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初封王,到封地上去,没了能彻底管住他们的人,若是这样放任下去,才真是无可救药了。
不管是他们两个,又或者是长安城他们的亲眷。
“你们王叔想让你们去庄子上散散心,你们回到长安也不少时日了,闷在宅子里,也未必是好事。”李韶也适当的点破了这层窗户纸。
“庄子上地方大,有书院,有马场,有田地,你们过去,透透气。”
“长安虽好,热闹,繁华,人多,可是人多的地方,纷纷扰扰也多,干脆去那边,清净清净。”
李韶这番话,也是表明了她自己的想法。
泾阳王夫妇都是欢迎你们这些子侄们去庄子上的,所以心里不要有什么负担,都是一家人,家里人也都是为了你们着想,莫要有抵触。
李韶的脸上带着微笑,心里也在琢磨自己的事儿,以往对待调皮捣蛋的孩子,放在自家,打一顿就是了,打一顿不够,那就多打几顿。
看看李震,如今在家是多听话乖巧的好孩子?
可是自从做了泾阳王妃之后,李韶见到的孩子也多了起来,也就知道,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靠着打一顿或者是打几顿就能教导过来的。
还是要讲究个“适当”。
李祐和李愔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少年人,有自己的性子,孩子越大,也越要面子,跟他们硬碰硬,伤了他们的面子里子,同样也教导不好他们,都是无用功。
这样的孩子,从最初,得顺毛捋一阵子才行。
李祐苦笑一声。
“王叔,婶婶,倒也不是你们说我俩能去,然后就能去了的。”
“我与六郎被禁足在府上,无诏不得外出。”
“今日能来参加四兄的婚事,已经是破例了。”
转过年去,还去泾阳县庄子上?
恐怕是想的太过美好了。
李复笑了笑。
“五郎是担心,陛下那边?”
“若是如此,那陛下那边,我去说,只等明年出了正月,你们收拾好东西,到庄子上住着便是了。”
“其他的,我来办。”
李愔坐在一边,手里攥着酒杯,垂眸,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李复看到他们两个的反应,也不催促,只是宽慰。
“时间还早着呢,你们两个有的是时间考虑这件事,不着急,不着急,来,先喝一杯。”
说着,李复端起了酒杯。
李祐和李愔双手举起了酒杯,与李复对饮一杯。
气氛松快了些许,李承乾还在李泰身边,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自家王叔和两个弟弟喝酒的场面,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浮现了笑意。
李恪往李承乾身上瞥了一眼。
“大兄?”
李承乾笑了笑。
“五郎和六郎的事,有着落了。”
“你看。”
李承乾示意李恪往自家王叔那边看去。
李恪顺着目光看了过去,见王叔和五郎还有六郎之间气氛竟然出奇的融洽,难免惊讶。
“王叔肯出手相帮,你我也能放心了。”李承乾感慨着:“至于五郎和六郎,这是他们的造化。”
李恪微微颔首,认同李承乾的话。
这时,一席宾客又开始拉着李泰喝酒,李承乾回过身来,端着酒杯上前相帮。
李复这边,也跟李祐和李愔说起了庄子上的事情。
去了庄子上,也不是单纯过去玩闹,读书还是要读的。
莫说是他们,便是太子,先前在庄子上的时候,也是读书,不是在书院,就是在家中,课业从未落下。
只不过是读书累了,就去马场跑两圈,甚至是下地干活。
总归不是只待在宅子里的。
兕子靠在李韶身边,目光看向李祐和李愔,在他们当中来回巡视。
看了半晌,这才认真的开口。
“六哥,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李愔整个人愣了一瞬,耳尖染上一抹红。
面色却是如常,甚至带了几分严肃。
“你这丫头,胡说。”
兕子像模像样的咂了咂嘴。
“啧。”
“严肃起来就不好看了。”
“你。”李愔瞪大了眼睛。
小丫头在调侃自己?
算了,自己不跟她计较。
自己是兄长,跟一个三四岁的娃娃认真作甚。
想到这些,李愔嘴角微扬。
“你看,还是笑起来好看。”
兕子才不管李愔如何,追着他“杀”。
李愔又赶紧平复自己的嘴角,装作一脸严肃。
李祐见状,哈哈一笑。
“兕子啊兕子,莫要打趣你六哥了,他都不好意思了。”
“要你管!”李愔没好气的看向了李祐。
好歹兕子夸我了,小孩的眼神是雪亮的,她都没夸你,你得意个什么劲。
到了黄昏时刻,李泰被领回新房,继续完成昏礼。
王府里到处都是大红灯笼,整座府邸都笼罩在一层暖融融的红色光晕里,府中人多嘈杂,依旧热闹非凡。
前院宴席早已散去,宾客们陆续告辞,只剩下本家亲眷还留在这里,三三两两聚在新房院里,等着看热闹。
李泰被人簇拥着进了院子,脸上带着醉意,步子勉强还算稳妥。
李泰站在新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屋里,龙凤花烛燃得正旺,烛光摇曳,将满室的红色映得更加浓烈。
阎婉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李泰,脸微微泛红。
李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并排坐着。
窗外,兕子窝在李韶的怀中。
“婶婶,里面怎么没动静啊?”
“小孩子不要打听这么多,一会儿还有仪式要进行呢。”
李韶说完之后,想了想,还是带着孩子们退开的好。
小桃和翠竹两人,一人拉着一个,李韶带着他们退到了院子里。
“婶婶?”兕子不解。
“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好玩的了,里头呢,喜婆要让你四哥四嫂喝酒,念叨一些吉祥话,剩下的,也就该歇息了。”
李韶简单的跟孩子说了几句,讲的也很委婉。
新房里,李承乾带着几个兄弟,象征性的闹腾了一下后,也就将时间留给了李泰他们两口子。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人也散去了。
魏王府门口,李复抱着兕子,带着老婆孩子上了马车,回了泾阳王府。
长安城万家灯火,夜色里静静的亮着。
魏王府的大红灯笼在房檐下轻轻摇晃。
在魏王府热闹了一天,回到泾阳王府后,兕子倒头就睡。
狸奴和斑奴也是,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困的已经睁不开眼睛了。
一家人将孩子们都安顿好,这才歇下。
次日一早,府上难得热闹。
三个孩子睡醒之后就在院子里,李韶正指导着他们一板一眼的扎马步。
“丽质呢?”李复站在门口,看着正在院子里忙活的自家夫人,出声询问。
“她嫌院子里不过瘾,到后院的武场去了。”李韶说道:“两刻钟之后,去厅中用早饭。”
李复无奈一笑。
李丽质的画风,彻底跑偏了。
跟着孙思邈在外行医,还真是锻炼了一副好身板,加上从小开始打底子,习武,现在不说是高手,但是在外自保,一点问题都没有,身手了得,比他这个王叔要强太多了。
果然,习武这种事,还真是从小就要打好基础。
看看兵学院里的那帮学生就知道了。
有的学生,排兵布阵再好,在书院里锻炼的身体再强壮,比起李震他们这种自小熬打身体,习武强身的人来说,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泾阳王府的日子过得舒心。
宫中,立政殿。
李世民坐在榻上,身上披着外袍,坐在那里唉声叹气。
长孙皇后端过热茶,放在了他的手边。
“陛下,这个时辰了.......”
李世民摇了摇头。
“昨日青雀成婚,今日没有早朝,我想在这里多坐一会儿。”
长孙皇后坐在了他身旁。
“但是我看陛下在这里唉声叹气,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李世民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也没什么,就是想到,咱们的小兕子,被怀仁给带去王府了,我.....还真有点想她。”
“平日里,不管是在立政殿,还是在两仪殿,兕子都是在我身边的。”
“这猛然间,有好几天不带在身边了........”
长孙皇后闻言,捂嘴轻笑。
“陛下,也才三天而已,今日是第四天。”
“等明日,兕子就回来了。”
长孙皇后劝慰着。
“如今年底,宫中各种事务,妾身还要去看着点,朝政也不少,陛下,莫要耽误了正事。”
李世民闻言,摆了摆手。
“许多事情,我让三省那边,送去了东宫,有高明帮着忙活,我也轻松了不少。”
长孙皇后笑道:“陛下回到长安这么久了,也不能事事都让高明去做不是?高明那边做的多了,朝中,就要出不一样的声音了,到时候陛下是听,还是不听呢?”
李世民皱眉,看向长孙皇后。
“你觉得,我会疑心高明?”
长孙皇后摇头。
“只是为了不让朝臣们有太多非议罢了,对你,对高明,非议太多,都不是好事。”
长孙皇后心里还是很谨慎的,虽然丈夫相信儿子,可毕竟是皇家,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太子.......
即便是亲情再浓厚,可是头脑也要清楚,心里也要守一份清明。
李世民叹息一声,站起身来。
“罢了,更衣,去甘露殿。”
长孙皇后起身,微微屈膝,而后招呼宫人过来,为李世民更衣。
而东宫之中,李承乾看着手底下的人送来的奏章,还有一些他让人去查的消息,微微皱眉。
“继续让百骑司看着点,有什么异动,送到我这里来。”李承乾对着前来送消息的人说道。
“是。”
李承乾起身,看向一边的内侍。
“更衣。”
内侍应声,取来厚重的外衣。
“阿耶如今在何处?”李承乾问道。
“方才还在立政殿,这会儿就不知道了。”
李承乾垂眸。
“让人去打听,孤要去见阿耶。”
“是。”
李承乾更衣完毕,外头内侍回来禀报,说一刻钟前,陛下去了甘露殿。
李承乾微微颔首,挥退了内侍。
甘露殿,也好。
李世民在甘露审阅地方送到长安的文书,还没坐多久,李承乾就到了。
“儿臣拜见阿耶。”
李世民抬头,看向李承乾。
“免礼,坐下说。”
李承乾拱手应声,落了座。
“什么事?”李世民问道。
东宫政务繁忙,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他可不会来甘露殿来露面。
“一些关于五郎的事情。”李承乾淡淡开口:“儿臣思来想去,想请阿耶,暂且先将权万纪调离齐王府。”
李世民不解。
“权万纪?他是齐王府的长史,将他调离?”
“怎么?他有什么问题吗?”
李承乾摇摇头。
“权万纪没有问题,他为人忠直,只是,儿臣以为,他不适合留在齐王身边,也是因为他过于忠直。”
“现在的情况,儿臣觉得,五郎要的,不是一个忠直的长史,若权万纪仍旧留在齐王府,或将适得其反。”
李世民蹙眉。
“忠直有什么不好?”
李承乾拱手,笑道:“阿耶心胸宽广,自然觉得,忠直没有什么不好的,毕竟,魏师经常犯言直谏,阿耶都能容忍。”
“可是,以五郎的性子再去看,阿耶觉得,若是五郎对上魏师?将会如何?魏师可比权万纪,懂变通的多。”
李世民听到这话,神色认真了起来。
“推己及人,儿臣,能明白一些五郎的心思。”
“当初东宫之中,于志宁对儿臣,亦是如此。”
“儿臣当初年幼,因此有心有郁结,如今郁结已解,以过来人的身份看,儿臣不希望五郎走上当初儿臣万幸没走上的错路。”
李世民认真听着,看着李承乾,眸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下意识的想要反问,难道阿耶为你们找的老师,为你们找的属官,为你们好,这都是错的吗?
可是理智却让他住嘴。
因为事实已经证明过了,他虽然是皇帝,但是身为父亲,有的安排,的确是不妥当。
心里有数之后,反倒是反思了许多。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明意味。
“你认为,五郎和六郎,他们如此,与身边之人?大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