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恢复的晴朗,乌云褪去。
满院子的胡家家丁都彻底消散了,包括这地上的残肢断臂,零碎内脏。
整个院子除了一些被掀翻的桌子、椅子,以及被撞坏的门。
变的出奇的爽朗,连渗透到青石地板里的血迹,都被舔食的干干净净。
没死的宾客和老吴他们晃晃悠悠的醒了过来。大伙脸上都带着迷茫,互相看了看。
“嘿,这该死的黑驴子,发什么瘟啊,绳子都给震断了。”老吴气急败坏的牵起断裂的缰绳,拉着黑驴子,却怎么也拉不动。
“傻春,别吃了,过来帮忙!嘿,这倔驴,傻春,还吃呢!”老吴用脚踢了踢傻春的屁股。
傻春把手里的半个烧饼塞进了嘴里,帮着老吴一起把驴子拽走,重新拴在了院子的角落里。
醒过来的大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和他们没关系。
也确实和他们没关系。
这会宾客群里不知道谁传出来一些疑惑的喊叫“咱爹呢?娃他娘,咱爹去哪了”
“不知道哇,刚才还在啊,没准屙屎去了吧。”
“狗四儿,吃个席啊,都管不住你。”
“人呢?”
熙熙攘攘的声音越来越多,都在疑问自己的亲人少了。
渐渐的,人群里慢慢起了骚动,开始讨论堂子里的狼藉。
“吃完了都随我来”陈甲木用手敲敲桌子。
“且慢。”百丈和尚拦住众人,欲言又止。
“嗯?”陈甲木一眼望去,百丈和尚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念了一句佛号。
“请自便。”
……
没出几日,胡家彻底乱了,胡道云、管家马三响失踪、一群看家护院的好手全部失踪了。
没有了主心骨的胡家,平日敢怒不敢言的下人们,开始毛手毛脚了,从悄悄拿,到光明正大的偷。
当天之后,陈甲木把自己锁在了屋子里,已经整整三天了。
傻春和敖丙轮流守在门口,老吴带着赵家丫头和小小丫头总能弄到点吃食,胡家毕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理在哪有一样。
呆坐在镜子对面的陈甲木,脸色很不好。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那些人,都被自己肚子里的虫子给吃了是吧。
为什么这么上头,感觉很爽哇。
脑子里不断的响起各种声音,有自己的,有胡道云的,有那个管家的,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人。
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动了,给自己挤出一个苦笑。
嘴巴开始一张一合的,“不要弄丢了你自己啊!”
就在此时,无数的陌生记忆在他脑子里炸了开来,那些不属于他的经历,那些各种人格混杂在一起的,扭曲的,变异的,恶心的念头想法,交织成一股绳子使劲的勒着自己的脑壳。
心里的念头就像煮开的水一样,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哇哈哈哈,老子要成仙哇!!祖师爷来啦!”
“师兄!道祖爷和如来佛祖一起来接咱啦!呜哈哈哈哈!”
“成个屁的仙,姓胡的,你他妈被我下药了,等你一死!我马三响就是樊城的爷!”
“阿花,阿花,你那死鬼丈夫打猎去了,这没人,你要想死哥哥了,给哥哥先香一个。”
“我细溜子,怎么就不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贾富贵!早晚有一天老子也活活电死你!!”
“赵姐,我没事,我真没事。”
这些虫子不能轻易使用了,看来什么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吃下去的不止是他们的肉体,还是他们的思想和执念。在这样下去,我他妈还是我自己么。
各种莫名的声音,各种光怪陆离的场景,就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完全停不下去!
陈甲木双手捂着脑袋,嘴里咬着半截木头,牙齿深深的陷在里面。
突然,嘎嘣一声,两颗门牙被活活的咬裂了。
呸!的吐出一口血水,陈甲木双手握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咆哮着!
“滚!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陈甲木一拳轰向镜子,铜镜的撞击声混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咣!”的一声,光滑的铜镜被打出了一个拳头的凹槽。
拳头传来钻心的疼痛,让陈甲木顿时清醒了不少,他晃了晃脑袋,脑子里控制不住的声音和画面少去一大半!
慢慢的咂摸出味来了。
他一头撞向镜子,又是咣的一声,脑门一声闷响,又少了一点。
陈甲木抄起桌边的一个剪刀,对着自己手心就那么扎了进去,咬着牙,使劲的在手里搅动着。
肉体的痛苦刺激着陈甲木的神经,那一根根绷紧的弦,啪啪啪的断了。
还差最后一点点!还差最后一点!一个念头在陈甲木的脑子里升了起来。
他拔出带血的剪刀,对准自己的咽喉。
两只手握紧,眼睛一闭!往自己喉咙里一捅!
就在剪刀快要刺穿喉咙管的一瞬间,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面抱住了他。
自己的拿剪刀手,被什么东西死死的钳着。
傻春从后面,两只大手捏着陈甲木的手腕,发力一夺。
把剪刀扔了出去。
几乎同时,伴随几种不同声音的呐喊。
“甲子哟!!”
“甲子哥哥!”
“甲子哥!”
“甲木!!”
老吴、赵娥、敖丙他们一脸惊慌的呼喊着。
陈甲木眼睛迷离,看见门口赵娥手里装着杂粮面糊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小萝莉梨花带雨的哇哇大哭。
敖丙和老吴手里托着烤红薯,表情凝固。
陈甲木仰起脖子,看见是傻春那张永远憨笑的大脸,下巴尖的汗水一滴一滴的砸在自己脸上。
滴答、滴答。
陈甲木笑了笑,嘴巴在自己肩膀头上蹭了蹭。咽下一口血水。
“我没事,刚才梦游了。”
傻春慢慢的放下陈甲木,赵娥用纱布给陈甲木做了简单的包扎后,掩着面,低声说道:“厨房还有些包谷面,我去烤点包谷馍。”
陈甲木煞白的脸,渐渐恢复了血色。心里想着,我这样的神经病,在那边连狗的嫌弃的东西。
在这里不算白活吧,从白鹅寺救了大伙,大伙也确实没有放弃过自己。
说一句涌泉相报也不过分吧。刚才差一点就死了,不行,我还不能死。
我不是杀人魔,我也不爱吃人,我只是病了。
没错!我只是病了。我得治好我的病!陈甲木眼中神采奕奕。
“哈哈哈哈哈”他竟然忍不住高兴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陈甲木笑的像个孩子一样,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情绪像极了那种阳光照进裂缝,让小草破土而出的生机盎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甲木竟然笑出了眼泪,完全没有感觉到周围大伙异样的目光。
老吴拉了拉一脸错愕的傻春和敖丙,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大伙不要打扰他。
小萝莉,怯怯的从手里掏出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半块黑糖,送到了陈甲木眼前。
“甲子哥哥,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