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韶看着李复。
“夫君？”
虽然只是寻常呼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复还是从这两个字的缝儿里，听出了不同寻常。
明明水是热的，总觉得后背凉凉的。
李复转过头去看向两个孩子。
“这会儿天也渐渐凉了，赶紧上岸，去换衣服。”
李复面色严肃的看着两个孩子。
“阿耶.......”狸奴还想要撒娇。
斑奴也可怜兮兮的看着李复，就想着再多玩一会儿。
“阿耶已经跟你们这样说了，你们阿娘也让你们赶紧上岸，怎么，阿耶和阿娘的话都不听了吗？”
“作为男孩子，做事不要磨磨唧唧的，既然让你们上去，就赶紧上去。”
不得不说，李复严肃下来，两个孩子还是有些惧怕的。
虽然不舍，有些不愿意，但还是划着水，上了岸。
等在岸边的小桃和翠竹拿了干净的布巾，将两人裹了起来，送他们去屋子里洗漱换衣裳。
李复也从水里起身，李韶将准备好的布巾递给他，拿了一件外衣就这么穿在了身上，直接去浴房，洗澡更衣。
等一切都收拾好，折腾完，天色也暗了下来。
李韶也早就将鹿儿交给了奶娘。
前厅准备好了饭菜，一家人坐在厅中。
游泳戏水是个体力活，虽然中午也吃了不少，但是到了晚饭时间，李复依旧饿的肚子咕咕叫。
两个孩子也是如此。
饭桌上，父子三人一顿风卷残云。
吃饱喝足，两个孩子就回院子里去了。
李复让人准备了一桌吃食，东西不算多，送到书房的院子里。
书房的院子里有石桌石凳。
这会儿上头摆好了酒菜。
下午从河边离开的时候，李复让李元昌晚上到家里来吃饭。
不过，他陪着孩子们闹腾的久了，饿了，就先吃了。
反正李元昌来，两人坐在一块，也不是为了吃饭的。
准备的酒，都是甜甜的果酒，主打一个气氛，而不是为了喝醉。
醉酒伤身，这点李复还是清楚的。
看着自己的三个孩子，长子都长这么高了，即便还不到而立之年，李复竟然也生出了几分，自己上岁数的心态。
坐在院子里乘凉，无奈一笑。
不到三十，在大唐，已经支撑起泾阳王府的门楣十多年了。
若是再往前推算，二八年华的时候，就已经当家了。
月亮升起来了，从东边的树梢上，慢慢悠悠的，矜持的很。
书房的院子里洒满了银白色的光，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影影绰绰的。
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李元昌走进来，依旧是之前见过的那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
一个王爵，像李元昌这样节俭的，以前不知道还有没有，反正现在.......
李复稍加思索，李泰还好，扬州富庶之地，魏王府也不缺钱，以前下地干活的时候，李泰和李元昌一样，都是穿着旧衣裳。
如今庄子上又多了两个，李佑和李愔。
在军营里，哪儿有什么绫罗绸缎给他们？
一天天的一身臭汗，跟普通大头兵没什么区别，粗布衣裳打底，外头不是盔甲就是轻薄的皮甲。
如此改变，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传出去，名声很好。
身为宗室里的人，带头节俭。
宫中有陛下和皇后娘娘如此，外头的封王也是如此......
便是连齐王和蜀王都是如此，那百姓知道了，会是什么想法？
那都得成榜样了。
李元昌手里还有一卷画纸。
“王兄，我来晚了。”
李复摆了摆手。
“不晚，傍晚的时候我跟孩子们吃过了，这一桌，饭菜主要是给你准备的。”李复笑道：“都是些下酒小菜。”
李元昌笑着坐下。
“我其实也不饿，就是想来找王兄喝喝酒，说说话。”
“姜简前两日回长安了，我自己在老宅子那里，也是无趣。”李元昌笑道：“他怎么说也得等到端午过后，才能再看有什么安排。”
“毕竟，庄子上这边的事儿，结束了。”
“端午一过，庄子上这边，田里就要忙活开了吧？”
李复点头。
“是啊，到时候，地里头就热闹了，连书院，都要放农忙假。”
学生们在书院，读书是一回事，回家干活也是一件正经事。
一年到头，指望着地里的粮食吃饭呢。
他们在李复的眼里，都是半大的孩子，可是放在各自的家中，那就是不可缺少的劳动力了。
得给他们假期，让他们回家干活。
不然即便是在书院里读书，也静不下心来，心里必然想着的还是家里。
家中的麦子收的怎么样了？
父亲母亲在田间地头挥汗如雨，自己却在书院里，捧着书，也帮不上忙。
心思哪儿还能放在读书上？
但是话又说回来，真要是这些事情都不惦记，一心只想着读书，丝毫不会想到爹娘在家收麦有多么的辛苦劳累，那这样的学生，品性多少是有点问题的。
心太冷，太硬。
李复给李元昌倒了一杯酒。
李元昌将画卷放在一边，接过了酒杯。
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饮了一口。酒是去年的葡萄酒，不烈，甜丝丝的，带着葡萄的香气，酿造的时候加了不少糖，甜丝丝的。
“画好了？”李复看了一眼那卷画轴。
李元昌点点头。“画好了。下午回去，又润了润色。王兄看看，可还入眼？”他把画卷双手递过来。
李复放下酒杯，接过来，缓缓展开。
画纸还没有装裱，洁白的纸上，一幅长卷缓缓呈现——河边的柳树，水面上粼粼的波光，远处青黛色的山影。
画的最前面，是李渊坐在摇篮边，手里摇着蒲扇，低头看着摇篮里的鹿儿。
河边，是狸奴和斑奴挽着裤腿在河里玩耍。
自己在岸边看着孩子。
李佑和李愔将衣摆塞在腰带里，在河里陪着两个孩子。
自家夫人坐在树荫下，远处的林子里，还有仆从们在忙活着准备。
李复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
他不懂什么笔法技法，只是觉得，这画，温馨的很。
那里头，是自家人。
这一幅画，定格的是他们一家子在河边闲散的时光。