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了马车后,环视四周,随后来到李复面前,拱手行了礼。
“王叔。”
李复笑着点头,伸手扶住了两人的手臂。
“无需多礼,来了就好,随行的人,让他们听从老赵的安排,将东西都送进家中,院子已经给你们二人安排好了,来,咱们先进去再说。”
两人点头应声,随着李复进了宅子。
走进宅子大门,两人四下打量着,毕竟,这是头一回来这边庄子上,可是先前在长安的时候,这边庄子上的名声,他们可都已经听说过无数次了。
这处大宅,占地不算小,青砖灰瓦,并不张扬,可前院处处透露着一股子整齐劲儿,绕过影壁之后,视野也就开阔起来,院子里的梅花还开着,红的白的。
廊下挂着灯笼,上元节虽然过去了,但是还未来得及摘下,整个宅子里还残留着上元节热闹的气氛。
“王叔这宅子,看上去,比长安城里的泾阳王府,要舒坦许多。”李祐开口说道。
虽然没去过泾阳王府,可是泾阳王府的前身,小时候的李祐,是去看过的,那时候,那处宅子,契约文书什么的,还在宫中。
长安城里的宅子,其实大致都大差不差,都是一个模样,无非就是规模大小而已。
但是庄子上这宅子,往里头一走,仔细一看,就能察觉到,诸多小巧思。
听说这是阎立德在这儿主持修建的。
如今的阎立德,可是工部尚书,在龙首原上给朝廷修建新的宫殿,如此人才,在这边庄子上全力以赴修建一处供人居住的宅邸,岂不是手到擒来。
李复倒是诧异。
因为长安城的那处宅子自从挂上泾阳王府的牌子之后,李祐和李愔兄弟俩,还真从来没去过。
“长安城的王府,你还未曾去过。”
李祐笑道。
“说起来,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长安城里的大多宅子,都是老宅子了,从前隋那阵子就有了,大抵,都是大差不差的,部分的宅邸,换了主人,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李祐说道:“大多数的宅子,还是在原主手里,毕竟,大隋虽然成了大唐,可是站在高处的,仍旧是那些人。”
“虽然没有去过王叔在长安的王府,但是长安里也并没有流传过泾阳王府大兴土木的动静。”
李复听到李祐说这些话,惊讶一瞬。
是惊讶李祐的聪慧。
李祐自然是注意到了李复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走在一侧的李愔嗤笑一声。
“小聪明。”
李祐嘴角上扬的更厉害了。
小聪明又如何?
那也是聪明。
李复哈哈一笑。
“说的对啊,这边的宅子比起长安城的王府,是新修的,在修建的时候,就做了诸多的准备,居住起来,的确是比长安的宅子舒服许多。”
“长安的宅子里,屋子里是烧炭盆取暖,这边宅子里,是预先铺好了地龙。”李复解释道:“冬天屋子里更暖和一些。”
“若是觉得舒服,就在这边多住一段时日。”
李祐微微颔首。
住在庄子上这边,能出门,总归比住在长安城的齐王府要强许多。
在长安,因为禁足的旨意,连齐王府的大门都不能出,在府上待着,也没意思。
李愔跟在后头,眼睛也没闲着,看见院子里有几个仆从正在洒扫,见到他们进来后,停下手里的活计,恭恭敬敬地行礼。
李复也是颔首回应。
这宅子里的气氛,跟长安蜀王府里,确实是不一样。
走过前院,自回廊进了客院的月亮门。
客院比前院更安静一些,院子里的屋子错落有致,院子往后头走还有个小花园,虽然还在冬天,但是能想到再过一阵子,就能见到一抹春意。
“这间院子,是给你们准备的。”李复指着院子里的房间。
“东西都准备好了,你们看看,若是缺什么,就跟宅子里的仆从说。”
“怕你们在这住不惯,所以这院子里,南边厢房,也收拾出来了,齐王府和蜀王府随行,伺候你们的仆从,可以住在南厢房里。”
“身边有熟悉的人照顾着你们,也能放松一些。”
两人走进院子里,四下看了看,院子里有棵树,枝丫光秃秃的,树底下摆着石桌石凳,即便是冬日里用不上,但也擦的干干净净。
屋子不算大,可是该有的都有,东西都是新的。
两人虽然在封地行事混账,但来到这边,看到这些准备,也知道是用了心的,心中浮现一抹暖意。
“王叔,这院子挺好。”李祐转过身,对着李复拱手:“多谢王叔。”
李复笑了。
“谢什么,一家人。”
李愔也看完了院子里和屋子里的陈设,走过来站在李祐身旁,看着李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没好意思。
李复看着李愔。
“六郎,怎么了?”
李愔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王叔,下午,我想骑着马在庄子上走走。”
李复哈哈一笑。
“行,去庄子上骑马散散心也好,庄子上一年四季,景色不同。”
“不过,庄子上有诸多护卫,隔三差五的会在庄子范围内巡逻,这要提前跟你说清楚,莫要为难他们。”
“他们也是保护庄子上的安全,这边庄子上,除却工坊区不接待除却工人之外的人,那就是书院,非书院里的人,不能进,也是为了保护书院和学生们,你们两个,多理解。”
李祐和李愔两人点头应声。
这些提前说好了,都没问题。
“你们两个,先安顿下,厨房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中午的饭菜,一会儿到了饭点,我再让人来叫你们,咱们在前厅吃午饭。”李复叮嘱着:“等吃饭的时候,王叔再跟你们好好说说这庄子上的事儿。”
两人再次点头。
李复离开后,两人进了屋子。
既然住在一个院子里,那自然也是住在一处屋子里,分东间西间,中间堂屋共用。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摸着椅子的扶手,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
“让他这么一说,感觉这庄子上,还真是有点意思。”
“从来没听说过,谁家的庄子上,还有护卫巡逻的。”李祐笑道。
“泾阳王府........”李愔喃喃说道:“虽然是郡王府,但是该有的权利,可是跟亲王府一个样了,有王府两卫。”
“而泾阳王府的王府两卫的军营,就在这庄子上。”
“王府两卫充当护卫,巡逻庄子,倒也正常。”
“这里,是王叔的封地。”
“早在长安的时候,不就听说过这里的事情吗?只不过现在,咱们亲自到了这边,所以你在稀奇什么?”
李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稀奇倒是不稀奇。”
“就是没想到,这庄子上,比传闻中的还要齐整,来的路上,我在马车上往外看,就感受到了与别处不同了。”
“你说起王府两卫,我倒是想起来了。”
“这庄子上的王府两卫,正经在兵部挂了号的,但是,他们不吃兵部的粮饷,一应支出,都靠着王府呢。”
李愔认真看着李祐。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李祐环视过屋子里,笑了。
“我是说,咱们的这位王叔,不简单,你看他在朝中,不争不抢,什么都不管,可是真到了有事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
“就说去年,他在崇政殿。”
“我可不信,他只是在崇政殿喝喝茶,带带孩子。”
“你看这庄子上,什么都是妥妥帖帖的,书院,工坊,王府两卫,这可都是实打实的。”
李愔没有说话,低头深思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你说,他为什么对咱们这么好?只是因为咱们是他的侄儿?”
李祐笑了一声,笑容之中,带着几分自嘲。
“侄儿?阿耶的儿子那么多,王叔的侄儿那么多,他怎么不把别人叫来,偏偏叫咱们?”
“若论亲戚,虽然有叔侄的名分,可以往,从来没有走动过。”
“就咱们俩,呵,在全长安的人看来,那就是败类里的人渣,旁人躲都来不及,谁还愿意把咱俩这种人往家里领?”
李愔沉默了。
他知道李祐说的对。
不管是王叔也好,又或者是太子也罢,对他俩够好了。
但是这份好,理所应当吗?
当然不是。
李愔叹息一声。
“五兄,我想,在这庄子上住这一段时间,就好好待着,就像是王叔说的那样,在这边散散心,喘口气。”
李祐一脸新鲜的看着李愔。
“哟?六郎,变了。”
李愔抬头,看着李祐。
“嗯?什么变了?”
“人变了。”李祐笑道。
李愔呵笑一声:“你不也是?”
“啧。”李祐啧舌:“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以前你说话也不是这个调调。”
“以前你脾气还不是这样呢!”
“胡说八道。”
“谁胡说谁心里清楚,别嘴硬不承认,怎么,是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你才脸上挂不住呢,我有什么好挂不住的?”
“我看你就是,被我说中了!”
“才没有!!!”
李愔反驳过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也许是吧。”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叫声,一声一声,清脆得很。
书房里,李复哼着小曲,手里提着个小桶,拿着舀子,往窗边绿意盈盈的托盘里小心翼翼的浇水。
“你就这么回书房了?那俩孩子呢?”李韶问道。
“他们在院子里安顿下了,等一会儿吃午饭的时候,直接到厅中去了。”
“我一直在那边陪着他俩,反倒是让他俩不自在,刚来,让他们两个自己先适应适应。”李复回应着,目光却没有离开这托盘。
年前撒下的辣椒种子,已经长出来了,因为是冬日里,温度低,即便是屋子里暖和,催芽的时间也拉长了不少。
但是好在,这些种子没有失活,现在在托盘里长出了一大截。
等再暖和一些,就挑选茁壮的苗,移栽到花盆里去。
既然这些种子能活,那剩下的那些种子,也能活,得好好培育。
广州那边,说不定能找回新的品种,也不能就此放弃。
看到辣椒种子,李复想起了他广撒网去捞的南瓜种子,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
但是南瓜子都已经出现了,说明偶然是能够变成必然的。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那些胡商,说不定从他们的家乡到大唐来做生意,一年就只跑那一趟呢?
还是要耐心一些。
李韶看着自家夫君,也好奇,这俩孩子,自家夫君要如何教导。
“现在人来了庄子上,你打算如何教导他们?就像是以前教导高明和青雀那样吗?”
李复闻言,摇了摇头。
“一个猴儿一个拴法,肯定不能跟以前一样,这俩孩子,缺少的又不是学识?”
“读书什么的,是次要的。”
“既然来了庄子上,就先痛痛快快的好好玩一阵子。”
“他俩在封地上的时候,不就是闲得发慌,给自己找乐子吗?”
“只不过,他们能玩些什么?金银财货,讲排场,摆阔气,打猎,哦,是过度打猎。”
“脾气不好,还爱揍人。”
李韶微微蹙眉。
“那你怎知,他们到了庄子上,脾气就会好了?”
李复嘿嘿一笑。
“莫要忘了,过两天,太上皇就要到行宫中来了。”
“太上皇是长辈,他俩再混蛋,在太上皇的地盘上,也得老老实实的,得罪了太上皇,没他们好果子吃。”
“所以,就算是装样子,也得乖乖的,收敛脾气,只要脾气收敛了,慢慢的引导他们,有耐心,去做点事情,让他们自己去找觉得感兴趣的事情就够了。”
“六郎真的喜欢每日游猎吗?他不嫌累吗?”
“至于五郎,他在封地上大兴土木,说他贪图享受。”
“他贪图的那点享受,算啥?享受都享受不明白。”
李复放下手里的水舀,拿起布巾擦了擦手。
“而且,青雀成亲的时候,他俩跟咱们坐在一起,你就没发现,他俩跟之前传闻中,也是有不一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