。曹宇泽一惊,依照惯例,他应该立刻把断剑向对方掷去,以防对方乘势进攻,然后避开,再图反攻御敌,但是他怕误伤师妹,不敢掷剑,剑断即退,饶是他轻身功夫了得,头顶束发的抹额还是被对方割断。这数招交手只在一刹那间,曹宇泽心惊胆战之际,顾春江、唐晨升、裴新育、顾友超、顾友彪,以及朱柏任的四弟子、五弟子也一齐攻上,各挺兵刃,同时出手,只有唐晨升是赤手空拳。

那道士长剑使开,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有的兵刃截断、有的连人带刀被他踢飞,片刻间,只剩下顾春江和唐晨升两个武功最高的勉力支撑。曹宇泽从地上捡起一柄剑,抢上夹攻,那道士左手仍是搂住赵颖丽,右手随意挥洒敌住三人,笑嘻嘻的浑不在意,口中自吹自擂,抽空还在赵颖丽脸上一吻,只把赵颖丽气得几乎晕去。

又拆了数招,那道士忽然将长剑抛向空中,唐晨升一怔,不知他要使什么奇特高招,曹宇泽忙叫:“小心!”只听砰的一声,唐晨升胸口已中了一拳,退出数步,坐倒在地。

那道士笑着说:“你是‘险道神’吧?你自以为拳法了得,我如果用武器伤你,谅你也不服气。”说着接住空中落下来的宝剑,轻轻一挥,当啷一声,又把曹宇泽的剑给震断,弯过手臂右肘推出,撞在顾春江的左肋上,顾春江只觉奇痛彻骨,眼前金星乱冒,腾腾腾连退数步,猛一把桩,才没有摔倒。

那道士挥手间将兰陵派众弟子打得一败涂地,再也无人能上来抗衡,他昂然四顾,哈哈笑着说:“颜谷峰自夸拳剑当世无双,教出来的徒子徒孙这般不成器!喂,你们掌门要是问起,就说玄真道长来拜访过了,见他的徒弟教的不好,就带了几个女弟子回去帮他调教调教。嘿嘿,或许一两年,或许年,我教的厌了,自然就送回来了。”顺手往后一挥,眼珠也没转一转,就把宝剑插入背上的剑鞘,他仍然搂住赵颖丽,走向南宫月华,笑着说:“你也跟我走!”

南宫月华知道自己也对付不了他,对洪成浩低声说:“快去请我师父来。”等洪成浩转身走开,那道士也已走到她面前,南宫月华笑着说:“道长,你的功夫真俊!您道号是什么呀?是哪个门派的?”

玄真看她笑盈盈的毫不畏惧,倒是大出意料之外,再看她容貌娇媚,肤白如雪,言语之间尤其动人心魄,不由得一酥,又走近一步,笑着说:“贫道乃是玄真道长,曾经嘛,是武当派的,如今呢,嘿嘿。你这女娃娃叫什么名字?你说我功夫好,那么你跟我回去,我慢慢教你好不好?”南宫月华笑着说:“你不骗人?”玄真笑着说:“不骗你,不骗你,走吧。”便要来拉她的手。南宫月华退了一步,笑着说:“不忙,等我师父来了,先问问他行不行。”玄真说:“跟着你师父,就算本事学成他那样,又有什么用?哈哈!”南宫月华娇声说:“我师父本事大着呢,要是知道我跟你走啦,他会不依的。”

顾春江等人见赵颖丽被那道士搂在怀里动弹不得,而这妖女却跟他眉开眼笑的打情骂俏,都气得怒火填膺。曹宇泽叫:“好贼道,我跟你拼了!”提剑又上。玄真也不回头,对南宫月华说:“我再露一手功夫给你瞧瞧,看看是你师父厉害呢,还是我更高明。”一面慢吞吞的说着,一面闪避曹宇泽的来剑,说道:“你瞧,像他这样的剑法,在你们兰陵派里也算是少有的高手了,然而碰上了我,嘿嘿,你数着,从一数到十,我一只空手就能把他的剑夺下来。”曹宇泽见他对自己如此轻视,更是气恼,一柄剑越发使得凌厉迅捷。

南宫月华笑着说:“从一数到十吗?好,一,二,三,四,五……”突然一口气不停,快速异常的数下去。玄真笑着说:“这小妞儿坏得很,瞧好了!”曹宇泽挺剑刺出,忽见对手身子微侧,长臂直伸,食中二指已到自己双眼,相距不过数寸,不由得大惊,左手急忙上格,玄真手臂早已缩回,手肘顺势在他手腕一撞,曹宇泽手臂登时酸麻无力,长剑脱手,已被玄真快如闪电般夺了过去,这时,南宫月华还只数到“九”。

玄真哈哈大笑,左手持剑,右手食中二指夹住剑尖,向下一扳,嚓的一声,剑尖被拗了下来,跟着嚓嚓嚓响声不绝,一柄长剑已给拗成一寸寸的废铁。

玄真把剩下的数寸剑柄往地下掷落,纵声长啸,伸手又要拉南宫月华的手腕,眼前忽然金光闪动,一柄金钩划向眉心,南宫月华这一下发难又快又准,玄真纵然武功卓绝,也险些中招,危急中脑袋向后一闪,金钩从鼻端擦过去,一股腥气直冲鼻孔,原来金钩上喂了剧毒,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娇滴滴的姑娘出手竟然如此狠辣,不禁吓出一身冷汗,一怔之下,对方的金钩又到了,瞬息之间,连进四招。

玄真手中没武器,左臂又抱着赵颖丽,一时被她攻的手忙脚乱,使劲把赵颖丽向旁推开,纵开三步,拔出长剑,哈哈笑道:“瞧不出来,居然还有两下子,不赖,不赖,你的武功比这些人都要好,咱们再来比划。”南宫月华适才出其不意,才占了上风,要讲真打,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但是逼不得已,不得不挺身而战,笑着说:“你可不能跟我当真的,咱们闹着玩儿。”

玄真这时已经知道这女子外貌娇媚,言语可喜,出手却是毫不留情,但自恃武功天下无敌,也不在意,笑着说:“你输了可得跟我回去。”南宫月华笑着说:“如果你输了呢?我可不要你跟着。”急攻而上,玄真不敢大意,见招拆招,二人又斗在一起。

曹宇泽抢上去扶起赵颖丽,众人先前见南宫月华打倒顾家兄弟,还道是两个少年学艺未精,这时见她力斗玄真,身法轻灵,招式怪异,都不禁暗暗咂舌,各人本该上前相助,但见二人斗得如此激烈,进退趋避,兵刃劈风,迅捷无伦,每一招都是高明之极,连看也看不太懂,更不用说上去帮忙拆招了,都自忖武艺远远不及,也不敢再插手了。

二人斗到酣处,招数越来越快,突然间叮当一声,金钩被玄真的宝剑削去了一截,南宫月华袖子挥动,袖口里飞出一枚暗器,啵的一声响,在玄真面前散开,化成一团粉红色的烟雾,这时晨曦初上,照射之下,更显得美艳无比。

玄真刺斜里跃开,厉声喝问:“原来你是墨攻教的!怎么混在这里?”一阵风吹来,裴新育和顾友超二人站在下风,顿觉头脑晕眩,昏倒在地。南宫月华笑着说:“我现在改邪归正啦,加入了兰陵派,你也改邪归正,拜我为师,好不好呢?小道士。”玄真运掌成风,呼呼两声,掌风推开面前绛雾,跟着一掌排山倒海般打了过来。南宫月华见他剑法精妙,掌力也同样威猛,当下手腕急翻,已将金铃银索拿在手中,侧身避开掌力,金铃往他手腕上穴道打来。

玄真那日被陈进波偷走了衣服,光着身子和王嘉遇交手被打成重伤,在夏王宫名声大损,以为奇耻大辱。后来离开江城,来到木兰山修炼这些年,不但内伤早已痊愈,还将木兰山的古籍神功练到大成,自忖已经四海无对手了。这日,听说兰陵派要举行聚会商讨要事,便上玉璧峰来,本是想要孤身单剑挑了兰陵派,哪知正主没见到,便跟这女孩儿打了这许久,这次再也不容情,看准金铃来势,倏然伸出左手,食中二指已将银索牢牢钳住,他指上戴了钢套,也不怕银索上的毒刺。

南宫月华往后一拉,没能带动,而对方宝剑跟着递过来,急忙撤索,笑着说:“我输啦,这就拜你为师吧!”说着盈盈拜倒。玄真哈哈大笑,把金铃银索掷落,突然眼前青光闪耀,知道不妙,袍袖急拂,倏地跃起,一阵细微的钢针,嗤嗤嗤都打进了草丛中。

南宫月华拜倒时按动“转射机”,变故俄起,事先没有半点征兆,本来非中不可,不料玄真在间不容发之际竟能避开,当真武功了得!而玄真生死也只相差一线,他惊怒交集,身在半空,便即前扑,如苍鹰般朝着南宫月华扑击下来。

南宫月华知道自己身法及不上他,危急时刻,抛出金钩钩住一棵大树,借力一拉,纵身闪开,眼见玄真武功极高,当下紧守门户,只求拖延时刻。玄真久斗不下,心中焦躁,当即左手拔出拂尘助攻,这么一来,他的兵刃有刚有柔,威力大振,众人见形势危急,不约而同都抢上相助,只听拂尘刷的一声,唐晨升肩头剧痛入骨,原来玄真的拂尘丝中夹有金丝,再加上浑厚内力,亏得唐晨升一身横练功夫,换成旁人,早就当场被打成重伤了。

曹宇泽对赵颖丽说:“快去,快去请师父、师娘、师伯、师叔过来!”他见玄真武功之高,生平未见,只怕要数名高手合力,才能制住他。赵颖丽应声转身奔走,忽然停住脚步,叫道:“道长,快来,快来!”语气里满是喜悦。

众人斗得正紧,不暇回头,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好呀,你终于还是来啦。”玄真刷刷数剑,逼开众人,叫了声:“师哥,你好。”

众人这才回过身来,只见正是玄诚道长站在后面。众人都知道玄诚道长是掌门师祖的至交好友,武功与掌门师祖在伯仲之间,只道有他出手,玄真必定讨不了好去,但听得玄真竟然叫他师哥,都十分惊奇。

玄诚铁青了脸,森然说:“你来干什么?”玄真笑着说:“我来找人,要跟兰陵派姓王的小子算一笔账,嘿嘿,顺手牵羊再收几个女徒弟。”玄诚皱了眉头说:“十多年来,你的脾气竟然一点没改么?快快下山去吧。”玄真哼了一声,说道:“当年师父也不来管我,这时候倒要师哥费起心来啦!”玄诚说:“你自己想想,这些年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我早就想去江城找你……”玄真笑着说:“那好的很呐!咱哥儿俩也很久没见面了。”玄诚说:“今日我最后再劝你一次,要是再怙恶不悛,可不要怪师哥无情了。”玄真冷笑说:“我一人一剑横行天下,从来没人敢对我有半句无礼之词。”玄诚说:“兰陵派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你欺负颜掌门座下弟子,颜掌门回来,叫我如何交代?”玄真嘿嘿一阵冷笑,说道:“这些年来,江湖上谁不知道我跟你早已恩断义绝,颜谷峰浪得虚名,我既然有胆子上玉璧峰来,就没把什么云水禅心放在眼里!谁说兰陵派跟我井水不犯河水?我又没得罪颜谷峰,他干什么派人来江城跟我捣鬼?”

玄诚不知道王嘉遇在江城跟他交过手,当下也不多问,叹了一口气,说道:“咱俩终于又要动手了,这一次你可别指望我再饶你了。”玄真微微一笑,说道:“你要跟我动手?你敢跟我动手?”伸手拔出背上宝剑,高举过顶,玄诚一见,登时变色,颤声说:“好,好啊,不枉了你这么多年,果然找到了。”玄真厉声喝道:“玄诚,见了祖师爷的真武剑还不下跪?”玄诚放下棋盘棋子,恭恭敬敬拜倒磕头。众人本以为玄诚道长一到,自然能降服玄真,哪知反而向他磕头礼拜,不由得惊讶失望。

玄真冷笑说:“你数次折辱于我,先前我还当你是师哥,每每让你,如今却又如何?”玄诚俯首不答,玄真左掌提起,呼的一声,带着劲风直劈下来,玄诚竟不还手,也不闪避,运气于背,拼力抵拒,砰的一声,只打得衣衫破裂,片片飞舞,他身子晃动,仍然跪着。玄真铁青着脸,又是一掌,打在他肩头,这一掌却没有半点声息,衣衫也未见破裂,岂知却是内劲奇大,玄诚向前俯冲,一大口鲜血喷在山石上,玄真全然无动于衷,提起手掌,往他头顶拍落。

众人暗叫不好,这一掌下去,玄诚必然丧命,众人暗器纷纷出手,齐往玄真打去,玄真一双手犹如铁扇子,连连挥动,将暗器逐一拨落,随即又提起掌来。

满姿莹和玄诚站的最近,见他须发如银,却如此受欺,激动了侠义心肠,扑身而上,以自己身子护住他顶门。玄真一呆,暗叫:“这小妞儿也不赖!必须带回去。”凝掌不落,突然身后一声咳嗽,转出一位儒生打扮的老人来。南宫月华见这老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忽然在满姿莹身旁出现,身法之快,生平未见,只道是玄真又来了帮手,生怕满姿莹受害,忙跃起身子,右掌向那老人打去,喝道:“滚开!”那老人左臂回振,南宫月华只觉一股极大的力道涌到,再也立足不定,接连退出四步,这才凝力站住,惊惧交集,正要发射暗器,却见兰陵派弟子个个拜倒行礼,口称:“师祖!”原来正是云水禅心颜谷峰到了。

南宫月华不由得面红过耳,暗叫:“惭愧!糟糕!”刚才对掌门师祖不敬,只怕再也不能留在玉璧峰了,一时间尴尬万分,不知是否应该跟着跪倒行礼。

这时玄诚已经站起退开,满姿莹扶住了他,他努力调匀呼吸,仍不住喷血。颜谷峰向玄真说:“这位定是武当派的玄真道长了,对自己师哥竟然也能下如此毒手!好,我这几根老骨头来陪你过过招吧。”玄真笑着说:“前些年在江城,总裁曾经问我:‘听说兰陵派颜掌门拳剑当世无双,武功出神入化,不知道跟你比,谁高谁低?’我当时只回答:‘不知道,几时有空去跟颜谷峰比划比划,到底谁高明些,就分出来了。’你敢不敢?”

众弟子见师祖要亲自除恶,都又惊又喜,他们大都没见过师祖的武功,心想这真是生平难逢的良机。唐晨升却想师祖年迈,武学修为虽高,只怕精神气力不如这个正当盛年的道士,忙奔回去请师父、师娘来。

进了石屋,见张明正夫妇、朱柏任、王嘉遇正在谈事,神情十分凝重,当下走过去低声说:“师父,来了个凶恶道士,武功十分厉害,师祖亲自下场了。”张明正见唐晨升神态严肃,知道对手大是劲敌,心中挂念师父,当即奔出。朱柏任对张夫人和王嘉遇说:“咱们都去。”王嘉遇扶着孟逸然也跟了出来。

众人来到后山,只见颜谷峰手持长剑,玄真左手持着金丝拂尘,右手握的,正是武当派镇派之宝真武剑,二人远远地相向而立,正要交手。王嘉遇一见此人,正是前些年在江城夏王宫恶战两番的玄真道长,第一次因为有侍卫缠住自己手脚,给他点中了三指,第二次陈进波盗了他的衣裤,自己打了他一拳一掌,踢了他一脚,这两次较量均属情景特异,不能说分了胜败,当即激起少年人争雄之心,大叫:“师父,弟子来对付他!”

颜谷峰和玄真都知道对方是当世绝顶高手,这一战只要稍有疏忽,一世英名固然付于流水,连性命只怕也难保,这时都是全神贯注,对王嘉遇的喊声竟如未闻。

只见玄真拂尘摆动,倏然往颜谷峰左肩挥来,王嘉遇知道这两大高手一旦交上手,绝难拆解得开,师父年迈,岂可再让他亲自出手?当下双足一蹬,犹如巨鹰一般向玄真扑去,朱柏任和张明正也是一般心思,三人不约而同向玄真攻到。

玄真拂尘收转,倒退两步,风声飒然,有人从头顶跃过,他头颈急缩,突感顶门生凉,头顶的道冠竟给人抓去了,他心中一怒,长剑一招“龙卷暴风”,急向对方左臂削去。这一招毒极险极,王嘉遇在空中躲闪不及,手臂急缩,嗤的一声,袖口已经被他的剑锋割下,衣袖是柔软之物,在空中不易受力,竟然被他的剑割断,可见这柄真武剑不但锋锐至极,而且他的内力也着实惊人。王嘉遇落地挺立,和朱柏任、张明正并列站在师父身前。

众人见两人刚才交了这一招,当真迅速至极,兔起鹘落,一闪已过,待得回想,无不捏了把冷汗。玄真只要避得慢了一瞬,头盖骨已为王嘉遇掌力震破,而王嘉遇的手臂如不是退缩如电,也已为利刃切断。

玄真仗着师传绝艺,这些年又得异遇,近年来武功大进,自信天下无人能敌,纵然是师哥玄诚,也已不及自己。虽然素知颜谷峰的威名,但想他年迈力衰,只要守紧门户,跟他久战对耗,时刻一长,必可占他上风,何况这真武剑乃是武当派祖师三丰真人青年时的佩剑,端得无坚不摧,兵刃上大占便宜,胜算已占了八成。哪知突然间竟遇高手偷袭,定神瞧时,见对手正是前些年在江城将自己打得重伤的王嘉遇,那日害得自己一丝不挂,出丑之甚,无逾于此。这时仇人相见,不由得怒气不可抑制,大叫:“啊哈,原来是姓王的小子!我今日正来找你,快过来纳命。”王嘉遇笑着说:“你此刻倒已穿上了衣衫,咱们好好地来打一架。”玄真见他手中并无兵刃,将真武剑一收,说道:“今日仍要在拳脚上取你性命,叫你死而无怨。”

呼的一拳,向王嘉遇迎面击来。王嘉遇伸左臂格开,心下暗惊,觉得自从上次交手以来,这道士的拳法内劲,均已大进,当下全神贯注,运起山岸功,使出破玉掌还击。

这时浓雾南散,红日满山。众人团团围了个大圈子。颜谷峰在一旁给玄诚推拿治伤。朱柏任和张明正全神贯注,站在内圈掠阵。

玄真咬牙切齿问:“那个小偷呢?叫他一起出来领死!”王嘉遇不答他的话,全神贯注对敌。

十余招一过,王嘉遇已知对方的功力比当年交手又有精进,自己这些日子在大草原勤练武功,丝毫不敢懈怠,纵然难胜对方,但也不致轻易落败,心中既宽,气势便旺,二人一时间斗了个旗鼓相当。王嘉遇又想:“就算我打他不过,二师哥接上,也能势均力敌,师父、玄诚道长、月华他们三个源源而上,若再不胜,我和二师哥再上,每人斗半个小时,车轮战下来,非累死这道士不可。我方有胜无败,这算是除恶务尽,也不必跟他讲什么江湖单打独斗的规矩了,打他个三日三夜,那又如何?”他想明此节,拳脚招式登时收敛了不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神气内敛,门户守得严密之极,玄真不断变招猛攻,王嘉遇挥洒拆解,心有成算,脸上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孟逸然见到他笑,问南宫月华说:“他……他为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南宫月华也不明白,只得答道:“他知道你在他身边,心里就挺开心,所以就笑了。”孟逸然白了她一眼,说道:“假的!”

玄真武功既强,识见也自高明,见王嘉遇出招奇稳,知他是求先立于不败之地,以求敌之可胜,当下不愿多耗气力,也渐求“后发制人”之道。旁观众人中武功较浅的,见两人双目互视,身法呆滞,出招似乎松懈,岂知胜负决于瞬息,性命悬于一发,比之先前狂呼酣战,实又凶险得多。

赵颖丽恨极玄真刚才戏耍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连吻自己数下,只能任其为所欲为,自己全无抗御之力,委实气愤难当,这时见两人凝神相斗,挺起双索,要抢上去刺这道士一下。

曹宇泽见她上前,吓了一跳,忙伸手拉住,低声说:“你不要命吗?干什么?”赵颖丽怒道:“别管我,我跟这贼道士拼了。”曹宇泽说:“贼道士已知小师叔的厉害,正用最上乘功夫护住了全身,你上去是白送性命。”赵颖丽用力甩脱他手,叫道:“我不管,我去帮师叔。”她以前恼恨王嘉遇,从来不提“师叔”两字,这时见他与玄真为敌,竟然于顷刻间宿怨尽消。曹宇泽低声说:“那你发一件暗器试试!”赵颖丽取出钢镖,运劲往玄真背后掷去。玄真全神凝视王嘉遇的拳脚,钢镖飞来,犹如未觉。赵颖丽正喜得手,突听呼的一声,曹宇泽失声大叫:“不好!”抱住她身子往下便倒。却原来钢镖被玄真的内力给逼了回来,势头更盛,打在赵颖丽身后的一棵参天古树上,那棵树被一镖打穿,轰然倒地,众人都不禁悚然。

这时王嘉遇和玄真拳法忽变,两人都是以快打快,全力抢攻。但见王嘉遇拳脚使将开来,正是兰陵派的大拍手,偶尔夹着一两下墨攻教的诡异招式,于堂堂之阵中奇兵突出,连颜谷峰竟然也觉眼界大开,点了点头。玄诚脸露微笑,喃喃说:“好棋,好棋,妙招横生!”朱柏任、张明正、张夫人、顾春江心下钦佩。其余兰陵派弟子都是看得眼花缭乱。斗到分际,两人都使出“银丝飞蛛”功夫来。两人环绕转折,斗了数十合,玄真忽地跳开,取出真武剑一扬,喝道:“慢着!你既是武当弟子,见了祖师爷信物还不下跪?”

王嘉遇说:“我是兰陵派门下。”玄真喝道:“你既然跟玄诚学过武当派的功夫,自然算是三丰祖师的传人。现在真武剑在我手中,快跪下听由处分。”王嘉遇笑着说:“你快跪下,听我处分!”玄真转头问玄诚说:“他的银丝飞蛛轻功,难道不是你传授的吗?”玄诚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亲授的。”玄真知道师哥从来不打诳语,心中大奇,微一沉吟,进身出招,与王嘉遇又斗在一起。

王嘉遇攻守进拒,心中琢磨他刚才的几句话,忽然想起:“玄诚道长从前传我技艺,只当是在象棋上输了而给的彩头,决不许我叫他师父。后来这银丝飞蛛轻功又命逸然转授。原来其中另有深意,倒并非全是滑稽古怪。”

玄真见对手心不专注,忽出一掌,自意想不到的方位打来,王嘉遇吃了一惊,忙挥掌格开。孟逸然忙叫:“大哥,小心!”王嘉遇应道:“嗯!”侧身卸去对方掌力。玄真拳脚加紧,王嘉遇一路“破玉掌”早已使完,“劈石拳”也已绝招尽出,兀自占不到丝毫上风,脚下转圈,使出变幻多端的“百殃掌法”来。

玄真一看,骂道:“旁门左道,没见过这等混账拳脚。”

这套“百殃掌法”全然与克敌制胜的武学无关,不少招式都是旁敲侧击,不依常规,似乎全无用处,连颜谷峰、玄诚等武学大总统师也从所未见,尽皆讶异。王嘉遇使这路拳脚,旨在消磨对手力气,再待己方师长胜他,原不盼便以此自行取胜,好在自己年轻,并非兰陵派掌舵者,危急之际使些古怪功夫,也不有损兰陵派威名。但这路拳脚他平素甚少习练,出手生疏,其中精要处更未掌握,待使到一招,右手连转几圈,全是虚招,突然间猛拳直出,左右上下,全无章法,连他自己也不知要击向何处。

王嘉遇左肩侧动微慢,玄真好容易盼到这个空隙,右拳迭出,犹似雷轰电掣,砰的一响,正中王嘉遇左胸。王嘉遇不敢运气硬挡,只怕伤势更重,向后微仰,要卸去他的拳势。不料玄真一拳击出,更有后招,又是重重的掌力推将过来。王嘉遇立足不定,向后翻倒。玄真得势不让人,快似电闪,从地下抢起先前掷下的利剑,向王嘉遇左肩斩落。

两人先前激斗中移步换位,王嘉遇情不自禁的靠向孟逸然,玄真跟着向西逼近,张明正和朱柏任一直站在东首,眼见师弟遇险,均欲抢上救援,却相距远了,纵跃不及,张明正神拳飞出,猛击玄真背心,玄真左手护身,不理来拳,右手剑锋抢先斩向王嘉遇,王嘉遇跌落之处正在孟逸然身前,孟逸然豁出性命,扑在王嘉遇身上,要为他代挡这剑。

玄真挥剑向王嘉遇斩落,孟逸然自然而然的右臂伸出一挡,铛的一声,真武剑似乎碰到一件兵刃,反弹上来。

原来当年满龙渊出使回来,带回了墨翟剑转交给了孟逸然,本意是盼望他们能厮守之意,这件事连王嘉遇也不知道。后来孟逸然离开大草原时候带了墨翟剑,藏在里衣,所以没被五老和南宫无忧搜去。此时她看王嘉遇和玄真斗的甚急,便将墨翟剑移到袖子里,剑柄向下,握在手中,只等王嘉遇要使,立即垂手落出,让他取用。

此刻紧急之际,她想也不想,便伸臂替王嘉遇来挡这一剑,玄真这一剑正好斩在墨翟剑上,也多亏是这柄墨攻教镇教神器,不然天下估计再无第二件利刃能挡得住武当派真武剑一击。

孟逸然惊惶之中,松开手指,墨翟剑从衣袖中滑落。王嘉遇眼明手快,当即抢住,右膝跪地,一撑之下便即站起,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怜惜。正要问孟逸然有没有受伤,玄真却已攻到。众人见王嘉遇再难闪避,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南宫月华见此情景,只怕伤到王嘉遇和孟逸然,不敢发射转射机袭击玄真,忽然摸到一个金管子,将它取出,那只神奇的巴大蝴如离弦之箭飞出,正落在玄真颈部。玄真挥剑时候只觉脖颈一麻,手上慢了一慢。就在这一瞬间,王嘉遇手中的墨翟剑突然转个圈子,圆转斩出,玄真收剑欲挡,不料王嘉遇那一招百殃掌法尚未使完,心情激荡下随手挥剑,使的仍是下半招。王嘉遇不假思索的顺手挥动,正是“成规剑法”中的一招“快马寓人”,这一招快极奇极,王嘉遇自己并不知道攻向何方,玄真自然更加难知这一招的真假虚实,当然挡了个空,右肩一凉,一条手臂已遭斩落,跌在地下,五指兀自紧紧抓住真武剑。

王嘉遇左拳随出,附有山岸功内劲的一招破玉掌“五丁开山”,结结实实打在他胸口。玄真向后飞身跌出,大叫:“你的招式太混账!”狂喷鲜血,便即气绝。

众弟子见王嘉遇打败劲敌,无不钦佩万分。顾春江上前拜倒,说道:“王师叔,请恕弟子昨日无礼。”王嘉遇此时已累得全身大汗淋漓,急忙扶起,汗水淋了顾春江满脸。赵颖丽拾起几块大石,砸在玄真尸身之上,转头说:“多谢师叔给我出气。”玄诚连连叹息,让颜路回将玄真收殓安葬,手抚真武剑,说出一段往事。

原来玄真和他当年同拜武当派掌门灵虚子为师学艺,有一年,他们的师父灵虚子突然逝世,这掌门信物真武剑从此不知下落。玄真初时勤于学武,为人正派,不料师父一死,没人管束,结交损友,竟如完全变了一个人。他自幼出家,不近女色,这时却奸盗滥杀,无恶不作。他武艺又高,竟没人奈何得了他。玄诚和他闹了一场,斗了两次,师兄弟划地绝交。

玄真斗不过师兄,离开武当山,一面勤练武功,一面寻访真武剑。按照武当派门规,见真武剑如见三丰真人,执掌真武剑的就是本派掌门,只要是本门中人,谁都得听他号令处分。玄诚当年在南京城与王嘉遇相见之时,已得消息,说玄真已在木兰山找到了真武剑,知道此事为祸不小,决意赶去,设法暗中夺取。哪知他出发不久,便在黄山遇上一个象棋高手,一弈之下,玄诚全军尽没,他越输越不服,缠上了连弈数月,那人无可奈何,只得假意输了两局,玄诚才放他脱身。这么一来,便将这件大事给耽搁了。

颜谷峰听了,喟然而叹,转头问满姿莹说:“小满姑娘,他们为什么追你?你父亲满冢宰呢?”满姿莹哭着说:“我父亲被他们害死啦!”

王嘉遇一听,大吃一惊,问道:“满大哥?怎么会!”

原来满蒙两族内斗,有人便诬告满龙渊造反,阿宝帖雷想也不想,就把满龙渊下狱赐死,并一路派人追杀满龙渊的家属。众人都叹了口气,而这位小满姑娘正值妙龄,今后何去何从,还真是个难题。

玄诚说:“小满姑娘刚才舍身相救,唉,只恨老道当年曾在先师灵位前立下重誓,不收弟子,我有一位道姑朋友,她是金山教嫡系传人,她为人古怪,平素神龙见首不见尾,谁也没见过她的全部面貌,所以江湖上都叫她作‘独眼跛足山人’,我就请她收小满姑娘为徒吧,从此去西陲图兰国,也好安稳的生活下去。”颜谷峰叹了口气,觉得这也是最好的安排了。王嘉遇兀自在为满龙渊的死而伤感,忽然想到:“这次师父召集门人聚会玉璧峰,必定有重大事情商议!”忙定了定情绪,听师父吩咐。

颜谷峰说:“众弟子已经到齐,咱们便尽快把事情办了吧!”说着请出高祖师画像,摆了香案,点上香烛。众弟子一一跪下。南宫月华缩在一角,对着王嘉遇连使眼色。

颜谷峰微微一笑,向着她说:“你坚要入我门中,其实以你的武功,早已够得纵横江湖了。他们禀告我,亏得你跟玄真相斗,缠住了他,若不是你,我这些徒孙个个非倒大霉不可。兰陵派中,你算是有功之人。你叫我滚蛋,哈哈,我偏偏不滚!我这一推手,你只跌出四步,便即站稳。我门中除了三个亲传弟子,还没第四人有这功力呢。好吧,你也跪下吧!”南宫月华大喜,先拜了师祖,再跟在王嘉遇之后,向高祖师画像磕头,心想:“这位掌门祖师说话有趣,人也慈和。”

行礼已毕,颜谷峰站在正中,朗声说:“我年事已高,不能再理世事俗务。兰陵派门户事宜,从今日起由大弟子朱柏任执掌。”

朱柏任一惊,忙说:“弟子武功远不及二师弟、三师弟……”颜谷峰说:“掌管门户,又不是要跟同门打架比武,但求督责诸弟子严守戒律,行侠仗义。你好好做吧!”朱柏任不敢再辞,重行磕拜高祖师和师父,受了掌门的符印。本门弟子参见了新掌门。

王嘉遇见大事已了,次日清晨,便来向师父和掌门大师兄禀告要去祭奠满龙渊大哥。颜谷峰却已飘然下山,不知何往,王嘉遇神伤了一会儿,朱柏任说:“结义之情,该当祭拜,只是诸事需以大局为重,不能激化汉蒙矛盾。”

王嘉遇躬身应命,带了孟逸然告辞下山。南宫月华,洪成浩,蒋礼圣、蒋礼杰兄弟,杨晓莉、杨慧母女也求偕行,王嘉遇都拒绝了,众人知道他和孟逸然久别重逢,也不愿打扰,便都答应留在了玉璧峰上。

这日来到冀州地界,赶了一会儿路,忽听得兵刃撞击,有人交锋,众人拍马上前,只见二十多名军卒围住了三人砍杀,这三人中只有一人会武功,但也左支右绌,十分狼狈。

众军卒大叫:“杀奸细啊,奸细身上金银甚多,哪一个先立功的,多分一份。”王嘉遇大怒:“什么叫多分一份?这不是强盗恶贼吗?”疾冲而前,拔刀向军卒砍去,将二十余名军卒都赶开了。

只见那三人都已带伤,那会武功的抛刀于地,其中一位学士打扮的躬身拜谢,突然向王嘉遇凝视片刻,说道:“尊驾可是王嘉遇公子吗?”王嘉遇说:“正是。尊兄高姓?”那学士说:“我们在壶瓶山会过的,我是贾思华啊。”王嘉遇大喜:“原来是贾公子。”另外两人,自然就是贾贵和冯鹏飞了。

各自谈起别来情由,贾思华说:“自从天下太平,我便从新嘉坡来到东都应试,被委任去赵国做官,我心中欢喜无限,要见见这太平盛世的风光,唉,哪知来到冀州,却又听说赵王李成蹊和王后沈佳凤已经造反,大天元御驾亲征,我们被这些赵国军士追赶,说我们是奸细,要搜查行李,我们也配合检查,这些赵军看我们携带的路费,便眼红了,不由分说,举刀便砍,若不是王公子出手,我们三人早已丧命。唉,太平盛世,太平盛世,呵呵!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说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王嘉遇心下不安,说道:“此去一路之上,只怕仍然不大太平。三位且随我们同行如何?”贾思华和冯鹏飞齐声称谢。当年的书童贾贵此刻已然成人,负起了背包,说道:“十多年前,我们第一次回到故国,官兵说我们是强盗,要谋财害命。这一次再来故国,又说我们是奸细,仍是要谋财害命。我说公子爷,下一次我们可别再来了吧。”贾思华说:“还是好人多些,咱们可不是又逢凶化吉了吗?”

王嘉遇和孟逸然来到满龙渊的墓前,祭拜毕,王嘉遇忽然高声唱说:“江山自古费思量,憔悴长安满地伤……”这是满龙渊当年所作的《江山如梦》,大意是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只听王嘉遇接着唱说:“汉帝凭功埋玉马,唐宗仗势换新装。春来舞榭花空落,秋去歌台草易荒。莫道丹青成远梦,当时明月在高墙……”

他心情激荡,运起山岸功,歌声在大草原上远远飘了出去,许多蒙古人听到歌声都不禁暗自垂泪。孟逸然扶起王嘉遇,柔声说:“大哥,我们走吧。”王嘉遇却在想:“我们何去何从呢?”孟逸然轻轻依偎在他肩上,安慰说:“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

贾思华劝王嘉遇等同去新嘉坡散散心,王嘉遇却在想着另一件心事,他听贾思华说过,大天元御驾亲征冀州,便想去跟他见一面,这些日子来,他唯一耿耿于怀的,便是舒屏的逝去,想去见见大天元,亲耳听他说出舒屏的事情,于是和贾思华三人分道扬镳。

王嘉遇和孟逸然来到冀州,远远看见金顶黄罗帐,王嘉遇勒住马,一时间,想起恩仇,不由得低头不语,孟逸然唤过一名巡哨兵,说是王嘉遇求见天岁。不一会儿,听得号角吹起,两排金枪武士在金帐前列成两行,大天元身披黑貂,从帐中走出,王嘉遇见他虽然仍是英气逼人,但落地微颤,身子随着抖动,忍不住抢上去扶住。

大天元见到他,颤声说:“很好,很好,你来啦。”王嘉遇抬头见他鬓发见白,两颊深陷,不禁仇恨之心稍减,大天元瞧了瞧他,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舒屏,叹了口长气,遥望着冀州万里边疆,呆呆出神……王嘉遇和孟逸然不知他心中所思何事,也不敢做声。

黄昏时分,大天元邀请王嘉遇单独陪同,在草原上驰骋,二人纵马而行,驰出十多里,大天元勒马四顾,忽说:“嘉遇,寡人这一生,戎马三十载,龙颜一怒,让诸侯小国危如累卵,让西方列强如履薄冰;甘霖一洒,让南国人民如沐春风,让中原百姓忘乎流亡。击鼓耀兵于流沙之中,戍马悬车于太行之路。泛双叶、冒霜雪、蒙矢石,驱车陷阵,封禅泰山。执牛耳于盟坛之上,置诸侯于宗主之间,起生灵于涂炭,扶社稷于将倾,揽狂澜于既倒。你说古今英雄,谁能及得上寡人逍遥?”王嘉遇沉吟片刻,说道:“天岁武功之盛,确实少有能及。只是您一人威风赫赫,天下却不知积了多少累累白骨,流了多少孤儿寡妇之泪。”大天元忽地双眉竖起,喝道:“你说什么?”王嘉遇说:“自来英雄者,当世钦仰,后人追慕,必是为民造福、爱护百姓之人,以我之见,建立的功业多、掌握的权利大,不算英雄,更不算逍遥。”大天元说:“难道我这一生就没做过什么好事?”王嘉遇说:“好事自然有的,世上没有一个人是绝对的好人,也没有一个人是绝对的坏人。您驱逐胡虏,歼灭军阀,让天下不再混战,让东方重归一统,大家都唯你是尊,不再你打我,我打你,太平生活,人人心里自然很感激你。但是你南征北战、东伐西讨,鞭笞宇内,功过是非,可就难说得很了。”

大天元一生自负,这时给他一阵抢白,竟然难以反驳,回首前尘,勒马回顾,突然间有了前所未有的茫然若失,过了半晌,忽然一口鲜血喷在地上。王嘉遇慌忙伸手扶住,说道:“天岁,您回去歇歇,我言语多有冒犯,请您恕罪。”大天元朗声说:“寡人如今廓定四表,混一戎华,位居至尊。在你这些江湖草莽眼里,居然算不上逍遥,嘿嘿,真是孩子话,真是孩子话。”在马上一鞭,疾驰回帐。王嘉遇见如此收场,那句想问舒屏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半月后,大天元班师回朝,不数日,驾崩于长乐宫。

这一日,王嘉遇和孟逸然登舟而行,他们打算前去威尔逊地图上的海外孤岛,从此逍遥的过完一生。孟逸然好奇说:“那天大天元跟你说了些什么?”王嘉遇说:“他问我,他这一生算不算得逍遥。”孟逸然哦了一声,说道:“我听宫里人讲,大天元驾崩之际,口中还是在喃喃念着:‘逍遥,逍遥……’想来你的话深深触动了他。”

王嘉遇轻轻叹了口气,也是喃喃说:“逍遥,逍遥……”这时正值隆冬,下起雪来,王嘉遇让船夫停泊在一个清静所在,揭开帘幕,走出船舱来,忽见船头雪影中站着一个身材曼妙的少女,身上披着大红斗篷,遮住了半张脸,她望着王嘉遇作了一揖,说了声:“大哥,珍重!”王嘉遇尚未看清,急忙出船,要问是谁,那少女揭下斗篷,王嘉遇大吃一惊,叫道:“屏妹妹,是你么?”少女只是不言语,似喜似悲。

王嘉遇正要上前,只见来了三名道姑,说道:“师妹,俗愿已毕,还不快回。”说着,四人飘然登岸而去。王嘉遇不顾地滑,急忙来赶,他思念舒屏,施展了最上乘的轻功,那四人不紧不慢在前面走着,却怎么也赶不上了。只听她们四人中不知是谁作歌说:

最怕问初衷,大梦成空,玉璧山深谷高峰。浊浪滔滔相逢,好似一帘幽梦。

忆冷血柔情,破阵寻珍,秦淮河上情意浓。双姝巨赌长虹,逍遥百变无踪。

率金戈鏖战,山庄灵丹,毁炮火江上清风。游侠说甚屠龙,来也匆去也匆。

纵月华拂晓,良人画中,忍将朱颜伴寂空。金碧辉煌故宫,兴也崩亡也崩。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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