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姑苏朱府前，我自然是要去和朱二爷辞行的。
“这次多亏西门公子相助，朱某感激不尽。公子虽是年少，但已尽得越剑侠之真传，他日必名闻天下。只是朱某也不知道还能见否？”朱二爷既是称赞，又是叹息。
“望朱二爷您保重身体，西门他日过姑苏必再来拜会。”我拱手躬身施礼。
“西门公子远游江湖，当自珍重其行。姑苏朱氏略有薄礼相赠，且望西门公子不吝其轻，但望笑纳。”朱二爷语毕，侍候的管家却是端出一个盘子。
盘子上却是一柄白银吞口、黑鲨皮鞘、镶着七颗翡翠的刀。
我有些吃惊地看向朱二爷。这哪里是什么薄礼？
“这把碧玉刀虽是名贵，但段家早已赠于我朱氏，便是我朱氏之物。只是每见此物而便思我那女儿、女婿及好友，实令朱某神伤不已。段家何等名门，自也不会取回此刀。而西门公子少年英雄，以此相赠，也算宝刀赠英雄了。”
段玉、朱珠虽然死了，但婚宴也已完成，礼已成。段家乃北方豪门，自然不会再讨要作为聘礼的碧玉刀，否则这世家的脸皮就没了。
但这把碧玉刀非但价值连城，而且故老相传，都说其中还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
传说无论谁只要能解开这秘密，他立刻就可能变成富可敌国的武林高手。
江湖中的豪强大盗们，对这把刀眼红的也不在少数。
我要是拿了这把刀也相当于是拿了个大麻烦。
“朱二爷，晚辈自幼习剑，这碧玉刀乃江湖名器，若是给我，倒是宝物蒙尘了。”
“西门公子若不想委屈了这把名刀，他日将之赠给有缘之刀客豪侠或者少年俊杰，亦无不可。朱府之中多是俗物，倒不敢污了西门公子的眼。这把碧玉刀公子不收，朱氏无以报答相助之恩，将寝食难安。”
我沉思了一会，这把刀是不是也算是希望我保守朱炽叛杀秘密的封口礼物？
如果我不收，会不会让姑苏朱氏反而多想？那样麻烦好像也很大，大不了早点把这东西送人处理掉就行了。
“既是如此，晚辈愧领了。”我拱手，然后从盒子里将碧玉刀拿起，告辞离去。
……
骑马走出朱府不远，我就遇到了七杀魔刀南宫恨。他自然是在等着我的。
我左右四顾，却分不清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哪个是伪装着的千面鬼老。
“本座并没有恶意，我是来还那半条命的人情的。”南宫恨把我拉进路边的一个茶铺，坐下说。
“哦，南宫前辈打算怎么还？”我面上随意，心里却依然仔细戒备。
“本座先告诉你个消息，三天前有人在‘快活林’悬赏了你的无限期暗花？”南宫恨兴奋地说道。
“……”我不说话。
“暗花你知道吗？暗花就是杀手追杀令。”南宫恨看着我，满脸伪装的同情。
我当然知道“暗花”是什么，褚师和我说过。只是……
“快活林？”
“快活林就是一个能让人很快活的地方，能满足许多人奇怪而苛刻的需求和想法的地方。比如这世上如果有人让你不快活，你就可以在快活林发布悬赏，然后就会有人让这人从这世上消失，那样你就快活了。”
“我的悬赏是多少？”我问道。
“二十万两。”
才二十万两吗？我可是临安西门吹雪！我有点生气了。
“快活林离姑苏有多远？”
“正常要三天，但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两天也可以到。”
“那杀手是不是已经到了？”
“可能到了，可能就在你的身边。也可能是我。”
“快活林的暗花一次有多少杀手可以接？”
“不限人数，只要拿着你的人头去换暗花就可以了。”
暗花？这么快！
是朱氏吗？请杀手是个最干净的办法，而且还可以赖到天尊组织的头上。但我才刚出朱氏的门，而且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另搭上把价值连城的碧玉刀？
也可能就是天尊的报复，恨我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但这个可能性不大，杀了我于天尊的“宏图大业”没什么益处，一个严密的组织应当是利益驱使的巨兽，感情用事的组织既不长久也不足惧。
或者干脆就是青龙会的阴谋，让世人以为我死于天尊的报复，让临安西门氏与天尊结成死仇？
但青龙会让千面鬼老冒充天尊杀我不是更快更简单，何必找杀手这么麻烦而且还来告知我让我提防？
我脑中千回万转，沉默良久。
“现在本座和老鬼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麻烦，但那人情我就算还了。”南宫恨开口，终究说出了此来的目的。
“你们打算怎么解决？”我问道。
“把快活林灭了，杀手没办法兑换暗花。自然就没什么必要杀你了。”南宫恨邪魅一笑道，仿佛对他和千面鬼老来说，灭掉快活林不是什么难事。
“灭掉一个快活林有何用？换个地方、换个组织发布悬赏暗花就好了。”我摇头道。
“那本座保证找到那个发布悬赏的人，让他再也没法做任何事。”南宫恨露出冷酷残忍的表情。
我还是摇头。
“你不相信本座？”南宫恨神色有些难看了。
“我当然相信七杀魔刀和千面鬼老的能耐，只是人在江湖，总免不了生死仇杀。即使杀了这次的悬赏人，也总会有下次另一个想杀我的人。”我平静道。
人在江湖，类似的麻烦总是免不了的。对比而言，自是七杀魔刀的人情更珍贵。
“但本座不喜欢欠人情，万一你这次死了。这人情本座他妈的就得欠一辈子了，不行不行，他妈的绝对不行。”七绝魔刀恨恨摇头说道。
“那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名剑神兵？绝世美人？”
我一一摇头，沉默。
“或者你有什么想杀的人？”
“我想杀的人我自己会杀。”
“要不本座帮你杀了你兄长，让你成为西门氏第一继承人？”
我已经拔出了剑。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
“老鬼手上还有几本绝世剑诀，要不本座借来给你？”
“我有自己的剑道。”我能告诉你我师傅连谢晓峰的“神剑诀”都会，只是没教我吗？
“要不然本座教你我的独门绝学‘七情七心诀’？到时候你就可以同时御使七把剑了，威能数倍。”南宫恨咬牙决然道。
我愣了愣，眼睛却亮了。
“我只需使一把剑，自能盖过别人百剑千剑。”什么“七情七心诀’我是不需要，但是不是还有那个吗？
“当年丁教主也说过类似的话。”南宫恨一呆，颓然道。
“但是我想学‘大小如意’。”我看着南宫恨说。
“你学不了，你已经过了七岁，全身骨骼已定形，根本学不了‘大小如意’。”南宫恨垂头丧气道。
我有些失望，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南宫恨耳朵动了动，却似乎听到了什么。
“全身大小如意变化你肯定学不了了，但身体某一部位大小如意变化些许还是可以的。”南宫恨又道。
“某一部位？”我愣了愣。
“是的，你想练哪个部位？”南宫恨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贼兮兮贱兮兮地问道。
“……”我在沉思。
“如果本座是你，我肯定选那个部位……你懂的，而且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南宫恨滔滔不绝道。
“可以让手在持剑战斗时突然变长吗？”我认真问道。
“可以。但不多。”南宫恨很无趣地憋了我一眼说。
“可以变长多少？”我急切问道。
“以你现在的骨龄……，一寸五。”南宫恨说。
我已经肯定千面鬼老肯定是在通过什么方式向他传递信息，虽然我发现不了具体是什么方式。
但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在生死决战之中，最后时刻突然变长的一寸五，足以扭转乾坤，一剑绝杀！
“我用这一寸五的功法，加上你七杀魔刀和千面鬼老的守口如瓶，换掉你们之前欠我的半条命的人情。”
“好，等下本座抄录功法给你，你也要保证此功法绝不会传给任何人。”
“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