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艳阳高照。这位与百丈怀海同修佛法未果，故而一心还俗，三年前来樊城打拼事业，俗名胡道云的男人，坐在主座之上，面露温和的微笑。
身侧坐着自己的师兄，百丈怀海，二人相谈甚欢。
胡道云年龄看起来和他师兄百丈怀海差不多，能在短短三年时间，在樊城一手创立的红鸾院，使其位居全城勾栏魁首，可谓把年少有为诠释的淋漓尽致。
“怎么没见小弟媳啊。”怀海和尚举着筷子，在满桌的菜肴之中，苦苦寻找自己能吃的素菜。
“女人不上桌。”胡道云笑了笑，端起青花瓷杯，杯盖轻扫茶水，吹了口气，抿了一口。轻声道：“动筷子啊，师兄。”
偌大的圆桌，上面堆满了碗碟，菜肴丰富，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几十种之多。
“这没外人，就咱哥俩。来，啃个大肘子，大肘子解馋。”胡道云把一盘肘子推到了百丈怀海和尚身前。
“你又考验我。”
和尚眼神闪烁，连忙放下筷子，转而闭眼，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喉结轻微滚动一次，尽管掩饰的很好，这一系列动作，还是落入了胡道云眼角的余光之中，后者也不计较，含笑摇头。
“我说师兄，这真没别人，别演了。”胡道云从桌边取出酒坛，拆开层层油纸，启封开坛，顿时酒香四溢，酒线拉丝，倒入盏中。“整天在庙里，嘴里还没淡出个鸟来，来，喝点，喝了你想如何演便如何演。”
胡道云把琉璃盏往前推力推，和尚依然正襟危坐，眼睛微闭，睫毛略微颤抖，鼻子在空气中抽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点点口水。
胡道云呵呵笑了一声，喝了一口酒，故意发出夸张的“吱”酒声。
“好酒。”
俄顷，和尚轻声道：“真没别人？”
“没人。”
“当真？”
“不喝拉倒。”
和尚猛然睁开双眼，露出谄媚的笑意。
“喝，怎么能不喝呢。”
筷子绕过肘子，转而伸向更远处的一片‘爆炒腰花’，夹起一大筷子，塞进嘴巴里，顿时露出陶醉的表情。
胡道云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年不见，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趣。”
和尚卷起袖子，一手拿着肘子，一手端着杯子，满嘴油光发亮。
含糊不清的说道：“师弟，你还俗之后，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胡道云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的往和尚碗里夹菜。对他来说，满桌的山珍海味远远不及看师兄喝酒吃肉，来的更加享受。
“老和尚还活着？”
“嗯。师傅等你回心转意呢，师父说，他众弟子中，就师弟你最有希望成佛。”
胡道云笑的更加浓烈，心说：我一个撞钟都会打瞌睡，一念经就想放屁。和女香客偷情，还俗开妓馆，整天睡在女人肚皮上的市井商侩，更有希望成佛？
“老和尚经是白念了。”胡道云着实无法理解。
“师傅说，诸法无相，不冲突，不冲突。”
“哦？你说道说道。”胡道云从小和师兄光屁股长大，第一次在河里摸鱼，烤鱼解馋还是师兄起的头，第一次偷功德箱的钱下山去开荤，也是师兄起的头，第一次……
“哪天厌倦了寺院的清规戒律，想来这花花世界走一遭，来找师弟我就是。红鸾院二把手的位置给你留着。”
“师弟太抬举我了，我这辈子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就得了。”
“成吧，人各有志。”
“对了，说正经的，你带回来的那伙人，什么来头？”胡道云神情拿出了那串白云佛珠，在手中转动。
“还不清楚，不过那个叫陈甲木的，之前在山上中了‘蚀骨蜈蚣’的毒。”
胡道云略微一愣，有些不解“那毒无解啊，怎么还活着？”
百丈怀江压低声音，伏在胡道云耳边轻声说道：“他自己用瓷片划破血肉，把蜈蚣给生生扯了出来。”
胡道云眉头微皱，这么狠？更加疑惑道：“‘蚀骨蜈蚣’，入肉即侵，就算把整条胳膊卸了，也没用啊。无非就是死的慢点。”
“不知道，上午我去仔细看过，体内已无余毒，显然痊愈了。”
“不可能。”
百丈怀江慎重的点点头，转而说道：“孙家酒铺的二房被邪祟上了身，这家伙和那个傻大个，能逃出来，显然不是普通人，就是不知是哪条道上的。”
胡道云暂时不去琢磨陈甲木的怎么解的毒，他拿起白玉佛珠轻放在桌子上。
“这东西，可是个宝贝啊。”
百丈怀江点头“是啊，就这么轻易的送人了。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点。”
“你且看仔细。”
胡道云把珠子对准窗边太阳，光芒射入一颗颗饱满圆润的佛珠之内，其中四颗，竟然若隐若现的透出文字。
“不入因果”
百丈怀江露出疑惑，嘴里念叨不入因果。“啥意思？”
胡道云笑的更加灿烂“你一个当和尚的都不知道，问我一个开勾栏的，像什么话。”
这东西我找人看过，光这品质，就值这个数。
胡道云比了三根手指。
“三十两？”
“是三百两！”
百丈怀江啧啧称奇，这家伙看起来不像有阔绰的样子啊。
“黄金！”胡道云又加了一句。
噗呲，百丈怀江一口老酒喷出，全然没有和尚风度。
“啥？”转而他陷入沉思。
百丈怀江吃的差不多了，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嘴。
站起来，双目垂帘，念诵一句佛号，顿时，周身亮起微弱的白光，白光褪去，一身酒气全然消失。
摆出一副悲悯慈悲的姿态“酒色伤身，还望师弟有所节制。贫僧礼佛去了。”
胡道云含笑“师兄，慢走。”
和尚离开不久，堂外进来一副管家模样的中年人。
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胡爷，上个月的营收，按规矩抽出三成，已经送到城主府了。”管家说完，把册子往前一递。
胡道云双眼微闭，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用筷子敲了一下碗口。
管家收回册子，继续说道：“柳州、莽村、二十里桥、刘家庄瘟疫肆虐已有半月，咱们这边计划出药二十五车。今晚连夜出发。”
噹！胡道云又敲了一下碗口。
“齐村、遂州新买的一批女眷，共计三十六人，路上有两个咬了舌头，其余三十三人，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接客。”
胡道云抬起筷子未落，睁开眼。
管家欲言又止，硬着头皮说道“有兄弟路上嘴馋，玩死了一个。”
“是，是大牛。当时没劝住，大牛喝多了，，谁也拦不住，在马车上硬来的。谁曾想，那姑娘身子太软。”管家说完，观察着主子的脸色。
胡道云神色如常，轻声说道“宰了吧。”
管家愕然，背后冷汗嗖嗖的。
“大牛吗。”
胡道云脸色微变，他不喜欢重复第二次。
管家会意，连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