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恶鬼,一个个都被那滔天的罪孽罩身,身体四周的黑气难以消除。
那是障业,是一个人生前所做的恶行的诅咒,黑气越浓就代表这只鬼的恶行就越多。
眼看着从墙壁里爬出来的厉鬼越来越多,温泽咬一咬牙,干脆下了狠心,正准备背水一战时,一张巨大的书卷就把他和萧久整个儿给围住了。
书卷的墨字还泛着金光。
“退!”
随着金光的消失,那些厉鬼也尽数消失了。
不用说,温泽就知道,宣伶来了。那些厉鬼应该是被关到了生死溥里面去了。
宣伶抬手一挥,书卷立马就缩小且自动地卷成一个卷轴状,以供宣伶拿着。
“来的好不如来的巧啊。”温泽撇撇嘴,干巴巴道。
“不过,你都来了,官淮尘那家伙应该也来了吧?”说着,温泽还探出个脑袋朝门口望去,果不其然,官淮尘也来了。
“巫神大人也来了,”宣伶挑了挑眉,轻声笑道,“今日这场景也算的上是天庭的一段佳话了。”
“碰巧罢了,如果不是为了陪某个胆子小的傻子,我才不来这种晦气的地方。”萧久撇撇嘴,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才傻呢,你说谁胆子小?”温泽白了萧久一眼,反唇相讥,“也不知是谁被一只老虎吓的都不敢开门了,啧啧啧,我还以为自诩鬼界第一人的巫神大人是不怕这些的,但今日看来,连我这个胆小鬼都不如。”
“有种你再说一次!”
“我就不说!”
宣伶无奈地扶了扶额,一脸的无语,这两家伙一见面就吵的习惯,这么多年了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官淮尘呢,只是弱弱地站在宣伶身后,一面笑着一面看戏,还恼火手头上没有一袋瓜子,只得空手看戏。
“你们两个行啦,吵归吵,办正事要紧。”宣伶无奈地摇了摇头。
圣贤曾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可瞧瞧他们,那是四人行都未必有我师。
一个毒舌嘴贱还爱偷懒犯困被称为最不靠谱的剑神,一个孤僻自闭心高气傲还喜欢怼人的巫神,一个永远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着严重洁癖的司邢大人,再加上一个满脑子只有圣贤书还带点死脑筋的司予大人。
看看,就他们这组合,玄南箫来了都得摇头。
没一个靠谱的!
傻蛋都凑一桌了!
但凡把花隐加进去,这只队伍绝对能开天辟地。
……
一路走来,后面那几层未免有些太过安静了,除了第一层有一群会唬人的鬼以外,后面几层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不应该啊,”温泽蹙起眉头,思忖道,“我怎么记得这座塔是按照地府的十八层地狱设计的,可咱们一路走来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也太奇怪了吧。”
“没动静才奇怪,”宣伶缓缓开口道,说着他还不安地环顾了下四周,眉头轻微一蹙,“出现这等状况如今只有两种解释。”
“一,陆吾的元神已经逃了出来,这里所有的惩罚自然就解除了,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二,这里灵气匮乏,已经无法支持剩下几层的惩罚运转了,所以,我们一路走来才会如此平静。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第二种情况的几率会大一些。”
官淮尘点点头,不咸不淡道:“依我看,会不会有第三种情况呢?”
“第三种情况?”宣伶颇有些吃惊,还有第三种情况?
官淮尘顿了顿,微微一笑:“此阵运行千年之久,灵气匮乏一说自然是对的,可是,我想问一问温小公子,陆吾如今还在这塔里吗?”
“兴许,早已不在了。”温泽兀自叹了口气,其实,他也考虑过这个情况,毕竟,殷十九极其确定地说那日晚上闯入十九坊的厉鬼就是陆吾。
那可想而知,兴许,陆吾早就逃离了这个地方。
那这些惩罚也都被他毁掉了,可为何第一层的惩罚仍在,这一点说不通啊。
萧久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只见他沉思了片刻,忽然道:“不对!”
“哪里不对?”温泽立马反问道。
“你们看!”萧久忽然指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面色凝重,“那里有个人。”
话正说着,温泽就已经跨了一大步走到那个角落里,可还没靠近,一股腐臭味就扑鼻而来,好似一块腐烂了十几年的肉一般。
官淮尘蹙了蹙眉,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来,又用这丝帕裹住地上的树枝,颇为嫌弃地扒拉了下面前那已经死透了的腐尸,良久,才开口道:“死了至少有十年了。”
“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难道不知道这地方不能来么?”宣伶盯着面前那具已经烂的不成模样的腐尸,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名字来。
这个名字,这几日一直在生死溥上跳跃,反复变成金色,然后又暗淡下去。一开始,他只是以为是哪个已经病入膏肓的病人,如今想来,这件事的确很蹊跷。
“他们当然知道不能来,毕竟这大门口立了那么一大座老虎呢。但凡是个人都知道这里来不得。”温泽说着还从官淮尘手里夺过树枝,撩开那人的衣衫,沉声道,“这俗话说得好啊,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们瞧,这满兜的金子,贪财害了性命啊。”
那破烂的衣衫下竟然藏满了金子!
萧久兀自叹了口气,拈起一块金子,瞧了瞧,冷声道:“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这哪里是什么金子,分明就是鬼火石,自讨苦吃啊。”
鬼火石,生于乱葬岗,贪食人死后的第一口浊气,其状如石,色为金,大小不一,易招冤魂。
鬼得之,可壮体魄,增强修为,人若得之,则冤鬼附身,最终七窍流血而死。
这人啊,总是贪心的很,明明已经不愁吃穿了却还要为了钱铤而走险,最终丢了性命。
温泽看的是直摇头,不知为何,他竟丝毫不觉得这人可怜,早些年他就已经见识过了人性的可怕,如今早已无感了。
可是,这人是如何进来的?难不成挖地道?
那也不应该啊,即便挖了地道,这里有结界,普通的小贼根本就进不来。难道说,这个人以前是个修士?
想到这儿,温泽就立马俯下身,在那人身旁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了一块金牌来,金牌上还刻着一个“赤”字。
岭南?
温泽看到这块牌子后脸色唰地就变白了,怎么又是岭南!
呸,也忒不要脸了,在平城作乱就算了,还跑到昆仑山来,怕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什么事都要来掺和一脚,当真是恬不知耻!
“我说,温泽,你家都快被岭南这小贼给偷完了,你是怎么忍着脾气在安阳城心安理得地睡觉呢?”萧久朗声一笑,仿佛是在报刚刚吵架的仇。
“滚,”温泽翻了个白眼,反驳道,“我是个有涵养有底线有道德的君子,怎么能和一群眼界狭窄的小人计较呢。不过是一群喜欢霸占别人东西的小贼罢了,除掉便是,有何惧。再说了,这关你什么事,来看我笑话?”
话锋一转,空气里莫名多一点火药味,眼见着大战一触即发,宣伶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我知道陆吾躲在哪儿了!”
顿了顿,他忽然指着通往第二层的方向,十分肯定地说道,“其实,陆吾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这里,不过,他藏在了第二层。这也就是为什么第一层的惩罚还保留着。他是故意引我们过来破坏掉第一层的惩罚,他好趁机逃出去。”
温泽也立马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不好就风风火火地朝十九坊赶去。
陆吾只怕已经在去十九坊的路上了!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一点!
然而,就在返回的途中,温泽才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借刀杀人。
他刚走出塔外,门外就忽然多了许多只面目狰狞的厉鬼,且各个孽障罩身,鬼气十分浓郁。
好家伙,这是把他们当做入侵者了,阵法自动认为是他们放了陆吾,这才不惜召集了这么多厉鬼,这是压根就不想给他们活路啊。
顿了顿,温泽略微蹙了下眉,本来隐藏在眸底那深不见底的杀气忽然升起,氤氲了双眸,脸皮上莫名多了一抹凌厉,这一幕,好似曾经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回来了一般。
藐视众生,睥睨天下。
他只是那么站着,一股威压便訇然压来,没有丝毫前兆。
温泽扯了扯嘴角,冷道:“让开。”
可那些厉鬼不仅不让路,反而越聚越多,一步步地试探性地往前走着,他们无非就想探探温泽的底,若不敌他们,自然在斩杀后分之而后快。
“我说,让开!”
此言一出,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地底而来,声色沉静肃杀也不乏威严:“何人胆敢擅闯我天庭圣地,按天庭律法,擅闯者,一律斩之!”
言罢,高塔忽然发出阵阵金光,紧接着,一张巨大的阵盘倏然出现,覆盖了整个山顶,山体动荡,这架势,怕是要毁了整个昆仑山!
呵,难怪云袖说不救她整个昆仑山都会崩塌,原来指的是这个,她这是在拿这个威胁他么?
可笑!
“的确可笑,”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泽侧眸一看,不知何时,萧久俨然已经来到了阵法中,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和那些厉鬼,“也不知道这陆吾究竟哪里得罪了那天帝老儿,他竟不惜损耗真元灵气布下这么一个弑杀大阵,这可不是要陆吾被三界除名这么简单啊,这是要他万劫不复,元神破碎,永坠深渊啊。”
“啧啧啧,这都说一日恩情百日恩,这陆吾好歹是他拜把子的兄弟还救过他的命,当真是丧心病狂,为了那样一个不值一提的秘密做到了这个地步。可悲可叹啊。”
“喜欢说风凉话就待一边凉快去,别妨碍我回去救人。”温泽撇撇嘴,颇有些不耐烦。
“逃的了么,如今,整座昆仑山都被这弑杀大阵给笼罩了,即便我们回去了也救不了他们,你可别忘了,陆吾已经跑出去了。”萧久冷哼一声,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模样。
说话间,昆仑山顶的天忽然变了色,此时,天空布满了乌云,好似马上要下雨一般。
温泽蹙了蹙眉,大喝一声:“走啊,是血烟!”
所谓的血烟就是可一腐蚀一切的毒雨,此乃天道惩罚,无论是鬼还是仙,,都无法抵抗。
可是,神就不一样了,换句话来说,神是替天道管这天下的,虽然血烟并不会伤害他们的元神,但会伤及皮肉,轻则烂块肉留块疤,重则血肉模糊,再无人形。
温泽一把推开萧久,食指与中指并拢,轻声捏了个剑诀,也就是此刻,乌云里弥漫着一道道惨叫声,紧接着一团团黑色的娇小的黑影便从乌云里飞出,直朝山顶奔来!
“归!”
此声一出,一道银光自乌云中破空而出,只是须臾间,就已经有数不清的孤煞被夺了性命。
孤煞,凶物也,面如婴孩,啼哭声如鬼刹,生于极苦之地,性恶,故此有孤煞之名。据说,此物的来源还得追溯到许多年前的一个小国。那个国家喜男厌女,因此,但凡生下来的是女婴就会扔到河里淹死,要么就是活活饿死,要么就是摁在粪桶里闷死。
就这样,数不清的孤煞诞生,为祸一方。
当时,三司为了镇压这些孤煞便制作了一种血烟,将他们的尸骨浸泡在那血烟中,以此来镇压他们。
正所谓是学堂之上无罗裙,弃婴塔内无男骨。
这大抵就是孤煞最令人可怜的地方吧。
“别杀我!”
“我只是想要自由!”
“不可以杀我!”
“我是无辜的!”
“……”
无数只孤煞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炸响了整个天际,好似是在为他们自己打抱不平似的。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如果不杀了他们,血烟就会覆天盖下,届时,整个昆仑山必会崩塌,那么,山下的城镇,村庄必会遭受其害。
温泽咬一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只见他一手执剑一手结印,一道道符印覆盖在山顶之上,不断压缩,那些孤煞就这般魂飞魄散了。
“温泽,你丫的不要命了,这么多孤煞,即便你剑法符术再高超也不可能完全抵挡的住,这可是天罚!”萧久气急败坏地叫道。
“你t的给老子滚回来,听见没有!”萧久说着就冲了上去,还一边骂骂咧咧,“你以为你的命值多少钱,老子告诉你,你要是敢死,老子就去掀了你的剑神宫,再毁了你的安阳城,把你的至亲好友全部做成巫偶,看你还敢不敢死!”
“我说,你就这么怕我死了?”温泽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粗喘了一口气。
“不然呢,”萧久翻了个白眼,“你那好兄弟在我这儿花了那么多银子,你死了谁来还?我又不是地主,你要想死,好说,先把欠的债还了,到时候你再死,我绝对不会拦你!”
“算了,我还是早点去见阎王吧。”
“你敢!”
“我怎么不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自裁给你看!”
“不行,先还钱!”
……
孤煞越来越多,眼看着血烟就要降下,倏然间,一道低沉的钟声骤然响彻天地。
再抬头看时,乌云中恍若多了几道身影。
乌云散去,一个恍若金色的高台上站了三个人。
一个身着一袭绛色衣衫,戴着一面半喜半悲的哭脸面具,站在最前面,衣衫间还隐藏着一柄锋利的宝剑的男子侧眸瞥了那团血烟一眼,一言不发。
其身侧还有两人,一男一女。
左边的男子左手握着一个卷轴,右手执一似簪非簪似笔非笔的墨笔,眉眼冷峻,书卷之气浑然天成。
右边的女子身着一袭藏青色衣衫,手执一根金竹,面容姣好,额间一点朱砂,更衬的端庄大气。其发间还杂编着两片红边丝带,从发间垂下,搭在肩上,神色自若,不怒自威。
“回去!”
女子长袖一挥,一道道天威降下,数不清的孤煞竟乖乖地回到了血烟之中,临走时,他们还破口大骂。
“呸!当真以为我们怕了你们这些不择手段的小人不成,你们若不是有我们的肉身在手,哪里擒的住我们。”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