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怎么会？
我倏地睁开了眼，坐起了身。
这是一间布局简单而又用料精致的厢房，我坐在床上。
“夕惕”剑就放在我的手边。
窗外的鸟儿还正在叫，旭日的光辉映射在窗檐上，屋内一片亮堂。
然而我的心是一片灰暗的夜海，不出所料已然不在身上的孔雀翎，以及晕睡前神凰点香的记忆，让我有些恍惚。
神凰为什么偷袭出卖我？
自然只能是为了孔雀翎。
她哥哥一定和她说了什么，因此她回来后脸色和神情才一直那么奇怪。
她还主动要求守夜……
我和陆小六早该发觉异常的，只是神凰毕竟是我们的朋友，与我们有生死之交，我们根本就没往其他方面想。
可能唯一的好处就是既然是神凰出的手，陆小六应该不会出事。
对于神凰的信任虽然已所剩无几，但这点底线我相信她应该还是有的。
我坐了好一会，才深深吐了口气，收拾下心绪，配好剑，拉开了房门。
这是一个雅致的小庭院，数枝寒梅正放，一席闲亭俏立。
亭中一个青丝及腰的白衣女子正在低头烹茶，一个头发半白的华服青年正举起茶杯，向我微笑致意。
正是昨夜那个苍老的青年，神凰的兄长。
只是今天的他显得庄严而华贵，如一位王侯贵胄，再没有昨夜荒野中时的落寞与凄惶。
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西门公子，请坐。”苍老的青年开口道。
我坐了下来。
白衣女子低头给我添上了茶水。
“请喝茶。”华服青年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茶道。
“谢谢。”我开口道，但碰都没碰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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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继承了家业。七年前我唯一的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高立来到我家，向我求取我家的传家宝，要以此去对付他的一个仇家。”
华服青年却是讲起了故事，他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其实我知道他的仇家虽然很厉害，但高立本来自己就可以对付他，他只是缺点信心而已。于是我把我的传家宝给了高立，并嘱咐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我静静听着，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回应。
“几天以后高立又到了我家，他果然没有动用我的传家宝就杀死了仇家，只是他把我的传家宝弄丢了。”
华服青年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们家族三百年的声名，八十里的基业以及五百多条人命，全赖于这件传家宝。因此高立再见到我时很痛苦很内疚，他已做好了以死相偿的准备。”
华服青年又喝了一杯茶，神情和声音都有了缅怀之色。
“高立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忍见他如此内疚。因此我告诉了他一个秘密。”
华服青年眼中已泛起痛苦。
“我们家族的传家宝早已在多年前丢失，上一代家主——我的父亲在泰山之巅与绝世高手相斗时，将之遗失于草树之间，遍寻而不获。我父亲自觉无面目见先祖，亡故前亲手割下了自己的脸皮。”
耳畔传来了哽咽抽泣声，却是一直低着头的白衣女子发出的。
“这个秘密关乎整个家族生死，只有父亲知道，父亲死前也只告诉了我。我答应过父亲永远不告诉第二个人。”
华服青年没有继续讲述。
“你告诉了你最好的朋友，然后杀了他。”我看着他，冷冷道。
华服青年点了点头，道：“他知道后很高兴，然后自己喝下了毒酒。”
这句话说完，他的表情已恢复了平静、从容和冷酷。
“你们的传家宝自然就是孔雀翎了。”我叹了口气，淡淡道。
原来神凰姓秋。知道这一点，我反而没那么难过了。
孔雀山庄秋家的人谋夺孔雀翎，无论在谁看来，岂非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即使用的手段卑劣了些。
“孔雀山庄，秋凤梧。”华服青年拱手道。
“孔雀山庄，秋凰桐。”白衣女子抬起头道。
她，竟然就是神凰。
我还是第一次见神凰穿女装，她又一直低着头，我没认出来。
“我和西门公子说这些往事，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为孔雀翎付出了什么，我们也愿意为拿回孔雀翎付出更多。即使是勉强凰桐偷袭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的好友。”
秋凤梧平静的声音充满了坚定，看向神凰秋凰桐的目光却有些伤感和内疚。
“凰桐并不想出手，只是作为秋家子弟，为了孔雀翎，她别无选择。而孔雀翎又太过危险，因此我让她用迷香偷袭。”秋凤梧替自己妹妹向我解释。
秋凰桐早已又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似乎无颜面对我。
“为了自己家族和五百多条人命，只要不是杀人害命，都值得被原谅。”我苦笑道，“现在，你们已经拿到孔雀翎了。”
“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又怎么做到的。你竟然修改了秘钥。”秋凤梧锐利如针刺的目光盯着我道，“没有秘钥，就启动不了孔雀翎，那孔雀翎就只是一个大金筒而已。”
这倒是，没有秘钥的孔雀翎就真的是一个大金块而已。
“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带着孔雀翎的。”我问道。
秋凤梧沉吟了下说道：“有一位前辈曾受恩于我秋家，数日前亲来见我，问我孔雀翎可在庄中，他说他看到有人使用了疑似孔雀翎的绝杀神器。我惊喜欲狂，赶紧调集心腹精锐南下搜寻西门公子痕迹，没想到凰桐也和你在一起。”
“这位前辈只告诉了秋庄主一人而已吗？”我问道。看过我使用孔雀翎的，只能是在富贵山庄的那批人了。
秋凤梧脸上露出了奇特的表情，道：“他只告诉了我。”
“你怎么知道？”我怀疑道。
若是如此，那天尊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总不成是西方魔教告诉的吧。
“因为他告诉我后，就自杀了。”秋凤梧看着我道，“他说西门公子是为了救下他们的性命而动用了孔雀翎，他受于秋家之恩不能不报，但又愧负于西门公子救命之恩。无颜以对，愿以命偿还公子。也请公子不要再问他的名字。”
我愕然，肃然。
这时一直没吱声的秋凰桐突然开口道：“你也救过我的命，我却背叛了你。西门，等孔雀翎的事了结，我也把命还你。”
秋凤梧一愣，怒目圆睁，似乎想训斥她，迎上秋凰桐决绝的眼神，却终于没有开口。
“你的命先留着吧，我可能还用得着。”我感觉心里舒服多了，拍了拍秋凰桐的肩道。
“孔雀翎是我们家的东西，你把秘钥告诉我们吧。”秋凰桐的声音忽然温柔了下来。
“孔雀翎已不是你们家的东西。”我淡淡道。
“怎么不是？虽然你那长辈捡到了孔雀翎，但捡到的东西本就该还给原主人的。不是吗？”秋凰桐生气道。
秋凤梧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孔雀翎不是我长辈捡到的。”我看着秋凤梧和秋凰桐，决定还是把事情说清楚为好。
“难道是捡到孔雀翎的人送给你那长辈的？”秋凰桐继续道，“即使那样，孔雀翎也是我们孔雀山庄的东西。”
秋凤梧也神情郑重地看着我。
“捡到别人的东西自然要还，已经卖掉的东西却不再属于原主人。”我一字一顿，平静认真道，“秋老庄主、你们的父亲，当年并没有遗失孔雀翎，他只是把孔雀翎卖了。卖给了我那位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