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走了多久,温泽觉得有些渴了,正烦闷着从何处取些水来喝时,忽然看见一家客栈就在不远处,还传来一阵包子的香味。
走到客栈,那也算不上是客栈,顶多算是个街边的小铺子,只有一间门面,里面招待客人,外面做饭。
温泽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放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店内并没有什么客人。
除了里面坐了位书生外,店内店外加起来不超过五个人。
温泽要了几壶酒和几碟下酒菜,又从兜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来。
酒,是他们自家酿的老糟烧,虽比不上安阳城内的酒但也有几分味道。
此时,几个村民模样的人走进了店内,拍了拍身上的雨水,一边走还一边讨论着什么。
“诶,你听说了吗,张老爷中邪啦。”
“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天晚上呗。哎呀,说来也是造孽,你说说张老爷对谁不敬都好,怎还偏偏惹上了张娘子,那不是坏了张家百年的功德么?!”
那两个人一边说着还一边朝四周望着,生怕别人听见了不是。
温泽正思量着张娘子,忽的听见外面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抬眼望去,却见一个瞎了眼的道长手执一白幡,口中还念念有词。
忽然,他朝温泽望去,那一只瞎了的眼直直地盯着他。然后,那个道长就快步朝店内走来。
温泽瞅了道长一眼,还未等道长开口,便道:“不看面相,不算卦,小爷我没钱。”
此话一出,明显的就是别打扰我,可那道长偏不信邪,还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我给公子算个姻缘?”
说着就扯过温泽的手,口中还喃喃道:“呀,公子这姻缘线又长又细,日后定能娶个好姑娘……”
话还未说完,温泽就扯回了自己的手,努力压住心中的怒火,道:“滚滚滚,小爷我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年纪呢,有多远滚多远。”
哪知,那道长又厚脸皮地凑了上来:“要不,我给你瞧瞧气运?”
不知是看着好笑还是怎么着,一旁的书生忽然开口道:“老人家,不如你给我算算?”
道长一怔,转眼间就一脸笑嘻嘻地凑了上去。他擦了擦凳子上的灰尘,摆出三枚铜钱来,又在桌子上画了个阵。
道长问:“公子想算什么?”
书生笑道:“气运。”
只见道长将三枚铜钱拢在手心,随便放在手里摇了几下,然后双手分开铜钱滚落。道长半睁着眼看了一眼卦象,只觉得浑身冒汗,从未出现过如此奇怪的卦象!
这三枚铜钱都是三面桃花,那可是大凶之兆,可三枚铜钱掉落的地方竟都是生门所在地,哪有这么奇怪的卦象?!
莫不是死里逃生?!
书生歪着头看着道长,似乎正在等待他说话。谁知,下一秒书生竟一把抓起三枚铜钱将其倒扣在木桌之上。
只是须臾间,那三枚铜钱顿时堙灭,化作尘土消散了。
道长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起身作揖,大踏步地离开了客栈。
温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想溜走时却被那书生叫住了。
“你还想跑到哪儿去?”
书生轻叹了一声,低垂着眸,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冷不丁冒出来了一句话。
这书生不是别人,正是当今镇守安阳城中城的墨书公子,温羽凡。
温羽凡有三大成名绝技,一是天下百晓,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但凡是他看过听过的东西,都能过目不忘。二是剑起苍岚,温羽凡十五岁便飞升成仙,这一剑,更是剑仙一剑。三是中城浩威,他飞升成仙的那一年接手了安阳城中城。他作为守城人,曾以剑气屏退八方妖邪,立下中城威严,四海皆朝拜。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摸摸来平城是为了什么,”温羽凡侧眸剜了温泽一眼,毫不客气地一把拽住温泽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你走便走了,怎么连盘缠都没带?我放在你桌子上的钱袋子你是瞧都没瞧,可真能吃苦。”
温泽眨巴着眼,自知理亏,不好反驳。
温羽凡看似是在责怪温泽私自离城,实则更是倾向于内涵他笨,出门都不带银子!他该不会真以为仅凭他身上那点钱能跑个来回吧?!
“你,你来了啊,”温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面露尴尬之色。他极害怕的便是温羽凡把他给抓回去,再将他锁进祠堂,吃斋念经拜佛。
“怎么,”温羽凡挑起眉头,一双深邃的眸似笑非笑,“就许你来不许我来?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拖你的后腿?”
温泽怔忪了些许,微微垂下了眸,眼角压住了眼里的潋滟光泽,却依旧挡不住少年脸上的落寞。
“不是我说,温少侠,咱们大名鼎鼎的墨书公子,你何必千里迢迢地跑到平城来抓我。是是是,我自知私逃出城不对,可我也是被迫无奈啊。你是没见着,我屋子里全都堆满了平城急报,我总不能坐视不管吧。”温泽扯了扯嘴角,不满地嘟囔着。
温羽凡眉眼含着笑,敢情这家伙会错了意,以为他是来抓他的。
“谁说我是来抓你的?”温羽凡矢口否认,“我只不过是来给你送银子的。”
温泽“啊”了一声,有些措不及防,敢情他千里迢迢跑到这个劳什子地方就是为了给他送盘缠?!
“李叔担心你在这边风餐露宿,吃不饱穿不暖,便让我给你送些银子来。”温羽凡说着便掏出一个圆滚滚的钱袋子来,放在桌上,“对了,李叔还说,你欠下的事情等你回去再处理,另外,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缉拿岭南叛军,摧毁火器,一举破坏敌军老巢。”
温羽凡说着说着就忽然抬起头来,盯着门口,眸底不禁多了一抹凌厉。
“走吧,我大概已经了解到他们把火器藏在哪儿了。”
温羽凡说着就拿起靠在一旁的竹伞,雨水纷纷扬扬地散落在竹面上,水滴滑过伞骨,落在青石地面上。
忽的,一阵微风拂来,温泽耸了耸鼻,一股甜腥味迎面扑来。
温泽站定身子,抬眼环顾四周,转尔沉下脸来,眸色犀利。
街道口处站着一个人,屋顶上还有两个,一左一右。
温羽凡低声道了一句“稍等”便冲进了雨里。
温泽按耐着性子没动,伫立在屋顶两侧的杀手与街口处的杀手几乎是同一时间出了手。
可他还是没有动,因为此刻,还有一个杀手藏在暗处,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两个。
雨水渐急,越下越大,少年撑着伞一招化三式,柔剑断寸肠。只是须臾间,那三名刺客便败下阵来。
然而,就在此时,雨滴碎断,温泽只觉得脑袋嗡然一响,紧接着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拉转回来。
温羽凡指腹夹着一张薄薄的纸片,纸片被折叠成飞镖状,锋利无比。
温泽刚定了定神,那纸片就訇然自爆,慌的温泽立马抢先一步要夺下纸飞镖,却发现温羽凡眉头紧锁,不由得暗道一声不好。
暗器是假,煞气是真!
温羽凡镇定了点了穴位,眸间的光泽淡了淡,有些虚脱。
温泽侧眸剜了一眼从暗处走来的纸皮人,皮笑肉不笑:“许久不见了,坤生。”
温羽凡愣了愣,那人是坤生?!
岭南白纸仙人术第一人!
温羽凡撑着伞,眼底压着一片潋滟光泽,望着少年的他,眼底泛起一点波澜。
身前是瓢泼大雨还带着点血雨腥风,风扬起少年的衣角,藏起一片静默。
忽的,温羽凡转手弹出伞面,伞在前人在后,挡住身侧的利刃,由内往外一挑,折了对方的利刃。
他撑着伞,少年也撑着伞。
只不过,少年的剑来自于他手里撑的伞。
水珠碰撞,身形交错,风雨呼哧而过,伞面轻挑,溅起一滩水花。
少年清冷的目光目视着前方,手中的利刃还浸着一丝鲜血,好似周身的杀戮都习以为常。少年抬起眸,眼里掩藏着一片冷寂。
坤生紧锁着眉头,他的一只手已经被折断了,鲜血淋漓。指间的鲜血一滴滴地落下,染红了地面,身后的纸皮人也被扯的七零八碎,毫无人形。
坤生咳出一团血块来,口齿不清:“风刀霜剑,你竟是他。倘若今日你手里握的是另一把剑,我早已死了。”
“我本无意入局,奈何你们岭南的手伸的太长了。”温泽低垂着眸,不由得轻笑一声,冷道,“平城再不济也归我镇南将军府管,哪里由得你们来指手画脚。”
“滚!”
雨点斜斜地洒在路面上,少年踏着风徐徐走来,压住石板上的雨,此刻,世间没有任何情愫比他眼中的更冷。
温泽抬手握住竹伞,忽然想起什么,握着竹伞的手略微低了些,遮住了前面的路,对温羽凡道:“别看,脏。”
温羽凡轻轻地咳嗽了几声,他只摊开手瞧了一眼便急忙遮住手心中的血迹。
“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呢,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罢了,放心,我没事,调整一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